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迷 22-27


    ☆、第 22 章

    风樊拎着一袋保姆帮他买好、洗好的菜,将自己的车远远地停在了旁边的小区,哼着小曲儿往言小米的小屋走去。昨晚他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对言小米的感情,可能、或者、也许,这个女孩对他来说是特殊的,他不想失去她,或者,的确到了两个人该坦诚相对的时刻:今晚,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吧,别再这么漏洞百出地骗她了。

    小小的厨房有点转不开,风樊一边炒菜一边嘀咕:明天就劝小米搬到我那里去住,都快挤死我了。

    不一会儿,菜就烧好了,浓郁的菜香刺激着风樊的味蕾,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于是忍不住掏出了手机给言小米又发了一条短信:小米饭,怎么还不来,我快饿死了。

    等了半天,也没见言小米的回信,风樊皱了皱眉头,拨通了她的手机: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马大哈。”风樊抱怨说着,打开了电视机,切换了几个频道,定格在《法律空间》这个栏目上,他的律师行是这个栏目的特约单位,基本每期都有王牌律师参加节目,也通过了这个栏目接了一些公益官司,合作得十分愉快。

    这期的节目正在讲述一个官司,一个受害人被同事□,如何取证,如何将案犯绳之以法,这个案件对骚扰横行的现在很有警示意义。

    风樊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是很愉快,这个案件他知道,受害人是他们圈子里一个女的,有钱有权,当时包养了一个男人,到了最后,那个男人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想要和她断绝关系,那个女人就心狠手辣地导演了这么一出,把那个男人送进了监狱。这种小官司他们律师行向来是不接的,当时那个女人找到他让他帮忙,他迫于情面答应了,派了律师行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不知怎么的,官司赢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把节目换了,切换到了一个军事频道。没看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他飞快地接通了电话,劈头盖脸地说:“你怎么回事?短信也不会,手机也关机?”

    电话那头传来李飞扬的笑声:“榆阳,等你的小情人急成这样?这可太不符合你的风格了。”

    风樊没好气地说:“怎么,你闲着没事来听热闹?”

    “是啊,看起来你还没坦白,我都迫不及待想看你怎么做低伏小哄你的小情人开心呢。”李飞扬调侃说。

    “这辈子你是看不到了。”风樊自信满满地说,“小米很心软的,放心,翻不了天。”

    “说真的,你是认真的吧?你爸妈那里你怎么交代?”李飞扬不免为那个单纯可爱的女孩担心起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瞎心什么。”风樊耸耸肩膀。

    李飞扬嗤笑了一声,调侃说:“好啊,现在听起来一派云淡风轻,以后看你怎么办。先说好了,你要是不喜欢小米了,知会我一声,我就上了。”

    风樊失笑:“就你这花花公子?下辈子吧。”

    “喂,你不用五十步笑百步,小心哪天我在小米面前揭你短。”李飞扬嚷嚷着说。

    “你放心,我会小心地护着她不让你有机会兴风作浪。”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风樊把电话挂了,看了看时间,皱起了眉头,又拨了一遍言小米的电话,话筒里依然传来的是那个甜美而机械的女声。

    看了看菜,已经有点凉了。风樊有些坐不住了,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急匆匆地走到楼下去了。

    门口凉风习习,好多乘凉锻炼的人走来走去。风樊在小区的铁门边张望了一会儿,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QQ和熟悉的人影,顿时,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了心头:小米从来不是无故迟到的人,出了什么意外了?

    他不敢开自己的车,叫了一辆出租车,沿路一直找了过去,找了一圈,一直找到了言小米租住的屋子里。裴零看到他有点意外,问:“怎么了?小米去你那里了。”

    “她一直没来,有没有联系过你?”风樊焦急地问。

    裴零摇摇头:“没有。”

    裴零的态度十分冷淡,让风樊更加不安起来,他想了想,往里挤了进去:“我到里面看看。”

    裴零手一松,门开了,风樊在里面转了一圈,没看到言小米的人,所有的东西也秩序井然,只好对裴零说:“小米回来的话叫她给我打电话,我很担心她。”

    裴零有礼貌地笑了笑:“没问题,我会转告的。”她站在门口,一副送客的样子。

    风樊只好往外走去,后脚还没迈出门口,就听到“哐啷”一声,铁门从里面狠狠地关住了,差点把他的脚给夹住。

    风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脑子里灵光一现,飞快地往言小米的家里跑去。

    两个小区没隔多少路,几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站在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几步走到卧室的柜子里,果不出所料,那张被他随手塞起来的存折不见了。

    他的心一沉,脑袋里嗡嗡作响,半晌才颤抖着打开了床头柜,那个花布盒子敞开着,里面的东西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言小米娟秀的字迹出现在他眼前: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了,风榆阳,再见。

    -

    李飞扬一大早就被门铃声惊醒,骂骂咧咧地走出去开门。为了自由,他和几个朋友一样,没住在老宅,也没请住家保姆。一开门,他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惊呆了,风榆阳顶着两个黑眼圈,衬衫领口开着,皱成一团,颓丧地靠在墙上,双目无神。

    “你……你怎么了?”李飞扬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风榆阳二话不说,推开他往里走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烦躁地在口袋里着什么。

    李飞扬见状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烟,递给了他一,问:“昨晚不顺利?你家的小情人发飙了?”

    风榆阳把烟叼进嘴里,点着猛吸了一口,忽然好想想到了什么,又把它从嘴里拿了下来,按灭在烟灰缸里。“她跑了。”他简短地说。

    李飞扬想笑,可看看他的脸色,终究忍了下来。“你也太没用了,一个小女人你还制服不了?说点好听的,陪个小心,别总是拽的万儿八千的,好像人家欠着你一样。”

    “我还没坦白,她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昨晚一直没出现。”风榆阳揉了揉太阳,疲惫地说,“我在她住的地方等了一个通宵,也没看到她的人。”

    李飞扬顿时愣了,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自己知道了?榆阳,你完了。”

    “我知道!”风榆阳苦恼地挠了挠头,“我一开始只是想小小地报复她一下,没想到会弄到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

    “她肯定伤透心了,会不会出什么事情啊?”李飞扬也有点着急起来,对言小米,他有着莫名其妙的好感。

    风榆阳的脸顿时惨白起来,各种不堪的场景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心慌无比。“你说的对,我要赶紧找到她。”他喃喃地说着,飞快地站了起来。

    “你去哪里找?”

    “派出所、各个旅馆、机场、车站、银行、医院……”风榆阳恢复了冷静的模样,“她好朋友那里我已经派人盯着了,我不信她能上天入地。只要让我找到她,我就有把握让她回心转意。”

    李飞扬却不乐观,急匆匆地换好衣服,说:“但愿吧,只是你的小情人发起飙来挺可怕的,你自求多福吧。”

    两个人整整跑了三天,几乎把B市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有发现言小米的任何踪影,所有的小旅馆、医院都翻遍了,机场、火车站、汽车站也找遍了,只有在银行发现了一条取款五千的记录,看看时间,正是那天下午,看来言小米是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风榆阳都快急疯了,每天晚上都被噩梦惊醒,梦里的言小米或者是气息奄奄地躺在医院里,或者是微笑着从悬崖上坠下,而他,却只能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任凭他嘶声吼叫,任凭他软语哀求。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能想起很多事情。那些青涩的往事伴着言小米含羞带怯的脸庞渐渐地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所有的一切只是被他压在了心底,那些甜蜜的恋情,那些曾经的冲动,那个被背叛的夜晚……原来,遗忘有多坚决,记忆就有多深刻;原来,他和小米重逢的那一瞬间,想要狠狠报复她的冲动,只不过是源于他曾经痛失所爱的不甘。

    李飞扬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影,不免忧心忡忡起来,劝说他:“你别人没找到,自己倒先垮了。”

    “她能去哪里?难道她准备躲我一辈子?”风榆阳喃喃自语,他都有点不敢相信,那个笑容可掬,甜美娇俏的女孩狠绝起来也能这样。

    言小米的手机自从关机后就再也没有开机,移动公司将她所有的通话情况都调了出来,风榆阳只发现了一条有用的记录,查了机主的号码,发现那就是她的前男友宋韩。

    作者有话要说:风大少,你慢慢找啊

    ☆、第 23 章

    言小米失踪一个星期的时候,风榆阳正式上门约裴零见面,而裴零却隔着铁门漠然说她没空。

    风榆阳沉默片刻,淡淡地说:“你自己选择吧,是愿意我每天派人在你家门口守着,还是你出来,我们好好地谈一谈。”

    裴零冷哼了一声:“我们有什么好谈的。言小米在哪里,我知道,可是我不会告诉你。”

    风榆阳自嘲地笑笑:“放心,就说几句话,我不会胁迫你做什么。”

    裴零想了想,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言小米不可能躲一辈子,而眼前这个人一时之间好像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挺让人头痛的。想到这里,她打开了门。

    风榆阳缓步走了进去,客厅里杂乱无章,言小米的卧室依然空无一人,只有靠窗的书桌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言小米在草地上张开了双臂,咧着嘴,一脸笑意灿烂。他拿起来看了看,三下五除二,把照片从镜框里取了出来,放进了兜里。

    裴零阻拦不及,愤怒地看着他,讥讽说:“哎呦,原来大老板居然也会偷东西。”

    “这叫抢,不叫偷。”风榆阳说,“你可以告我入室抢劫。”

    裴零语塞,忿忿地走到沙发上坐下,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话快讲。”

    风榆阳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脸的恳切:“裴零,以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真心地向和你们道歉,不管怎样,就算是再坏的人,总也要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裴零笑了笑说:“风先生,不是我笑话你,你的想法太天真,这世界上,想要改过自新的人多了去了,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有多少人为了一念之差悔恨终身?我明白地告诉你,如果你想求小米的原谅,可以,我代替小米原谅你,她很善良,不会记恨人;如果你还想继续欺骗小米,说什么你爱她,不能没有她,对不起,她不会再上当了,请你圆润地离开。”

    风榆阳想了想说:“你让小米出来,只要她亲口和我说她不爱我了,我就离开,怎么离开都成。”

    裴零惊异地笑了:“风先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这么容易就把小米的下落就套出来了?”

    “其实我有很多办法可以逼小米出来,”风榆阳淡淡地说,“只是我不愿意用而已。”

    裴零耸耸肩说:“什么办法,我洗耳恭听。”

    风榆阳沉默了片刻,说:“你的网名叫零度,是一个网站的当签约作者,有一篇小说已经过稿,正要出版,对吗?”

    裴零愣住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问:“你怎么知道的?”

    风榆阳直视着她,淡淡地说:“这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坦白地说,我可以让你的出版遥遥无期,也可以让你永远不能在各大网站发文。”

    裴零愕然看着他,半天才消化过来他的意思,咬牙切齿地说:“风榆阳,你太无耻了。”

    风榆阳继续说:“我的事情,是小米的前男友告诉她的,坦白地说,我可以立刻让他在阳明无立足之地,也可以让他再也不能在B市的各个大公司找到工作。”

    裴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笑着说:“你少吓唬人,难道你能只手遮天不成!就算我不能写文了,我也不怕,顶多我以后吃糠咽菜,还能活不下去不成。”

    风榆阳耸耸肩:“还有,小米的留校也可以充满变数,如果这些都没用的话,对了,小米还有一个公司,是她爸爸留给她的,她一直很想把它经营下去,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意。”

    裴零又惊又怒:“风榆阳,你想干什么?你想把小米逼疯了吗?”

    风榆阳苦笑了一声:“裴零,我说过,这些手段我不想用,但是,如果小米再躲着我,我不能保证我不用。我……”他停顿了片刻,低声说,“我很后悔,也很担心她。”

    裴零急剧地喘息着,没有吭声。

    风榆阳站了起来:“我走了,麻烦你转告小米,我在家等她回来。”说着,他慢慢地朝门口走去,就在他即将拉开门的一刹那,裴零的声音响了起来,“等等!”

    风榆阳又惊又喜,转过头来,屏息看着裴零。

    裴零死死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哀伤,良久,她低声恳求说:“风先生,你放过小米好吗?她既不漂亮也没什么才华,满大街都是这样的清纯少女,看到你这样的人,都会很爱很爱你,你又不差她一个!你别再逼她了,别逼得她再崩溃一次好吗?”

    风榆阳愕然:“再崩溃一次?什么意思?”

    “初三那年,她得过抑郁症,休学了一年才好的,你再逼她,她真的会崩溃的!”

    -

    风榆阳开着车在马路上急速飞驰,油门轰鸣,却轰不走无尽的悔恨,裴零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仿佛在凌迟着他的心。

    “那晚你和小米约好了离家出走,她爸爸知道了,把她关了起来,恶狠狠地骂了一顿,还打了她一巴掌,要知道,她爸爸向来把她当成宝贝一样,从来都不舍得骂她的。”

    “她绝食了两天,她爸爸拗不过她,答应她去你家找你,一起来好好谈一谈。”

    “可惜她爸爸再也没有回来,半路出了车祸,送到医院就留一口气了。”

    “小米知道了,当时就傻了,在医院里呆了半年,好不容易才治好。”

    “她妈妈一直都不肯原谅小米,小米逢年过节才能看到她,你不知道她有多可怜!”

    “小米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你就放过她,让她过普通的生活吧,你们俩真的不合适!”

    如果这世界上有后悔药,风榆阳想,他一定会倾家荡产地去买一粒,让时光倒流,回到那一年的那个夜晚,他不会因为言小米没有出现而满心愤恨,不会因为被言爸爸羞辱而不相信爱情,不会因为父亲的讥讽而憎恨小米,更不会因为学校的处分而最终向父亲妥协。

    他多希望自己能够回到那一晚,让自己毫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恋人,让自己成为小米崩溃时坚强的后盾,让自己能撑起小米的那一片天空,而不是这样毫无所知地在城市的另一端过着自己醉生梦死的生活。

    尖锐的喇叭声交替响起,不一会儿,身后响起了警笛声,伴随着警察的呼叫:“前方的××666,请立刻停车,立刻停车,你已经超速百分之百,请立刻停车!”

    风榆阳恍若未闻,直到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他这才回过神来,方向盘一打,堪堪地避过了一辆同方向的车,随着一阵剧烈的摩擦,他的车身和路边的护栏刮擦在了一起。

    警车旋即在他身边停下,下来了二个警察,其中一个厉声喝道:“你不要命了!你不要命了也别害别人,回家割脉跳楼都好!”

    风榆阳打开车门走了出来,可能是他的脸色太难看,把警察们也吓了一跳,另一个年纪稍小的说:“小哥,年轻有为的,碰到啥事情过不去啊,晚上睡一觉,明天一醒来又是美好的人生了。”

    风榆阳沉默了片刻,说:“对不起,你们揍我一顿吧,我心里会好受点。”

    警察噗的一声笑了:“你以为我们黑社会啊,超速罚款,下次再犯直接扣车。”

    那个严厉的警察收了驾驶证和行驶证,刷刷地写好了罚单,仔细地打量了他几眼,脸色终于和缓了下来:“怎么,和女朋友吵架了?女人就是这样,服个软,哄哄就好了。”

    风榆阳签好名字,把单子随手一塞,一个人蹒跚着往人行道上走去。两个警察面面相觑,那个年轻的忍不住叫了起来:“喂!你的车子!不要啦?”

    严厉的警察叹了口气,拽了拽他:“别喊了,乖乖地帮他叫拖车吧,这都什么事啊,追超速的追出个大爷来。”

    年轻的警察顿时露出了一脸垂涎的模样,了这辆路虎,迫不及待地拉开了车门:“叫啥拖车,我来开我来开,这是限量版的吧?好几百万吧?哥们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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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飞扬打电话来的时候,风榆阳正躺在公园的草地上数星星。时值深夜,公园里静寂无声,手机铃声显得特别的刺耳。

    风榆阳慢吞吞地接通了电话,简洁地问:“什么事?”

    “怎么样,今天把那个女人的嘴巴撬开了没有?”李飞扬急匆匆地问。

    “没有。”

    “怎么了?”两个人自从高中后就混在一起,李飞扬一下子听出来他的不对劲。

    “飞扬,原来我做错了这么多。”风榆阳仰望着星空,心里一阵阵地发涩。

    “出了什么事了?榆阳,你别灰心丧气的,这天底下还有我们找不出的人?”李飞扬皱着眉头说,“明天我就把那小丫头的照片登广告去,再找个百八十个人一家家去问。”

    “飞扬,我很想她,可是我没脸见她。”风榆阳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别介!哥们,”李飞扬顿时火了,“你打算放弃了?真这样的话你歇着,赶明儿我找到她我就去追她,到时候你要喊一声嫂子你可别后悔!”

    风榆阳哧溜一下坐了起来,恨声说:“李飞扬你胡说八道什么!言小米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李飞扬乐了:“乖,这才是我认识的风榆阳。以前对不起她怕什么?你改就是,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对她好,宠着她,爱着她,让她把以前的事情都扔到九霄云外去,这不就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货李飞扬有时候也会说出真相啊,,,

    ☆、第 24 章

    在言小米失踪十天以后,风榆阳终于第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她的手机开机了,移动公司把她唯一的一个通话录音发了过来。

    “小米,你下次千万不能再关手机了,我这两天都快急死了,到处都找不到你。”景阳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了?公司出了什么事情了吗?”言小米不安地问。

    “税务局的老师来了几趟找你,要找法人代表核实前几年的增值税发票往来账目,这周末是最后期限。”景阳解释说。

    “前几年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言小米完全不着头脑。

    “小米,我接了几个广告项目,员工也稳定了,公司刚刚有点起色,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景阳也有些急了。

    “你有没有问过我的叔叔和婶婶?”言小米想了想问。

    “我打电话找你叔叔,他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后来电话给你婶婶接走了,她直截了当说她们是按照法人代表的意思行事的,让我找你。”景阳一想起那两夫妻,心里气得不打一处来。

    “那,那会有什么后果?”言小米心慌意乱。

    “不知道,如果核实虚开增值税发票,事情就有点麻烦,可大可小,看金额,看质,最后,当然还要看关系。”景阳顿了顿,“我们先见个面吧,然后再想办法。”

    不到半个小时,在公安部的发小就把言小米的的地址发到了他的手机上。风榆阳盯着地址看了半天,不由得一阵苦笑:怪不得他们在外面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原来她就住在自己的学校的宿舍里。

    言小米就读的大学正值暑假,学校门前只有零零星星的人进出,风榆阳躲在车里,不一会儿就看见言小米急匆匆地从学校里走了出来,在校门口等出租车。

    风榆阳贪婪地看着她,这么多天过去了,言小米消瘦了很多,原来有些婴儿肥的圆脸削了下来,身上的那件小碎花的连衣裙随风飘动,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看得出来,她很着急,不时地看着手表,又四处不停地张望着。

    风榆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现,更不敢想象她看到自己会有怎么样的表情。正犹豫着,一辆宝马从学校里开了出来,停在了言小米的身前,从车里出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看起来温文尔雅,不一会儿,言小米就跟着上车走了。

    风榆阳愕然,不由得诅咒了一声,一踩油门跟了上去。

    车里的言小米可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尽入别人的眼底。这几天她过得浑浑噩噩,每日都在床上瞪着眼睛直到天亮。直到昨天裴零用公用电话联络她,她这才知道景阳在到处找她。

    “小米,你怎么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昨天没有休息好?”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言小米不禁赧然,笑了笑说:“是的,昨天有点失眠。不过没事,我办完事情回来睡一觉就好了。”李田易是学校的建筑学教授,年纪轻轻就担任了系主任,设计的作品多次获过大奖,是学校里的顶梁柱。原本言小米和他本没有交集,这两天学校里开了一个小食堂,专门招待暑假期间还需要工作的老师们,言小米去蹭过两次饭,偶尔认识了他。

    “少熬夜,对身体很不好。”厉田易叮嘱说。

    “其实李老师你们这个行业,一定熬夜很多把?有时候灵感一来是不是挡也挡不住?”言小米问。

    李田易不禁笑了起来:“你说的对,其实很多时候,知道是一回事情,做又是另外一回事情。就好像你明知道眼前的是一杯毒酒,可是有魔鬼在一旁引诱你,你还是会甘之若饴地将毒酒一饮而尽。”

    言小米笑了笑:“李老师你说的好高深,但是,很有道理。”

    “你的言下之意是不是我说话好无趣?”李田易打趣说。

    “怎么会!李老师你可是我们学校的钻石王老五,我要是说你无趣,只怕全校的女学生和女老师都能把我吃了。”言小米笑了起来。

    言小米的笑容灿烂,让人不由得有点晃眼。李田易怔了一下,有些遗憾地说:“小米你为什么没报我们建筑学的研究生?”

    “啊?”言小米有些不着头脑。

    “你的导师一定每天都心情愉悦,你笑起来好甜。”李田易一本正经地说。

    “才没有呢,刘教授每天都抱怨,我交的稿子他每次都要核对好几遍,太心大意了,他都要折寿了。”言小米想起自己的老师就心里暖暖的,“还有,要是我来学建筑的话,只怕这楼还没造起来,就要塌了,因为我会算错好多好多数据。”

    两个人聊着天,不一会儿就到了和景阳约定的区国税局的门口,言小米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张望的景阳,忙和李田易到了谢,急匆匆地朝着景阳跑去。

    景阳二话不说,带着她来到了二楼的主管税务老师的办公室。税务老师姓程,态度傲慢,二话不说就训斥说:“你们懂不懂税法?偷税漏税是犯罪的,数额巨大是要坐牢的,现在的年轻人,就知道赚钱,一点社会责任感都没有!”

    言小米一下子就懵了,半天才辩解说:“程老师,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公司一向来就是我叔叔管着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是法人代表不?一句不知道就可以了?不用找借口,我们捣毁的这家公司有数千万的虚开发票金额,牵涉到B市附近近百家的工厂、公司,你们公司的账目从四年前开始就不清楚了,牵涉到好几百万,”程老师啪的一声把卷宗往桌上一拍,“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桌上都是一些发票的复印件,言小米翻了几张,恳求地看着他:“程老师,这,这该怎么处理?”

    “具体要等候通知,你们这些发票要全部作废,账目重新核算,补回税款,罚款二十到五十万,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程老师公式化地说。

    言小米的脸涨得通,茫然地看向景阳,景阳见势不妙,拉着言小米到旁边低声说:“你别和他硬讲,肯定没用,估计是你叔叔把公司里的钱都转出去了,小米,你把公司这样交给人家不管,这下要吃大亏了!”

    “可是,可是,”言小米呐呐地说,“他是我叔叔啊!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怎么可能会害我?”

    程老师在一旁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下个星期我们会再派人过来取证,请你们配合一下……”

    话音没落,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来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惊异起来,听了一会儿就连连应声:“好,好,我知道了,会认真查办的。”

    挂了电话,他站了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对着言小米说:“言小姐,你坐啊,站着干什么,对了,都忘记问了,想喝些什么?茶,咖啡还是饮料?”

    言小米和景阳面面相觑,连连摇头说:“不用了。”

    程老师满脸笑容地帮他们俩倒了一杯茶,说:“不用客气,言小姐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小就当老板了,偶尔对公司有些失察也是情有可原的,刚才你怎么说来着?”

    “什么?”言小米到底年轻,看着这前倨后恭的态度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才我们老板说,以前公司都是她叔叔一手办的,她是今年五月才接手过来。”景阳乘机解释。

    “这是个新情况,我们会以此作为突破口,如实调查,放心,一定不会冤枉言小姐的。”程老师言之凿凿地说。

    走出国税局的大门,景阳一脸的轻松,笑着问:“小米,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本事的,这么快就找到个背景这么硬的人帮忙,要知道,税务老爷可是最难搞定的。”

    言小米沉默不语,绕是她天真单纯,也知道肯定有人帮忙了,这让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和景阳告了别,一个人慢慢地走在大街上。今天的太阳很烈,晒在身上有点烫,却依然晒不暖她的心。

    走了一会儿,言小米感觉背后有人跟着她,不紧不慢,不由得心里发慌,再也顾不得省钱,站在马路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刚拉开车门想往里钻,手一下子被人按住了。那只手骨节分明,温暖而有力,言小米不用闭眼,就能在脑中勾勒出它的主人的样子。

    “小米,是我,风樊。”风榆阳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言小米只觉得手脚发软,呼吸困难,她想哭泣,她想怒斥,她想踢打,可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勇敢地转过身来,直视这这个让她心神俱碎的男人:“请不要说你是风樊,你不要侮辱这个名字,你叫风榆阳,不是风樊。”

    作者有话要说:小醋:唉,小米你别伤心,亲妈在帮你报仇呢。

    风榆阳:一栋度假别墅,一个海边艳遇,一张白金信用卡……

    小醋(流着口水):小米,其实风大少也不容易啊,你看他都悔过了,做人不要太绝,你就从了他吧……

    打滚求花花!

    ☆、第 25 章

    风榆阳定定地看着她,低声说:“小米,我们不要在大街上争论这个问题,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言小米漠然说,“我以为这么多天你应该明白了,你的游戏结束了。”说着,她挣脱了风榆阳的手就想走。

    风榆阳呆了一呆,忽然拽着她的胳膊一带,言小米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他的身上,风榆阳乘机把她往前拉去。

    言小米又惊又怒,低声喝道:“喂,你快放手!我喊了!”

    “言小米,你也不能这样把我一棍子打死,你答应过我,不论我做错什么,都要给我辩解的机会,你都忘记了吗?”风榆阳紧紧地扣住她的手不肯放松,“还是,你本就害怕给我解释的机会,你怕又被我蒙蔽,你怕你又忍不住继续爱我?”

    言小米只觉得眼底一热,差点要掉下泪来,是的,她怕,她怕自己本不能拒绝风榆阳;她怕自己飞蛾扑火,明知前面是条绝路还往下走。

    路人都惊愕地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被拉着走,有好几个都停了下来,言小米定了定神,终于答应说:“好,我们谈一谈,你放手,我自己走。”

    风榆阳的车子就在不远处,这是一辆堪称硕大的悍马,风榆阳深怕她又跑了,帮她拉开了车门,看着她坐了进去,这才跑到驾驶室,点着了车子。

    车里空间宽敞,言小米等了半天也没见风榆阳开车,问:“就在这里谈吗?有什么话你赶快说,我还有事。”

    风榆阳沉默了片刻,指了指马路的前方,成群结队的中学生们刚好放学,嘻嘻哈哈地走了过来。“小米,我真羡慕他们,羡慕那种简单的生活。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在学校门口从黄昏一直等到午夜,从憧憬到焦急到绝望,从那以后,我简单的生活就结束了。”

    言小米没想到他会讲这个,那段记忆,伴随着父亲的离去一直被她深深地埋在心底,觉得好像想起来都是一种罪过。她摇摇头说:“不要讲以前的事情了,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可能是我自己太笨了,你露出了这么多破绽,我居然都没发现。总而言之,以后我们各管各,再也不要联系了,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再接触的必要。”

    “把以前的事情将清楚再说。”风榆阳却固执地说,“那晚,你为什么没来?”

    言小米瑟缩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爸爸发现了,把我关了起来,我求他让我去见你一面,他不肯,他说……他说,宁可没有我这个女儿,也不要我做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

    “我来过你家,第二天一早就来找你了。”风榆阳心疼地看着她,想去搂她,半路却又把手缩了回来。

    “你来过我家?”言小米怔住了。

    “是的,我想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就想死也要死个明白,结果……”风榆阳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结果你爸爸给了我一封信,上面是你的笔迹,说是跟着我这个小混混没前途,被我骗了,现在幡然悔悟,要和我一刀两断。”

    言小米顿时有些发懵,她抓了抓头发,使劲地回想,可是记忆太久远,她想不出来什么时候写过这样的信。

    “我不相信,要见你一面,在你家门口叫了半天,你却一直没出来,你爸爸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到了学校,学校通知我被退学,把以前的旧账都翻了出来。然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小米,我那时候真恨你。”风榆阳有些惘然,“我从来都不知道,你那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言小米失魂落魄地看着他,这样的差阳错,导致了那场初恋的结束,或者,冥冥中爸爸一定也不看好这段感情,所以用这样的方式保护她。

    “你现在理解了吗?小米,我乍见到你,心里郁结难平,所以想骗骗你,可没想到,骗到的是我自己,我本没有忘记你,我爱你,小米。”风榆阳凝视着她,眼里载着满满的情意。

    言小米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留了出来:“风榆阳,你的演技可真好,上次在上德山庄你就说你爱我,我听了觉得我自己真幸福,我爱的人也这么爱我。可现在,我才明白,这句话对你们来说,就好像吃白菜一样,随手就可以拿出来的,当不了真。”

    风榆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细细的铁丝一圈圈勒了起来,随着她的笑声一抽一抽地痛,他终于按捺不住,把言小米搂进了怀里,喃喃地说:“小米,对不起,全是我的错,可我现在,真的没有骗你。”

    言小米一动不动,良久,她轻轻地却很坚决地推开了风榆阳,对着他说:“对不起,我不敢再相信你。谢谢你这次帮我,我们俩就算是一笔勾销了,我不怪你骗我,但请你以后都不要骚扰我。”

    说着,她就要去开车门,风榆阳眼疾手快,咔哒一声锁上了车门,固执地说:“不能一笔勾销,小米,我知道你还爱着我,再信我一次。”

    言小米的手僵在那里,扬起脸,讥讽着说:“难道说你骗了我还不够,还要强了我不成?”

    风榆阳呆呆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这样恶毒的话是从言小米的嘴里吐出来的。

    “是不是因为没有得到过我,所以才这样念念不忘?如果是这样,你说吧,挑个时间,我给你就是,就当报答你帮我解决了公司的这件事情。”言小米漠然地说。

    “你别说了!”言小米的话就好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捅进了风榆阳的心里,鲜血淋漓,风榆阳好象被困的野兽,爆发出受伤的喘息。

    车厢里象死一样的沉寂,良久,风榆阳终于平静了下来,油门一踩,车子往前蹿去。言小米一惊,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扶手。

    正值下班高峰,车子缓慢地跟着车流往前移动,风榆阳随手打开了音响,lady gaga的声音极具煽动地响起,带着几分诱惑,带着几分艳情。

    言小米咬紧了嘴唇,脸色渐渐有些发白,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你去哪里?”

    风榆阳自嘲地笑笑:“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品。行了,先送你回家,不要因为要躲我去住宿舍了,好好养养身子,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

    言小米回到家里的时候,裴零听到动静从卧室里跑了出来,看到她消瘦的样子十分心疼,问:“不是说食堂有小灶嘛,怎么好像从灾区回来一样。”

    言小米倒在沙发上,蹭了蹭柔软的织物,高兴地说:“回来真好,那里的床睡得我都快僵了。”

    裴零小心翼翼地在她身旁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解决了吗?公司的事情?”

    言小米点点头。

    “那,那个人的事情呢?”

    言小米也点了点头。

    裴零不信,那个男人花了这么多力就为了找言小米,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地就被打发了。“小米,那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你要小心。”

    言小米强笑着说:“阿零你别担心了,我都和他讲清楚了,人家是标准的高富帅,和我这种小人物玩玩的。”

    裴零凝视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良久,她狠狠心,小心翼翼地问:“小米,你是不是还爱那个男人?”

    言小米耸耸肩,把涌到眼角的眼泪硬逼了回去,她不想让自己的好友再担心了。“不要再说什么爱不爱的,这个世界谁离了谁不能活,阿零,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再变成那个快乐的言小米的。”

    两个人正说着,门铃响了,裴零走过去开了门,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一脸灿烂的笑容说:“美女,高富帅跑腿公司的外卖,请签收。”

    裴零吓了一跳,眼前这个外卖小哥,长得人高马大,白衬衫加米色西裤,风度翩翩,一笑起来唇齿白,标准的帅哥一枚。“你弄错了吧,我没有点你家的外卖。”

    “没错,我核对过好几遍了,送餐的先生还有附言,你看。”小哥把订餐单递给了裴零。

    裴零接过来看了一下,差点没笑出来,咳嗽了几声,念了出来:“小米,好好吃饭,吃不下的话,看看外卖的帅哥小弟下饭,据说现在很。”

    言小米差点没从沙发上摔下来,一把抢过送餐单,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再看看门口,裴零已经在和快餐小弟合影留念了。

    餐点很丰盛,烧、炒芦笋、黄豆排骨汤等等,外卖盒上有B市一个颇有名气的饭店标志。裴零把它们打开了放在桌上,鲜香扑鼻,言小米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说:“阿零,你吃吧,我不想吃。”

    “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不吃我也不吃。”裴零盯着菜,流着口水说。

    “不行,你一定要吃,不然这样浪费粮食,会遭天谴的。”言小米急了。

    “小米,我吃不完,你忍心让我一个人遭天谴吗?”裴零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言小米心一横,坐到餐桌旁,拍了拍桌子说:“不吃白不吃,人家有钱,喜欢上杆子请人吃饭,管他呢,吃个饱!”

    作者有话要说:小米说话,偶尔有些犀利啊。

    咳咳,日更三天了,容我喘口气啊,明天请假不更啦~~~

    ☆、第 26 章

    言小米骤然发现了,原来一个人无聊了,会想出这么多层出不穷的招数。

    风榆阳再也没有出现在言小米的面前,可是风榆阳的外卖一天两餐,风雨无阻,每次送餐的帅小哥都各不相同,有的阳光,有的斯文,有的可爱,让身为宅女的裴零每日喜笑颜开,一天两天微博,尽情吹嘘自己的艳遇。

    送餐单上每天都有风榆阳的留言,短短的一句话,有时讲讲笑话,有时叮嘱些小事,有时说几句甜言蜜语,言小米一律不看,直接叫外卖小哥扔垃圾桶,外卖小哥却十分尽责,站在门口一字一句都读出来,久而久之,小哥都觉得有点看不下去了:“美女,你怎么这么狠心?”

    言小米想拒收送餐,可外卖小哥却像个牛皮糖,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敲着门,隔个一分钟喊一次言小米的名字,说她不签收,自己只能在这里站一天,没法去送下一单,就会一整天都没钱赚,让言小米再也狠不下心来拒收。

    除了送餐,风榆阳还不时地叫人送点小礼物来,有时候是一盆花,有时候是几张新碟,有时候是几本书,言小米不想要,一律都转送给了裴零。

    有一天,风榆阳送来了一个草头娃娃,和别的草头娃娃不一样,它是仰躺着的。言小米颇有点好奇,一时没忍住,拿起来看了看,只见说明书上这个草头娃娃的口长出了心形的绿草,旁边写着这样几句话:

    用处一:如果你觉得这个娃娃是你的爱人,请好好呵护这片心形的草地,这代表着你们生生不息的爱情。

    用处二:如果你觉得这个娃娃是你的仇人,请毫不犹豫地拿起剪刀,狠狠地修理这块心形的草地吧!让他的心从此象被狗啃过一样!

    言小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旋即又敛了笑容,犹豫了半天,终于没有把这个草头娃娃扔给裴零,而是偷偷地放在了自己的窗台前。

    电脑仿佛也被风榆阳占领了。归缓缓的QQ自从那天忽然灰了以后,再次出现就换了一个人,总在她上线的第一时间时不时地跳出几句话来。

    小米,我很想你,我在一个人孤独地工作。

    今天被李飞扬嘲笑了,他说他没见过像我这么逊的人,被女朋友甩了。

    什么时候原谅我?我一直等你。

    我今天要飞到美国,十多个小时不能和你说话了。

    睡觉了吗?做个好梦。

    ……

    归缓缓气急败坏地打来一个电话,说:“小米,那个QQ现在被某人占领了,他说等你原谅他了再还给我。”

    “我把他拉黑,你再去申请一个。”言小米皱着眉头说。

    “不行啊,我所有的朋友都在上面,我喜欢这个号码,”归缓缓振振有词,“你还是快点原谅他啊,我就可以抢回来了。”

    “缓缓,我想是不可能了,”言小米情绪有点低落,她不想弄成这样,她只想风榆阳在她眼前尽快地消失,这样她才有可能会忘记他。

    “有什么不可能?小米,我在动手术的时候以为我不可能活着,可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归缓缓轻笑着说,“在生和死的面前,所有的不可能都是渺小的。”

    “你动过手术?”言小米吃了一惊。

    “是啊,心脏手术,差点死了,”归缓缓轻描淡写地说,“小米,如果你还爱着大表哥,真的,不要轻言放弃。”

    言小米浑浑噩噩地过了好一阵子,一天,她接到宋韩的电话,说是请她吃饭,她顿时神一抖,再在家里闷下去,吃风榆阳的爱心快餐,她怕她会要发狂了。

    宋韩在一家致的本地餐馆里等她,一见到她吓了一大跳:“小米你怎么变得这么瘦?”

    “现在流行骨感美。”言小米了脸颊,不以为然地说,“大明星都花大价钱减肥呢。”

    “骨感美不适合你,你还是有点胖乎乎的好看。”宋韩盯着她看了好久,感慨说。

    “你说的我好像是条小狗。”言小米不服气地说,“我以前顶多算是身材匀称,和胖乎乎距离遥远着呢。”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在想,这个女孩真可爱,好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帽。”宋韩想起了以前,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喂,你不要这么夸张,我哪有那么小!你再说我小我就生气了!”言小米的嘴巴翘了起来。

    “好,少说话,多吃菜。” 宋韩笑着往她的碟子里夹了几样她爱吃的菜,过了一会儿,佯作不经意地问,“我们小老板和你,怎么样了?”

    言小米的笑容敛了敛,沉默了片刻说:“分手了。”

    宋韩眼睛一亮,旋即掩饰着拿起饮料,喝了一大口,笑着说:“风榆阳来找过我,气势很骇人,我还以为这次我掺和进来了,十有**这工作是要丢了。”

    “他找你干什么?”言小米吓了一大跳。

    “也没什么,就是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宋韩轻描淡写地说。

    “他,他没难为你吧?”言小米期期艾艾地问。

    “目前为止没有,工作正常,没被辞退。”宋韩耸耸肩。

    “对不起,”言小米不知道该怎么说,“等下个月上班拿了第一个月工资,我请你吃大餐补偿。”

    “好啊,”宋韩欣然应允,“说好了,不许赖。”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宋韩帮她点了最爱吃的甜点豆沙,温热而又绵软的豆沙在空腔里打了个转,滑向了咽喉,无比地细腻爽滑,言小米眯起眼睛,品味了一会儿,发出了满足的轻噫。

    忽然,宋韩盯着言小米的后方,轻声问:“小米,你确定你和风榆阳分手了?”

    言小米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往后一看,只见风榆阳一个人坐在他们的侧后方,脸色鸷地看着他们。

    言小米迅速地回过头,愕然说:“他怎么会来这个小饭店吃饭?”

    “谁知道,看着架势好像不是来吃饭的,怎么一直盯着我们看?”宋韩闷声说。

    言小米如坐针毡,连豆沙也没法取悦她了,三下两下吃完,不安地说:“宋韩,我们走吧,别惹上他。”

    宋韩买了单,言小米跟在他的旁边往外走去,从风榆阳那桌经过,不由自主地绷直了后背。眼看着就要走出这个饭店,身后忽然传来了风榆阳低沉的声音:“小米……”

    他的声音带了点恳求,带了点哀伤,让言小米浑身一僵,可她却仍然没有停留,反而加快了脚步,走出了大门。

    -

    第二天,言小米决定自己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她跑到B市最大的书店,下定决心按照吴教授的意思在暑假好好浸润浸润,潜心学问,写点治学的文章出来。

    言小米从大学到研究生一直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和裴零走的通俗路线不一样,她的笔触优美,经常被吴教授称赞文下有种单纯的引人入胜的气息,在很多青春和文学杂志上发表过一些文章,可她写东西总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偶有感触了就写上几句,懒了就一直窝着看书、聊天,就算是到裴零文下留评也不愿意写文,于是一直就没有什么成果。

    书橱里散发着油墨味,言小米一本本地挑着书,把自己喜欢的诗集、散文码在一堆,又选了几本小说,不知不觉间,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她看了看时间,刚想去付钱,手机铃声狂响了起来,整一个通道的目光顿时都往她看了过来。

    言小米缩了缩脖子,接通了电话,小声说:“谁啊?我等会给你回过来。”

    “言小米!你好啊,你自己的公司出事情了,就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有你这样人吗?你太没良心了!”婶婶王嫒的声音象倒豆子一样霹雳啪啦地响了起来。

    言小米一下子懵了,半晌才说:“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泼你脏水了?”

    “国税局的人都在我公司两天了,冤枉我们在言禧的时候伪造报表,买卖增值税发票,说让我们把钱都退回去,天地良心,我们两夫妻为了帮你看那个破公司,受了多少累啊!言小米你不能这样过河拆桥!”王嫒呼天喊地地叫了起来。

    “你!婶婶,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国税局查到你们头上来,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能指挥国税局的人干活!你们问心无愧就别怕人家查!”言小米气得不打一处来。

    王嫒没想到言小米一下子这么伶牙俐齿,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好,言小米,算你狠,我让你叔叔和你说。”

    不一会儿,叔叔言庆成接过了电话,支吾着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说:“小米,叔叔这里的情况不是很好,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言小米的手紧紧地捏着手机,手心出汗,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问出了口:“叔叔,你坦白和我说,前几年,你是不是从言禧私开了很多发票,把钱都从公司里转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继续围观风大少做低伏小~~

    ☆、第 27 章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言庆成困难地说:“小米,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或者,你来一趟,我们当面谈,好吗?”

    言小米心里了然,她咬了咬唇,低声说:“叔叔,当初爸爸把公司和我托付给你,如果你不愿意,如果这些影响了你自己事业,你可以拒绝,甚至,如果你想要爸爸的这家公司,我也不介意给你,只要把名字留着就好了,可你……这是为什么?”

    言庆成急急地解释说:“小米,我也没办法,你弟弟学人家大学生自主创业,亏掉了好多钱,后来又吵着要去留学,一年的费用就要四五十万,这不是存心要逼死我吗?我,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说着说着,言庆成哽咽了起来:“叔叔每天在自责,都觉得以后没脸去见你爸爸,这些年,我的头发都白了,对不起,小米。”

    言小米长吐了一口气,怅然说:“叔叔,原来亲情真的薄如纸,我还以为,我是你们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原来,一直是我自作多情。”

    “小米,事已至此,以后我们再慢慢商量该怎么解决,现在你能不能让老师们别来我们公司了?”言庆成急急地说。

    “对不起,叔叔,我没有这个本事,该怎么处理,就让税务局的人按规定办事吧,我无能为力。”言小米说着,就想把电话挂了。

    “小米!”言庆成急了,“不能再查下去了,哪家公司没有一笔自己的小九九啊,国税局的人再查下去,所有的事情都要被查出来了,你叔叔就真的完蛋了!”

    言小米怔了一下:“难道除了言禧,你还有别的问题?”

    “小米,就算叔叔求你了,他们现在要让我把前几年的钱全部还回言禧,我哪有这么多钱?还有,新公司的注册资金都市我拿房产抵押了筹集起来的,这要是罚款、吊销营业执照,我们全家人都要去睡马路了,小米,帮叔叔这一次吧?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

    言小米站在东富广场的东门,仰望着一条马路之隔的阳明集团,只见在这片繁华的CBD上,阳明集团的大楼一枝独秀,造型独特。据说这栋大厦是世界名建筑师设计,落成的时候多家电视台进行过报道,溢美之词层出不穷。

    这栋楼聘请了一家国际物业公司,大堂内高雅豪华,秩序井然。看着大厅里的铭牌,言小米发现自己要去的地方在十层。

    站在电梯前那一刹那,言小米几乎想要掉头而走,可还没等她迈开脚步,电梯的门开了,身后一群人往前一涌,一下子把她挤到了电梯里。

    十层楼通透明亮,墙上挂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风帆律师行。言小米的心一跳,顿时有些怔忪。美丽的前台小姐站了起来,对着她微笑说:“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我,我找风樊,不,风榆阳。”言小米断断续续地说。

    前台小姐打量了一下言小米,公式化地微笑着:“对不起,找风总需要预约。”

    “啊?”言小米愣住了,半晌才说:“我不知道要预约。”

    “他现在有事在忙,不如你留个电话给我,如有必要,风总会回复你的,或者你愿意的话,在这里等着。”

    “不用了。”言小米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勇气终于消失殆尽,她垂头丧气地刚想走,里面传来了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一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风榆阳和一个人亲密地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走到了电梯口。

    言小米顿时恨不得把自己缩小成米粒,消失在空气里,可惜风榆阳一眼就看到了她,又惊又喜,说:“小米,你怎么来了?”

    言小米期期艾艾地说:“我顺路……不是,我不小心走错了……”

    风榆阳示意她等一会儿,和身旁的那个人又简短地说了几句,便和他握手告别。

    旋即,他走到言小米身边,笑着说:“看来我今天运气很好。走错了那就将错就错到里面去坐会儿吧。”

    言小米犹豫了一下,终于跟在风榆阳的身后走进了律师行。律师行很大,隔成了一间间的办公室,门上都挂着烫金的名牌,有的门开着,可以看到有人正在里面谈话。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从落地玻璃窗前俯瞰下去,正好可以看到这个区最美的一条河,贯穿在整个CBD之间,言小米情不自禁地走到窗前,此时正值夕阳西下,景致颇为优美。

    风榆阳贪婪地看着言小米的背影,这几天下来,他只是偷偷躲在旁边,从来没有象现在和言小米靠得那么近。他情不自禁地再走近了几步,说:“小米,你今天的气色好了很多。”

    言小米却后退了几步,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犹豫着说:“对不起,冒昧地打扰你。”

    风榆阳顿时苦笑起来:“小米,你一定要和我这么生分嘛?”

    “本来就不熟悉。”言小米急速地应了一句,转过头看着风榆阳说,“我来是想和你说,别再送外卖了,也别再送东西给我了,你已经给我造成了困扰。”

    风榆阳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我有送的自由,你如果不要,都扔到垃圾筒吧。”

    “你——”言小米气结,半晌才说:“风榆阳,你别这样,你有点风度好不好?”

    “小米,如果我有风度的下场就是失去你,那我迫切地想做一个没有风度的人。”

    风榆阳看起来有点忧郁,夕阳洒在了他的身上,把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让言小米觉得有点晃眼。言小米挪开了自己的视线,她发现自己的心脏居然还是不能受她的控制,不争气地扑扑乱跳。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见敲门声响了起来,一个俏皮的小姑娘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风总,言小姐,你们俩怎么都站着?喝点咖啡提提神吧,卡布奇诺。”

    小姑娘刚把咖啡放下,风榆阳皱了皱眉头,说:“现在喝咖啡对睡眠不好,小钱,还是来杯果汁吧。”

    小钱吐了吐舌头,乘着这个空隙飞快地看了言小米几眼,以满足外面那些好事者的好奇心。“哎呀,风总你可真细心,我这就去换。”说着,她欢快地走了。

    风榆阳咳嗽了几声,说:“你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了,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言小米飞速地摇摇头:“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风榆阳的神色带了几分伤心:“小米,你都能和宋韩谈笑风生地吃饭,为什么和我就不行?我没有别的要求,就当个普通朋友一样也不行吗?”

    “那不一样。”言小米下意识地说。

    “什么不一样?”风榆阳追问说。

    言小米语塞,狼狈地说:“我和宋韩是同一类人,而你不是。”

    风榆阳的脸一下就白了,他狠狠地盯着言小米:“小米,你可真够狠的!”

    “我再狠也狠不过你。”言小米脱口而出,无尽的愤懑积郁在心里,想找个出口,“你们这种人,都不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眼里。我公司的事情是不是你耍的花样?好让我朝你低头认输?我叔叔的事情是不是你在做鬼?”

    风榆阳的脸更白了,凶狠的眼神忽然让言小米回到了久远的从前,他和别人打架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好像一头孤独的、受伤的头狼。他急剧地喘息着,忽然大声地咳嗽了起来,满脸通。

    言小米吓了一跳,从饮水机里到了一杯水,递给了风榆阳,不安地问:“你怎么了?”

    风榆阳一下子打掉了她的手,水洒在了地上。“不用你管!好,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我居然这么手眼通天,知道你们公司的账目,居然能未卜先知,知道开票给你们的那个公司要出事,然后串通国税局的人来哄你上当,好,言小米,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一个人,我所有为你做的一切全部都是假的!”

    言小米呆呆地看着他,呐呐地说:“不是就不是,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告诉你,我有一百种一千种你想象不到的卑鄙手段让你就范,可我都不想用,一个都不想用!”风榆阳象一头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着。

    “可,可我叔叔的事情……”

    “对,那是我做的,怎么了,那种人渣,就该让他好好长长记,居然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他等着倾家荡产吧!”风榆阳冷地说。

    言小米打了个寒颤,说:“差不多就行了,真的,他其实也挺可怜,都怪我婶婶。”

    “小米,你把他当成唯一的亲人,可他做了什么?他伤害了你,这是他应得的。”风榆阳说。

    言小米沉默不语,半晌,她迎视着他的眼神,说:“风榆阳,要说伤害,谁也没有你对我的伤害深。”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周日啊,小醋的法定假日啊,亲们,来,给爷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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