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闲说 第8页


    谨禄的注意力转移到楼下,“你早上出来有跟桑学士同行吗?”

    “有,阿玛送我到玉磐格格府上就上朝去了,你为什么会这样问?”提到家人,元婴的胃口全失,又开始惦念失踪的弟弟。

    “有人在跟踪你。”他淡淡地说,“既然你跟桑学士同时出府,他们选择尾随你,看来对方的目标还在你身上,我说过,你找我本没想清楚为何找我。”

    “我……”她张了张唇。

    谨禄负手站起,透过窗子观察外面的动静,“你习惯了隐瞒真相,所以,就算有线索也被你斩断得干干净净。”

    “胡说。”她也坐不住了,“我何曾隐瞒什么真相。”

    “昨日在书斋从朱砂的口气来判断,你本不是常年缠绵病榻的人,否则她不会担心地说你最近休息不好……而你适才在湖边本是一点事儿都没,却为了试探我,装得一副楚楚可怜之姿。”谨禄以手背上的丝绸轻轻掠过她的面颊,“元婴格格,你能否认我的话?”

    她一甩头,没有否认他的话,也没有认同。

    谨禄不以为意道:“你长年累月装病扮娇弱,我大概能猜到几分前因后果,可你若为了简靖好,那就乖乖道出学士府的秘密。”

    “学士府没有秘密!“她以双手撑住桌子,心烦意乱道,“是,我装病扮弱,让家人买通大夫帮我隐瞒,如此可以博取别人同情,还可以让我在这几年免于入选八旗秀女,不必将一辈子葬送在深大内,那些都是我一个人的私心,又跟学士府有什么关系?你别告诉我,有人为了这件事耿耿于怀,要对我弟弟不利,借此逼他就范。”

    “我指的不是这个。”谨禄提出告辞,“你不肯说我不会勉强,早饭当我请格格的,后会有期。”

    “等等。”她着急地绕过椅子堵住门,“我承认,我先前对你有所成见,态度不好,但简靖的事一点头绪都没,阿玛又年事已高,我一个人能力有限……”

    她习惯地带着很浓的哭腔又不见一滴眼泪,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谨禄迈前一步,望着焦急的元婴,低柔地说:“你要担心的不是还有一个苏纳公子?”

    “他——”她险些忘记昨夜在戏楼瞧见的脱逃之人,“他毕竟逃了,眼下最坏也不至于是死路。”

    “苏府是前车之鉴。”他轻笑道,“少保党的人找过户部尚书,不欢而散的后果就是你昨夜看到的那幕,至于桑家,又会如何呢?”

    鳌拜权倾朝野,他要谁死,皇上也无可奈何。

    少保党的人三番四次暗示阿玛在会试中提携某个人,阿玛到现在都没回复一个字,她家不是……危机四伏?

    “聪明的格格。”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他又抛下惊天之雷,“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尤其是桑学士近年来沉溺于丹道,朝堂之上无打采,那一篇篇彩的试题不得不说引人疑窦,你说是不是?”

    元婴骇然地睁大水眸,“你、你还知道些什么?”他,他竟会知晓她偷偷代替阿玛出会试题的事,这是对简靖都不曾泄漏过半句的秘密啊。

    这男人太危险了。

    “我知道的别人未必不知道。”他向她微微一笑,“格格好生思量。”

    时间不多了,呵呵。

    第七章苦计

    眼前的情景让元婴目瞪口呆。

    学士府的正苑别苑里里外外堆满了箱子,什么古董、字画、盆盆罐罐,源源不断从屋子里搬出,长工们大冷天卷起袖子,有的还赤膊上阵,显然干了很久的活,个个满头大汗,本不把冬日的风放在眼里。

    “咱们要搬家吗?”朱砂小心翼翼地找寻落脚之地。

    提起旗袍的裙摆,元婴步入正厅后面的小祠堂,见老父正指挥仆人搬祖上的牌位,不明所以道:“阿玛,你要做什么?”

    “女儿啊,我正找你。”桑学士见到她回来如释重负,“快点,让朱砂帮你把竹里馆里值钱的,随身戴的,经常用的都归整到一起,然后统统搬到后门的马车上,入夜之后,福伯会带你和你二娘先走。”

    “我们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元婴越听越糊涂,“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以后难说了。”桑学士疲惫不堪地抹了把脸,“今儿上朝皇上没来,但太监总管传旨,扣下了有关今年会试的折子,往年这是从未有过的,我怀疑要看折子的不是皇上。”

    “阿玛,你怀疑是少保党的意思?”她敏锐地说。

    多方人事都对今年会试的头名虎视眈眈,而他们家一拖再拖不曾表态,怕是已将少保党的耐磨得半点不剩。

    桑学士一筹莫展,“你弟弟还没个信儿,我哪有心情去应对那群朋党?所以让你们先准备一下,早一个时辰离京就多一分安心。我打算明早入见太皇太后,向她祖宗辞官,就说老眼昏花不得不告老还乡,京官啊……不做也罢,想必念在你阿玛我曾为先帝之师,太皇太后会促成才是。”

    “阿玛,你不能这样做!”元婴当即拿走他手里景德镇的瓷器,放回原位,“你是不是忘记四大辅臣之一的苏克萨哈了?”

    “当然没。”桑学士搔搔雪白的眉毛,“但,他跟咱们家没什么关系。”

    “他因为拒绝互换圈地的事得罪鳌拜,后来碍于形势向皇上请求去守护先帝之陵,结果落得什么下场?”她拉住桑学士的手臂晃了晃,“阿玛,那群人现在欺在天威之上,你走到哪里都是避不开的,与其告老还乡毫无抵抗之力,为何不与他们周旋到底?”

    辞了官,身份上无足轻重,但他们知道太多,要被惦记上的话如何逃出生天?

    桑学士迟疑了,停下手中的举动。

    “再说,咱们走了,那弟弟怎么办?”见父亲已有动摇,她赶紧加大力度,“阿玛,当官没什么好,就是人脉多,面子广,咱们找不到,可以拜托别人帮忙,北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还在京里就会有线索的。”

    “嗯,女儿你说得对。”桑学士听得不住点头,又一转念,“可我不放心,谁知哪天有个罪名扣下来,咱们全家老小就要到大牢里跟苏家攀亲戚去了。”

    “阿玛,苏家的事也还没下定论。”她极力安抚着老爷子的情绪,“这样,你白天照常去上朝,该打呵欠照样打呵欠,遇到少保的人就打哈哈,把弟弟失踪的事给渲染得越严重越好,让会试的事淡一淡,别绷太紧……有余地就好办。”

    “这样能行吗?”二夫人小声地问,“元婴,拖延不是长久的办法。”

    “我知道,我在想办法啊!”她有些气恼地吼。

    二夫人本就胆小,被她的疾言厉色吓得躲到桑学士身后。

    桑学士拍拍她的肩膀,对元婴说:“女儿,你小声点。”

    “对不住。”克制住火,她别过脸去,“我无心的。”

    “乖女儿,我知道你在担心简靖。”桑学士歪倚在椅子上,双肩无力,满是垂头丧气,“可一路打听过了,谁都没见过他,明明是大活人一个,怎么就好端端凭空消失了?”

    “阿玛,我想了想,也许跟那件事有关。”元婴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桑学士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烦躁地轰人:“你,你们几个人都出去,东西先不要动,该做啥做啥去。”

    “老爷……”二夫人不安地望着他。

    “夫人,你也去休息吧。”桑学士推推她的后背心。

    二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

    空荡荡的祠堂只剩下父女俩和一堆祖上的牌位,桑学士仔细地检查过所有门窗,这才稍稍宽心,“女儿啊,我不是说过,那件事不要再提,弄不好会抄家灭门的。”

    “事到如今有好到哪里吗?”她懒得再遮遮掩掩下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想让阿玛交给我处理。”

    “你想怎么做?”不祥的预感袭上桑学士心头。

    她平静地宣布:“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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