妖闲说 第7页


    “不知道,我的心好乱。”六神无主的她仰天望着彤云密布的苍穹,默默祈祷简靖绝对不能出事。

    不然,桑家可怎么办。

    上元灯节才过,北京的大街上还有昨夜火树银花的诸多遗痕——满地都是炸开花的爆竹屑,不少街道铺子上仍挂着灯笼与对联,淡淡的硝盐味萦绕在鼻尖,提醒着人们旧岁远走新年迎门。

    正在发呆,朱砂拉拉她的袖子,“格格,你看,那不是豫郡王府的谨禄贝勒?”

    听到熟悉的名,元婴猛地抬起头,那道颀长的身姿映入眼帘,她忽然想起什么,几步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谨禄贝勒,我有话跟你说。”

    清早见美人是赏心悦目的事,谨禄笑意不减,“人说相逢不如偶遇,格格,何不一起到茶楼喝早茶?”

    “我没心情喝茶吃东西。”她容色凝重道,“随我来。”

    见她从不苟言笑到了冷若寒霜的地步,谨禄也没多加询问,带着一个仆人跟在元婴与朱砂的后面。四人穿街过巷,一路走至西南方的石景山,冬日的碧湖没有涟漪,只有薄薄的一层冰映出三千世界,昔日垂柳现在尚未复苏,堤岸上的行人在小心翼翼地走着。

    “兜这么大的圈子,现在可以说了?”他挥手,让仆人退开一些。

    元婴一眨不眨盯着他。

    “这么看我,我是会害羞的。”谨禄似笑非笑地道。

    “我不想跟你开玩笑。”她咬了咬唇,“你,到底有没有把简靖当好友?”

    “我说有你信吗?”谨禄反问。

    她用力地攥着手里的绸帕,“信……”

    “你说得这么咬牙切齿,我会紧张喔。”谨禄双手环在前,“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

    “简靖失踪。”元婴的睫毛扇了扇,“从昨夜到现在,从里到府里,都没有人再见过他。”

    “哦——”他敛起眼睑,没发表意见。

    “昨天有人劫持我,又到学士府捣乱,但都没收获,阿玛从里出来的时辰外面人是难以预测的,他们若把目标都集中在简靖身上……后果不堪设想。”元婴越说越不安,走来走去,“若是我没提前走就好了,跟简靖在一起,至少他出了什么状况我心里有数。”

    “你在场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谨禄冷淡地说,“请回吧,元婴格格,对这件事在下爱莫能助。”

    “你……你……”她万万想不到弟弟信赖的人漠然如斯,气得脱口而出,“找你是我最大的错!”

    谨禄迈出两步,忽然回头对她说:“来找我不是错误,但找之前你本没想清楚为何找我。”

    “什、什么意思?”元婴努力地提高了声音。

    “找我的时候又防备着我,对事半遮半掩——”他轻笑着一扶身旁的树,“在下可不是大罗神仙。”什么都能猜到,他也不必跟一群人在对着折腾。

    “你等等。”元婴再次唤住他,“我想知道,你真的把简靖当好友么?”

    谨禄头也不回就走。

    “你站住!”

    奈何他没有半点驻足的意思。

    见状,元婴索将身子一歪往地上倒去,吓得朱砂小跑过来扶住她,“格格,格格你别吓我……”

    这下子总算见了效。

    谨禄不再执着于离开,而是缓缓回过身,端详坐在地上倚着朱砂的她,神色颇为玩味,“你似乎对这样的手法驾轻就熟。”

    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元婴的心头一凛,虚弱不已道:“你,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谨禄边往回走边噙着令人困惑的笑,到近前,双手扶着膝,半弯下腰,“你真的不明白还是又装糊涂?”

    那双眼仿佛洞悉世事,容纳百态,让人无所遁形。

    她没有回避他难以琢磨的视线,淡淡道:“你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若真对简靖毫无半点情义,我不过是他的姐姐,生死都与你没有关系,是好是歹你大可不闻不问就走,回来做什么?”

    “不要自以为很了解别人。”谨禄依旧是那副调子。

    “原话奉还。”元婴毫不客气地回敬。

    “站得起来吗?”他没继续与她斗嘴,顾左右而言他,“本贝勒现在饿得很,若是有人陪我吃点东西,也许心情好点的话,会有不错的法子。”

    “你……”

    他的脸上浮现可恶的笑容,“如何?”

    “我去。”她一字一字道,“亲自给贝勒爷斟茶。”

    “哈,有劳了。”

    朱砂从小跟随元婴左右,看到那个总是眉眼淡若秋水心绪静若止水的元婴格格,一下子变得明丽不可方物。

    格格在他们学士府可谓是老大,老爷跟贝勒爷全听她的,大事小情是格格拿的主意,没人忤逆格格,确实,鲜少遇到谨禄贝勒这么与格格针锋相对的人。扶着元婴起来,朱砂暗地里松了口气,多亏格格被“强行”请去吃饭,不然还有这么多事要处理,怎么撑下去?

    四个人顺远路返回,途经一家茶苑,谨禄带头上去。

    掌柜的认出是不时光顾的贵客,吆喝跑堂的带路,将他们领进一间僻静的雅间,糕饼茶水陆续端上。

    元婴想要实践承诺,伸手去拿茶壶,却被谨禄抢在前面。

    冒着蒸腾热气的茶随着优雅弧线进入碧绿杯,元婴发现眼前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刮痕,鲜血虽已凝固,但赫然刺眼,显然是没多久之前发生的事。

    “你的手……”

    放下茶壶,谨禄反手瞥了眼,不以为意道:“皮小伤。”

    “对别人不痛不痒还能理解,对自己这样……”元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实在是无药可救。”

    “你真是了解我啊。”他把手递到她的眼前,“难怪玉磐格格说我们心有灵犀。”

    “我和你没这么熟……”她怔了怔,“你把手递过来干什么?”

    “你一直盯着我的手,不是想包扎吗?”他很大方地成全她,“来吧。”

    元婴气笑了,偏过头去不看他,“谨禄贝勒,你府上的奴仆虽然比不上皇御医,简单处理一下伤口还可以的吧。”

    “我信不过他们。”

    “为什么不信,有很多人想要害死你吗?还是你这当主子的太失败,连手下的奴才都相信不得?”说归说,她终究不是无动于衷,倒了点茶水在手心,轻扑在他的手背上,“我没灵丹妙药,书上提到过茶叶水可以清毒,凑合用吧。”

    纤美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涂来抹去,带起摩擦的异感,谨禄不着痕迹道:“书上也说‘男女授受不亲’。”

    真想把滚烫的茶直接泼出去,她笑得很勉强,“书上还说‘穷则变,变则通’。”死守着三从四德,她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能跟他见面,甚至跑到茶楼来喝茶,让朱砂他们站在雅间外候着吗?

    她的确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

    他很满意这个反应,“那在下不客气了。”

    客气?他伸出手的瞬间压就没跟她客气吧!元婴懒得再跟他斗嘴,抽出袖底的那条丝帕将他的伤口大概包扎,“这样就行了,死不了的。”

    “礼尚往来。”他用另一只手给她夹了油条,把跑堂的送来的豆腐脑推过去。

    府里是吃不到这些早点的,阿玛嫌弃外面的油条不好,太油腻,总是让她喝粥,说什么粥养胃,是真正的养生之道。

    “吃油条多了会呆。”

    “你像是天天吃油条的人吗?”他盛了一勺子软嫩的豆腐放在嘴里,“这家的厨子手艺十年如一日,卤汁配得恰到好处。”

    “你常来吃?”她咬了一小口油条。为何他不在豫郡王府吃饭?只有一大早忙于生计的老百姓和外地人才会光顾这里的。

    “偶尔,“他丢下勺子,目光向窗外楼下渐渐多起的人群梭巡。

    除了小时候尝了一次油条之外,这么多年都没机会再试,元婴觉得很怀念,吃起来也津津有味,不过眼前的一碗豆腐脑让她头疼,“我吃不完,你点太多了,实在是浪费。”

    谨禄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道:“怎么,要我吃你的豆腐吗?”

    他一定是故意的——暗暗咬牙,元婴涨红了那张素颜,哼了声,低头吃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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