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闲说 第9页


    “你对阿玛就不要转弯抹角了。”桑学士甩甩手,“有什么话直说。”

    “女儿不知道外面是不是还有人在监视咱们家,也不想再继续过这样没有安全感的日子,更不想弟弟受到连累。”她深吸一口气,“如果阿玛有了决定,女儿尊重阿玛,不会有半点迟疑,但阿玛一直拿不定主意,人家都找上门了,我们迟早要面对,阿玛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那样东西关系很多人的存亡,也许会影响到大清的存亡,不可以等闲视之。

    “不要逼你阿玛!”桑学士双手在头发里,低下头痛苦地说。

    “不是我逼你,是事在燃眉,不容妥协。”她索狠下心扮黑脸,“阿玛,你几十岁的人了,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当年大清入关,你身为前朝状元顺水推舟以才子之名娶了额娘这个才女格格,夫唱妇随留任朝廷,好,以上是大势所趋,那后来呢?二娘跟她爹出现,你明知他俩会带来无尽麻烦,为什么要收留?二娘的爹病死,二娘受伤失忆,完全可以把秘密带走,你既选择保留,为何不促成那个秘密,干脆让麻烦付诸实现,岂不省事?”

    “你疯了!”桑学士急忙捂住她的唇,“那东西会给朝廷带来多少动荡?”

    家家燕子巢空林,伏尸如山莽充斥。

    天下太平没几年啊,回想起吴三桂打开山海关的大门,前前后后多少屠杀,他到现在都毛骨悚然。

    “阿玛,是你太矛盾——”她忍无可忍地挣开老父,“收留那对父女就是站在朝廷的对立面,不肯将麻烦促成就是站在麻烦的对立面,你已是骑虎难下,难道要坐以待毙,让全家人都赔上命吗?”

    “住嘴!”桑学士青筋浮现,甩手就是一耳光。

    躲闪不及的元婴被打了个正着,柔弱的身子跌坐在地上。

    “元……元婴……”后悔莫及的桑学士想去扶起宝贝女儿却被拒绝。

    “阿玛,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我该说的一句都不会收回。”捂着肿起的脸蛋,她舔尝到嘴角的血腥,“不要再逃避了,是汉人,可你留辫子,是汉臣,可你入了旗籍,就算再怎么沉迷炼丹信奉教义,也不能回避现实,以前还能有大把光让你考虑,现下有人不遗余力要找到被你我‘藏’起的东西,弟弟已失踪了,下一个是谁?”

    桑学士也瘫坐在地上,两眼空洞。

    “难道真不能两全其美……”

    京城热闹非凡的花街柳巷里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室。

    那里有两人在会面。

    坐着的男人年龄较大,慢条斯理吸着掌中的玉雕鼻烟壶,而在他对面的年轻男子则有条不紊向他诉说近日所得。

    “这么说你也不知简靖贝勒的下落?”

    年轻男子摊手,“没有半点征兆,否则我也不必诸多猜测。”

    “你觉得他的失踪与桑家的秘密有关?”坐着的男人跷起二郎腿,“哼,桑树槐那个老家伙装腔作势很久了,要他给会试头名人选留个空儿就推三阻四,还妄想拉拢户部尚书,把朝中汉臣聚在一起?”

    也不想想区区一个尚书算什么!

    “她家的秘密恐怕牵涉不小,尚有另一方人马在追查。”年轻男子呵呵笑,“据我估计跟南明余孽脱不了干系,少保何不放长线钓大鱼?”

    南明余孽啊,好大胆。

    “看来你有主意了?”坐着的男人喷出一口烟。

    “我跟简靖贝勒交情莫逆,现在他失踪,桑树槐遇事毫无主见,偌大桑家都靠桑元婴一个小格格在苦撑。”年轻男子靠在墙边,凉凉的不带半点感情道,“得到桑元婴的信赖,她家的秘密迎刃而解。”

    “那是北京城有名的药罐格格。”男人低低地笑,“十来岁就病得下不了地,这两年算是缓过一口气,到现在还待字闺中,哦,差点忘了,听说桑家和苏府本来要定亲,瞧瞧,本少保似乎拆散了一对鸳鸯啊。”

    “少保拆了一对可再促成一对。”

    “你是说——”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佳人此刻经受风雨飘摇,正是大献殷勤之际,不是吗?”

    “你啊你,好脑筋。”男人点了点他,“看来我得好好想下,到时送份什么大礼给你,豫郡王府要办喜事了。”

    “我这点小事怎比得上少保大喜。”年轻男子飞扬的眉眼一动,“简靖贝勒失踪前,曾进与小皇上面谈……”

    “哦,能谈出什么?”男人哈哈大笑,“小子之间不过埋怨老夫欺他无权。”

    “这倒没有。”年轻男子笑了笑,“皇上在感叹,终日国事烦杂,若无少保在旁,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喘口气,累得连见皇后一面都难。”

    “哦,真有这么一说?”男人翘起胡子乐不可支,“我看那小子不是忙得没时间见他媳妇,而是玩得没工夫吧,哈哈哈。”

    年轻男子不置可否,“皇上年龄尚轻,玩心重难免……所以嘛,大任自然落在少保的双肩之上,喏——近日就要加封少保为一等公,世袭罔替。”

    男人从位子上站起,连续吸几口烟,又是一阵仰头大笑。

    “好,好啊……好一个玄烨,识时务者为俊杰!”

    年轻男子盯着他的侧面,勾起一抹狡猾的笑。

    戏,开锣。

    第八章格格落水

    最冷的三九天过去了不代表春暖花开。

    最好是呆在暖炕上泡茶喝,困的时候眯上一会儿,她不想吗?要不是走投无路,也不必亲自在外奔波,还要天寒地冻站在人家府里仰人鼻息看人脸色。天知道谨禄贝勒的面子何时牛到天上去,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先是在大门口被个包衣盘问半天,再是进了门也没人带路,将她们主仆就那么丢在曲径通幽的石子路上凉快。

    “格格,我们回去吧,豫郡王府的人本没有待客之道。”朱砂吹吹冻红的双手,不免为泛起嘀咕。

    “你要走就走。”元婴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别饶舌。”

    “格格……”朱砂委屈不已地拉拉主子的衣角。

    不多时,从内苑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是名雍容华贵的旗装少妇,一身珠光宝气莫不彰显自身的地位。

    朱砂揉了揉眼,窃窃私语:“这是方便逃难吗,把家当都挂身上。”

    “多嘴。”元婴瞪她一眼。

    朱砂吐吐舌头。

    那少妇几乎是用白眼在打量元婴主仆,一甩帕子,“哪来的啊,今儿是外姓贼开窍了,舍得请新婢女还是怎么的?”

    外姓贼?婢女?

    元婴皱起眉,低头瞅瞅她和朱砂的衣裳,恍然大悟——为掩人耳目,她故意穿得素雅简朴,随朱砂一起梳了个双髻,悄悄溜出来,谎称是代一品学士府的二贝勒送信,怕是门都进不得,直到半刻前才拉下斗篷,露出庐山真面目。

    大概,这位夫人便是为此误会吧。

    “我们是桑学士府邸的人。”元婴轻柔地说道,“这次是要见三贝勒谨禄,还请引荐。”

    “又是那个外姓贼!”贵妇听到“谨禄”二字脸都绿了,怒气冲天道,“婢女就是婢女,走到哪里不是奴才命?哟,来找个贝勒就能飞上枝头?我告诉你,这府里轮不到他做主,滚,快点滚,不然别怪我找人赶你们出去!”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

    朱砂气得腮帮鼓起,元婴反而笑了,边笑边摇头。

    一股被轻视的怨怒夹杂对谨禄的厌恶让贵妇忍无可忍,上去就要把眼前两个刺拔出,好让视野清静。

    元婴眼角的余光瞄到从亭台水榭另端逐渐靠近她们的俊挺身姿,于是不着痕迹地向倒退,可怜兮兮地求饶:“啊,不要,夫人你不要过来……我马上就走,马上就……阿……”

    话说一半,后脚猛然踏空,“扑通”一声坠落池塘,溅起无数水花。

    来不及抓住她的朱砂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到地上,想趴过去抓元婴挣扎的手臂,但鞭长莫及,扑面而来的寒意令生来旱鸭子的她放声大哭,“格格,你们快点找人救格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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