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不甘 48-51


    48.

    周商商下午五点坐上S市飞B市的飞机,飞行方向正好与地球自转相逆,这个时间,飞机飞行在云层中,金黄色的晚霞尽在眼前,绚丽夺目,如同处在一片光华之中。

    周商商拉上遮光板,空姐上来送餐,苏寅正把温热过的牛递给她。

    周商商没胃口,摇了摇头。

    苏寅正点了下头,收回手,没说话。

    空姐离开,周商商轻吐一口郁气,转头看向苏寅正,忍着嘲讽开口问:“你跟着过来做什么呢?”

    苏寅正低下头,没回答她,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周商商闭眼休息,其实她有想过结婚后再跟苏寅正回一趟B市,看看张琳,看看周长安,也带他到蒋爱玲跟前,不管蒋爱玲待不待见她,也算圆了她的一个念想。

    这是感情无常,婚姻跟中国食品一样没有保障-

    三小时的航程,周商商和苏寅正都没有任何交流,下飞机的时候,周商商被后头的人不小心擦了下,然后苏寅正伸手拉了她一下,之后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直至上车去B市第一医院的路上,苏寅正开口了:“商商。”

    周商商转头,看了眼苏寅正:“你说。”

    “没事。”苏寅正抿了抿唇,“等到了医院别太急。”

    周商商“嗯”了声,过了会,开口:“等到了医院你回去吧,我真不知道怎么介绍你。”

    苏寅正淡淡转过头,过了会,说了个好,发声的时候喉咙像是染上了厚厚的岩浆灰一样-

    周商商来到第一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多,周家保姆早早就在医院门口等她,快要五年没见了,周商商上前叫了声:“何阿姨”

    何嫂转过头,看到周商商的时候热泪盈眶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商商,你终于来了。”

    久别重逢,即使不是至亲,只要跟这个城市相关的一切也会有落泪的冲动,周商商控制住情绪,开口问何嫂:“怎么样了?”

    何嫂吞吞吐吐没说话,抬头看了眼四周,奇怪地问:“商商,你老公没来吗?”

    周商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何嫂又问了句:“你挺想见见他的。”

    医院门口来来去去的人,投在灰白色的地砖人影子也来来去去,晃得周商商有点心烦,她抬起头,对何嫂说:“他去酒店订房间,稍后到。”

    何嫂责备地看了她一眼:“住什么酒店,家里房间多得是。”

    周商商笑着摇摇头:“酒店方便些。”

    周商商跟着何嫂上了7楼,越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特级病房区,立在门口的窗户看了会,问何嫂:“睡了?”

    何嫂点头:“她不知道你要来,一直让我不要通知你。”

    心口像是落了一枚针,周商商对何嫂说:“病很久了么?”

    何嫂叹了叹气,转移话题:“商商,你先回去休息,做了那么久的飞机,肯定累了。”

    “没事。”周商商摇摇头,坐在边上的长椅上,何嫂跟着她坐在边上,问了她一些情况。

    “你和你丈夫有小孩了吧?”何嫂笑眯眯看向她,“五年前你说要结婚了,现在应该有孩子了吧。”

    “没呢。”周商商垂眼,默了会,“一直不打算要,我们都挺忙的。”

    “这可不行。”何嫂耐心地劝说,“哪能一直不要孩子,如果你还听何嫂的话,这次回去赶紧要一个,千万别赶时髦学什么丁克。”

    周商商扯了下嘴角,点了小头,然后站起来,“何阿姨,我先回酒店,明早过来。”

    何嫂:“好,你放心,这里有我呢。”-

    周商商走出医院门口的时候,视线一顿,在不远处停下来。

    苏寅正也看到她,然后向她走来。

    “你没走?”周商商抬眸,别了下脸,再次开口,“既然没走,帮我个忙吧。”

    还没等周商商说什么忙,苏寅正先点了点头:“你说,商商。”

    “我们……扮演几天夫妻吧,她们还不知道我离婚了,我不想她们太闹心。”

    苏寅正看着周商商:“行。”

    周商商说:“谢谢。”

    苏寅正自嘲地笑了下,没说话。

    为了方便,她和苏寅正就在医院对面的酒店订了房间,订房的时候,前台*小*姐看了她和苏寅正一眼:“订一间大房吧?”

    “不是。”周商商说,“订两个房间。”

    前*台*小*姐又看了眼他们一眼,眼里有些好奇。

    年代在变化,以前是男女订一间房会遭议论,现在是两男女如果各订房间,反而让人觉得好奇。

    周商商拿过房卡,上电梯的时候,转过身,对一直沉默的苏寅正说:“明天九点,医院门口见吧。”

    苏寅正睁着眼睛看她,苏寅正的眼珠子属于特别黑的那种,直直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里面像是氤氲着许多的话语。

    苏寅正点点头。

    周商商:“那谢谢了。”

    苏寅正抿着唇角,转过头去。

    电梯在十三楼停下,她和苏寅正各自拿着房卡开门,然后进屋,再关门。

    两人隔壁房间,隔着一面白墙。

    周商商回到房间洗了个澡,立马倒床就睡了,窝在被子里,只觉得心乱如麻,都说快刀斩乱麻,她明明斩了,结果还是那么烦,她想,是不是她这把刀有点钝呢?

    这次回到B市,她甚至无法亲口告诉别人,她和苏寅正已经离婚了,女人的自尊心作怪而已。

    前两次她和苏寅正来B市,她都有带苏寅正去过张琳和周长安的陵园,在墓碑前,她对他们说苏寅正待自己很好的云云的话,苏寅正也说会一直对她好之类的话。

    所以后来她和苏寅正闹成这样,即使有时候她很想会B市,周商商也没有回来。

    周长安说她子拧,其实她一点也不拧,只是有时候她自己也面对不了她和苏寅正会走到这一步而已-

    第二天,周商商走出酒店房间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不由看了一眼,房门关着,里面没什么声响,然后她下楼走出电梯,正看到苏寅正已经坐在大堂沙发上。

    苏寅正抬眸看到她,站起身来。

    早饭在B市一家本土粥铺馆子吃的,只因为距离医院很近,吃早点的时候,周商商和苏寅正各自点餐,如果苏寅正帮她什么,比如递给筷子之类的,周商商就说声谢谢。

    她是应该要感谢苏寅正的,苏寅正没有义务留在B市陪她扮演什么夫妻,但是说真的,不管苏寅正做什么,她也做不到要真心实意地感谢他-

    吃了早饭,苏寅正陪她去了医院,保姆何嫂看见苏寅正的时候,居然还能叫出他的名字,她亲昵地唤他“阿正”,带着B市口音,亲切得不得了。

    来到病房门口,何嫂偷偷对周商商说:“我跟说你来了,她骂了我一顿,但是早上还让我给她梳好头发,等你去见她呢。”

    周商商碰了下自己有点湿润的眼角,推开了病房的门。苏寅正跟在她身后,她想等蒋爱玲问起,她就告诉她,这是她的丈夫,他和她很早就相爱了,结婚也很多年了,感情一直很好-

    推开病房的门,周商商便看到躺在床头的蒋爱玲,之前明明那么恨过她,此刻看到她花白的头发,眼泪差点就要冒出来。

    ,

    走到病房后,苏寅正就拉上她的手,来到病床前,他比她还先叫了蒋爱玲一声。

    蒋爱玲缓缓抬头,看看周商商,又看看苏寅正,迟缓又苍老地开口:“你们来了啊……”

    蒋爱玲说话已经很吃力,周商商坐在她床边,低头看着蒋爱玲的手,已经浮肿起来,可能长期输,手背是青紫色的。

    “。”周商商叫了声。

    蒋爱玲转过头:“我不是你……”

    “……”

    周商商拉上蒋爱玲的手,又连续叫了两声。

    然后蒋爱玲终于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你这傻孩子啊……”

    周商商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蒋爱玲着她的脸,叫了她的名字:“商商……”

    周商商哭得越发厉害:“,对不起,我没早点来看你,对不起,对不起……”

    蒋爱玲给她擦了擦眼泪:“那么大了,还哭。”然后抬头看了眼苏寅正,笑着开口问,“你就是商商的丈夫吧?”

    苏寅正立在床头,左手一直放在周商商的肩上,他对蒋爱玲点点头:“很抱歉,我们结婚没通知你。”

    “没事,你们过得好就好。”蒋爱玲慈爱地看着周商商,又看向苏寅正,“商商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她啊……”

    苏寅正放在周商商肩膀上的手微微缩了下。

    蒋爱玲又笑了笑:“我们商商很漂亮吧?”

    苏寅正点了一下头:“漂亮……”

    蒋爱玲了下周商商的头,开口:“时间过得真快啊,总觉得把你送走还是前几天的事,转眼你都结婚了。”

    “,对不起……”

    周商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此刻对面病重的蒋爱玲,她只觉得自己实在太可恶了,她是周长安的妈妈啊,她怎么能做到十多年不见蒋爱玲。混蛋啊,周商商。

    “听你何阿姨说,你们还没有要孩子?”蒋爱玲再次开口问她。

    周商商抬起头:“我们还年轻,所以没要……”

    蒋爱玲睁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吃力地想一件事却想不起,“今年商商几岁了啊?”

    周商商看着蒋爱玲:“,我二十九了。”

    蒋爱玲张了张嘴:“都二十九了啊……”

    蒋爱玲神状态已经不好,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出来的时候,何嫂告诉她,今天蒋爱玲的神已经不错了,前几天她每天真的只醒来一会儿-

    蒋爱玲是在周商商来后的第二个星期走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回光返照这东西,那天白天蒋爱玲特别神,还跟她一起看起了老照片,看完照片,说要吃B市的老话梅。

    然后周商商就去买,她跑了两条大街,终于买到蒋爱玲要吃的那种老话梅,匆匆赶到病房外,苏寅正拉住她的手,抖着双唇:“商商,去了……”

    周商商整个人像是被梦魇住,脚发软,如果不是苏寅正扶着她,她可能立马要倒在地上,手中的话梅早已经掉落在地上,一颗颗地滚落在地上。

    病房里站了几个白大褂,在拔蒋爱玲的管子,周商商颤抖着双脚扑向蒋爱玲,然后趴在蒋爱玲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十五岁那年,她抱着蒋爱玲的腿,哭倒在地上:“,不要送我走。”

    转眼十四年,蒋爱玲走了,还没吃上她买回来的话梅。

    时间过得真快,就像蒋爱玲说的,我总觉得把你送走还是前几天的事,转眼你都结婚了……

    第二天,周商商跟着何阿姨一起整理蒋爱玲的遗物,当在蒋爱玲床头看到一张水彩画的时候,再次蹲□子大哭起来。

    49.

    周商商对蒋爱玲的感情,从小到大就是复杂的,因为蒋爱玲对她冷淡的态度,她从小对蒋爱玲也就不亲昵,每次周长安带她回老周家吃饭,她都是坐如针毡,装懂事,装乖顺,饭桌上从不会在蒋爱玲跟前浪费一颗米,坐姿、拿筷、夹菜都规规矩矩地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副水彩画是她送给蒋爱玲的,送给蒋爱玲六十大寿的生日礼物,幼稚画笔勾勒一个严肃老太太的脸,端坐在四方椅上,60岁的蒋爱玲还没有白头发,所以水彩画里蒋爱玲乌黑的头发盘成簪,看起来严厉又死板。

    周商商想不到蒋爱玲会保留这张画,保留了那么多年,生病了还搁在自己病床的枕头下。

    她记得她把这画送给蒋爱玲时,蒋爱玲表情并不好,她笑着躲在周长安身后,然后听长安同志对蒋爱玲说:“妈,商商画了两天呢。”

    有些事情再次想起来,周商商才明白周长安多难,蒋爱玲有多难,一直以来,都是她愧对周家的。

    肩膀突然多了一只手,周商商抬头,苏寅正面色凝重地看着她,然后开口,“商商,别太难过了。”

    周商商把画折叠好收好,擦了下眼泪,站起身。

    苏寅张手,欲要拥她入怀,周商商抬眸看了眼苏寅正,越过他。

    苏寅正怔怔地立在病房里,想起蒋爱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她求他好好照顾商商,她说商商已经没什么亲人了,丈夫是她唯一的倚靠。

    这几天,蒋爱玲对他很满意,趁着周商商不在,她常常对他说起商商的好,他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听到一些陈年的趣事,他也会想想小时候的周商商是什么模样。

    蒋爱玲拉着他的手,一直叹着气,她说没娘家的姑娘容易受委屈,让他多担待。

    她在求他好好对待周商商。

    苏寅正外面的露台吸烟,点燃一支黄鹤楼,深深吸了口。

    这些年,他吸过熊猫、苏烟、芙蓉王……上万一条的烟,味道竟然没有在北京时吸的三块钱一包都宝好。

    其实那时他也不常吸烟,偶尔压力大了,床上爬起来到外头吸一,回来看着睡得正香的周商商,心里更多的还是甜蜜。

    蒋爱玲是老革命,不过早早交代了自己的葬礼绝对不能铺张浪费,一切要从简。不过B市政府还是给她举办了一个哀悼会。

    肃穆、庄重的哀悼会上,周商商虽然不姓周了,还是以孙女的身份接待B市的来宾,苏寅正一身黑西装立在她边上,蒋爱玲遗体两边摆放着最前头两个花圈,一个是她的,一个是苏寅正的。

    周商商这几天大脑一直挺懵的,她已经不是十五岁的女孩,对亲人的去世有着无法释怀的悲伤,年纪大了,对生离死别也能有了理智的对待,也懂逝者已逝,只是她真的有点难以接受。

    一直以来,她理直气壮地活在对蒋爱玲的怨恨里,所以当蒋爱玲去世后事实再次摊在她眼前,她有些接受不了了,接受不了自己曾经对蒋爱玲的态度。

    何阿姨告诉她:“商商,其实心里是有你这个孙女的,以前你父母都还在的时候,她就时常跟我说起你的好,只是不当你面而已;后来你去了S市,她也常念叨你,担心你在那个家会不会受委屈……”

    “商商,真的别怨你,她心里越是遗憾你不是她的亲孙女,有些事越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至于送走你……”何嫂说道这里的时候,了眼泪,“我想她应该是不想拖累你。”

    “你在送走你之前就有糖尿病,她跟我说过一次,与其让你跟着她这个凶巴巴的病老太太,还不如让你回到你亲生父亲那里……”

    “……”

    有人开始念诵哀悼词,一个字字落在周商商心里,哀悼词追忆了蒋爱玲的一生,歌颂了她的品格,现场不少人都哭了,周商商低着头,一块手帕递到她跟前,苏寅正略沉重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商商,别太难过,你并不想看到你这样子。”

    周商商对苏寅正的手帕熟视无睹,就在这时,工作人员领着一人进来,周商商低着头,只看见那人漆黑的皮鞋。

    “商商,节哀。”一道熟悉的声线飘入她耳畔,周商商抬起头,是韩峥。

    黑色长裤,黑色西装,头发剪得极短,面容严肃,眼神深沉,又宽又深双眼皮今天变成了三条褶子。

    韩峥上先跟苏寅正握了握手,然后上前一步,给了她一个拥抱。

    十秒钟不到的一个拥抱,周商商的脸贴在韩峥的口,落了几颗眼泪。

    韩峥松开手,与苏寅正对视,转头看了眼右侧第一个花圈,挽联左边写着的“孙女婿苏寅正敬挽。”

    韩峥收了收视线,对着蒋爱玲弯了三个躬,离开之前,重重拍了一下苏寅正的肩膀,走了。

    蒋爱玲将周家的两套老房子留给了周商商,其余家产全捐献给了B市的一所儿童福利院,院长告诉周商商,她们要用蒋女士的捐款盖一所图书馆。

    周商商回S之前,也从自己户头划了一部分钱给这所福利院,打款的时候,备注上写了这钱是孩子们的购书款。

    临走回S市之前,周商商还是去了周长安和张琳的陵园。这次立在他们墓碑跟前,周商商倒没什么话可以说,不比前两次她和苏寅正一块来的时候,每次都可以叽叽喳喳跟他们说很多话,说自己现在有多好,说苏寅正有多好,说再过几年就可以给他们带个外孙带过来给他们瞧瞧。

    周商商在陵园坐了会,日落西下的时候回酒店,回房的时候在门口遇上苏寅正,她难得对他笑了下,然后开口说:“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苏寅正望着她,黑漆漆的眼珠转了下,平静地开口,好像经过深思熟虑一样:“商商,我们……复婚吧。”

    周商商扯着嘴角,微微酸痛。

    苏寅正走到她跟前,从自己小拇指上摘下银白色戒子,拿起周商商的左手,要把戒子戴到她的无名指上。

    周商商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开口:“寅正,别搞笑了。”

    苏寅正面色沉寂地看着她:“商商,你一个人了。”

    “哪又如何?”周商商盯着苏寅正的眼睛,“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跟你在一起,还不如一个人。”

    苏寅正垂眸:“我们再彼此一个机会,好好开始……”

    周商商轻笑了两声,拿过苏寅正手上的戒指,看了看,也伸手了,这戒子是苏寅正在北京第一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999纯银,记得买来的时候不到140块,那天苏寅正硬要给她换成铂金,那时她是怎么说,我就喜欢戴银饰,我老家说银可以去风避邪呢。

    这个戒子,她落在花溪别墅没有带走,没想到居然在苏寅正这里,周商商拿起戒子,再次看了看,又了,然后狠狠地往墙上砸去。

    苏寅正猛地转头,戒子“哐当”一声,戒子从白墙上反弹到地上,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在地上反转了三圈,滚远了。

    “苏寅正,在我心里,我早当你已经死了,很早就死了。”周商商眨了下眼睛,低下头,又重复了一遍,“很早之前,我就当苏寅正已经死了。”

    那个爱她,疼她,只爱她,只疼她的苏寅正,已经死了,死在她和他同样死掉的爱情和青春里。

    -

    周商商学校那边请了两个星期的假,第二天就要赶回去上课,她坐夜航班回到S市的时候已经十点多。

    11月份,S市的天气逐渐转冷,周商商在机场拦的士的时候,夜风凉凉地吹在她脸上,望着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子,她搓搓脸,周商商,你真的要加油了!

    周商商第二天是神抖擞地去附小上课,5厘米高跟鞋健步如飞地走在校园里,周商商想,人就是要活个神。

    以前她一天上上四节课已经累得四肢发软,今天连续六节课下来,依旧面带微笑。

    最近请产假的女老师就有两个,另外办公室里爆出来一位女老师也怀孕了,大家感慨说今年是生子年,大伙就凑在一块了。

    周商商听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然后有位男老师打趣她:“周老师,你呢,是不是也要赶个热闹?”

    周商商赶紧摇摇头:“我没呢。”

    “不会吧。”男老师格外夸张,“美女也没有男朋友啊?”

    周商商有点儿尴尬,这时一个女老师替她打抱不平,踱步到男老师跟前,冷笑两声:“我说郑老师,郑贱嘴,你能不能每天来学校之前好好漱漱口,把嘴巴洗得干净点啊!”

    “王老师。”郑老师赶紧站起来赔笑。

    郑老师和王老师是一对,谈了六年,大学四年,工作两年,王吉儿说她要谈满10年再结婚,周商商听了,本想说没必要,感情经不起拖。

    转而一想,感情这事本没有经验之谈,只有幸运和不幸运而已。

    王吉儿每次说到郑俊肖的时候,只要提到他的贱嘴,都是一脸愤恨表情:“你说世上怎么会有一张那么贱的嘴,昨天他说如果我再炒股肯定被套牢,结果早上我的买的几只股全都跌停了,你别以为他懂大盘啊,他连什么是K线图都不知道;还有前阵子,我家里养的几只热带鱼,也是被他的贱嘴一说,然后第二天翻白肚了。”

    周商商听着王吉儿的抱怨,说:“可能凑巧吧。”

    月底,周商商蹲在厕所看到一排红杠的验孕,耷拉着脑袋,拳头握了又握,仰头望着白色的天花板,郑俊肖,果然天生贱嘴啊。

    周商商又将头搁在膝盖上,感受到自己的口不断起伏,她真的好久没有这样子生气,这样纯粹的气愤,口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火焰格外旺盛。

    周商商站起来走到洗手盆跟前,对着洗手盆镜子前气急败坏的女人,低头看着牙刷杯里还没处理掉的某人的牙刷,她伸手拿起这蓝色牙刷,然后狠狠地丢到垃圾桶里。

    周商商深呼吸一口气,这是个什么事儿啊,千刀万剐,也不解恨啊!

    50.

    1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周商商可以说是在极其忐忑和愤怒中度过的。

    她经期一向很准,这次推迟一个多星期还有没来,胆战心惊地跑到药店买了一盒验孕。

    然后实验报告如下:

    第一支,弱阳。

    第二支,阳。

    第三支,阳。

    第四支,阳。

    第五支,阳 。

    ……

    周商商对着一排红杠,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她头顶爆炸,让她一下子醒聩震聋过来,她的整个世纪顿时只剩下噼里啪啦的声响,然后还有个该死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叫嚣着:“玩火*****了吧,玩火*****了吧……”

    周商商从卫生间出来,半躺在沙发上,大脑经过太强烈的刺激已经处于瘫痪状态,连同她的面部表情,也瘫痪了下来。

    周商商抿着唇,双眼无神,一动不动躺在沙发上,良久良久,然而只要大脑恢复转动了,满腔的愤怒立马涌上来,所以一个下午的时间,客厅周边能摔的东西基本上没有可以幸免于难的。

    周商商闭着眼睛,咬咬牙,她终于明白那天,韩峥话里的对不起到底对不起什么了,周商商用头撞了两下沙发,只要一想到那人,牙齿便忍不住的打颤,愤怒的火焰像是从骨头缝里,嘶嘶地往外冒着。

    晚上,周商商还是出门吃了点东西,立在玄关鞋柜上换鞋的时候,还是挑选了一双平底单鞋,走路的时候,双手时不时碰一下自己的腹部。

    这心情,难以形容极了。

    --

    11月底最后的这个周末,韩峥过得还算滋润,大小聚会,酒桌饭局麻将桌,都格外春风得意。周六的时候家里还有一喜。

    不过韩同志一直没有走失恋的状态走出来,很多事情容易见景伤情。

    以前怎么理解不了名句“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韩峥,早上看到门口梧桐落叶飘零了一地,也会微微感到了别样的伤感。

    这一天,韩峥喝他堂弟小儿子的满月酒,酒桌上,韩笙抱着儿子乐呵呵逢人就说:“我儿子像我吧,这眉眼,随我,这鼻子,随我,这嘴,也随我……”

    韩峥听着耳朵发腻,当韩笙抱着儿子特意到他跟前显摆的时候,韩峥也给面子地看了几眼,还抱了抱,韩笙儿子软绵绵的贴在他膛,一张小脸皱巴巴的,眉毛稀疏,眼睛眯成一条线,鼻子本见不着鼻梁,嘴角流着透明体。

    他抽笑两下,把儿子还给韩笙时,说:“还真跟你挺像的。”

    韩笙听了开心啊:“堂哥,你啥时候定下来啊,也给我生个侄子侄女来着啊……”

    韩峥笑,满面春风地看着韩首长:“哥,笙子催你早点生个呢。”

    多年光棍的韩首长抬眸,轻飘飘地看了眼韩笙,韩笙呵呵笑了下,抱着儿子离开了。

    满月酒出来,韩峥喝的有点高,晚上又被鸭子华驹他们叫出去凑桌,打了一个通宵的牌,运气好到爆,鸭子扯着嗓子念着:“十一啊,你是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啊。”

    韩峥浅笑,也不反驳,该赢的钱照样赢,玩了一个通宵出来,眼睛都红了,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心里空荡荡的,走到外头,一阵冷风吹来,像是吹进他的口里去,嗖凉嗖凉的。

    --

    11月最后的一个星期的周末,苏寅正过得也不错,周五坐着头等舱到韩国签了个合同,周六回来的时候,门口堵着一个人,陈婉怡看到他,立马扑到他怀里,带着哭腔:“寅正,我等了你一宿了。”

    “……”

    感情的事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像一条生物学上的食物链,强大的吃掉弱小的,自信的人都以为自己处在食物链的最顶端,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万物皆有定律,感情的事也一样,同样是符合自然规律的。

    赢家输家,弱强食,谁能扯个清楚呢?

    --

    周商商水深火热地纠结了两天,无果,第三天依旧处于水深火热的纠结里。

    首先,她不想再次躺到手术台上面,那种冰冷刺骨的寒意,她现在只要回想一遍都困难,别说再躺上去体验一次。

    其次,她不想与韩峥再次纠缠在一块。

    最后,她同样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目前单身的状态她很满意,实为不想填个家伙闹心。

    综上所述,周商商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这两天,她除了生气之外,更多的还是生气,大脑遭雷劈后倒是越来越清醒了,但是有些问题,越是清醒越难以处理。

    这两天,她时不是盯着自己的腹部看,看着看着,火气冒起来,恨不得往上面拍一掌,多简单了事。

    可惜,她没有这功力,也没有这个狠劲。

    明明没有想好要不要生下这个孩子,肚子饿的时候,点餐的时候也挑些营养的吃,甚至还上网查了查孕妇的注意事项。

    周商商很清楚,她怀的这个孩子,是一块添堵的石头,活生生地从天而降落在她原本要顺畅的人生路上,她是走路没长眼啊,这个跟斗摔的,周商商都找不到理由为自己叫委。

    自作孽不可活,她一向擅长做坏事,第一次做了坏事擦擦屁股走人,然后很好很好,遭报应了吧。  -

    即使内心纠结万分,周商商星期一还是照常要到学校上课,她可以因为身体不舒服请假,却不能因为心情不舒畅理由不去上课。

    最近怀孕的老师多了,办公室常常讨论小孩啊孕妇啊坐月子啊这类的女人专属话题。

    周商商坐在办公椅上批改学生的作业,表面上安之若素,内心早已经百感交集,尤其是看到郑老师笑容满面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周商商真的有想问候他母上的冲动。

    很久以来,周商商已经认清自己的人生没有惊喜,只有狗血,这是,狗血来得太猛,也会让她措手不及,以至于迟迟不知道如何面对,然后下决心做个决定的。

    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周商商在校门口遇上来接儿子下学的赵忠学,然后搭他的顺风车回家,晚上赵忠学要值夜班,作为赵小凌的代课班主任和邻居,周商商就把赵小凌接到自己的家里。

    可能家里多个人,多多少少转移注意力,不再每分每秒对着腹中的受卵纠结万分。

    晚上,她和赵小凌一起坐在沙发上看赛球赛。

    当播报员激动地解说XXX又中球门的时候,周商商的头又疼了。

    瞧,胆颤心惊的人,比常人总会联想一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周商商白天不得安生,晚上噩梦缠身,其实不能算噩梦,她就梦到自己生了一颗蛋,一颗金光闪闪的蛋,还会蹦蹦跳跳,然后要破壳而出的时候,她醒来了。

    周商商打开床头灯,橘黄色的光线将她笼罩在圆形的光圈中,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周商商醒来后就很难睡着,何况让人心烦的纠结事,躺在床头,拿出手机,无意就翻阅到了相册。

    里面寥寥几张图片,都是上次她去G市跟韩峥游玩的时候拍下的,周商商翻着照片,揉了揉眉心。

    其实她很想知道梦里的蛋破壳而出是什么?她肚子里,是男还是女的?深夜12点,周商商在出了愤怒情绪外,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韩峥说,他要儿女双全,周商商扯了个嘴角,还真是个贪心的人。

    周商商看着照片里某人的眉眼,趁着烦躁情绪没有再次冒出来,赶紧关灯睡觉。

    周商商还是请了一天的假到了医院做了个验血做了个HCG,本来百分之99成真的事,拿到化验单的时,百分百得到了确定。

    她真的怀孕了。

    周商商拿着化验单出来的时候,意外看到了陪着陈婉怡过来的苏寅正。

    没有打照面,趁着他和陈婉怡看到她之前,周商商快步走出了医院。

    真的有意思,上次是腺科,这次是孕检中心。

    周商商拿着化验单在时代广场的音乐喷泉坐了一会。

    广场上人来人往,头顶蓝天上云卷云舒,一对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从她眼前走过。

    周商商拖着脸,还真是头疼啊。

    大概坐了一个多小时,周商商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出广场,然后在大街上拦了一辆的士。

    司机问她去哪里的时候,周商商气势汹汹地报出地点:“政法大楼。”

    周商商来到韩峥现在上班的地,政法大楼是S市这两年新建的,建筑风格是中国风的庄严肃穆。

    周商商在大楼对面的绿化带停下脚步,然后拿出手机拨了韩峥的号。

    韩峥真的想不到周商商会打电话给他,所以接电话的时候心里特别没有底,猜想周商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觉得那天自己脑子挺转不过来的,周商商说想要平静的生活,他怎么就不会说:“我也可以给你平静的生活啊。”而不是什么虚伪的:“我不会再打扰你。”

    此后几天,韩峥一直挺后悔的,尤其商商去世,居然还让苏寅正占了献殷勤的机会。

    从B市回来韩峥每次想到那天在挽联看到“孙女婿苏寅正”这几个字,口就一阵发闷。

    他真的可以再没脸没皮一点啊,苏寅正都那么没脸没皮,他还悠着做什么,孔融让梨,追老婆这事,还讲究君子之德啊?

    笑死人了!

    “韩峥,你什么时候下班?”周商商这样子问他。

    韩峥看了看墙上的钟:“随时啊。”

    “那你下楼来,我就在政法大楼下面。”

    韩峥拿起转椅上的外套,便往外头冲去。

    韩峥看了看外头,太阳也没有西升东落啊,商商找他到底什么事呢?

    51.

    韩峥坐着电梯从十二楼下来的时候,一颗心跳得格外欢乐,他总觉周商商会有什么好事要告诉他,电梯直通底楼,他单手袋,都说女人有第六感,此刻他一个大老爷们心里也升起那么点苗头,他抽丝剥茧一点点展开设想,真希望破壳而出的是个惊喜。

    一个天大的惊喜。

    韩峥下了电梯,大厅的工作人员和警卫毕恭毕敬开口:“韩书记,好!”

    韩峥对他们点了下头,迈着大步走出了政法大楼。

    外头的天气真好啊,秋高气爽,韩峥眯着眼环视四周,可是周商商人呢。

    韩峥走下花岗岩台阶,绕着大楼找了一圈,终于在大楼后面的绿化带区里看到周商商,天朗气清,周商商已经穿上了米色的线衫外套,平底鞋,戴着一副墨镜,对着一排绿色的灌木丛,像是在苦思冥想着什么。

    韩峥突然升起了一些紧张情绪,他心里骂自己傻,收了收脸上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走到周商商的后头,然后伸手,从后头拍了下周商商的肩膀。

    不夸张的说,周商商真的被突然出现在她后头的韩峥吓了一跳,人在心不在焉的时候特别不惊吓,周商商转过身,加上前阵子整天整夜心燥不安的火气也全被韩峥这一拍,都“嗖”地冒了出来。

    周商商摘掉墨镜,恨恶恶地瞪着韩峥,眼神就跟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往韩峥身上扎。

    韩峥收回手,笑容可掬地开口:“周商商女士,请问找本人有事吗?”.

    周商商冷眼瞧着韩峥,他倒是笑得灿烂啊,周商商只觉得自己的口不断连绵起伏,这几天的焦心和忧虑全都化作浓浓怒火,真是怒不可遏啊。

    周商商横眉怒视着韩峥,一秒,两秒,三秒……

    韩峥无辜地眨眨眼:“商商,我真不是故意吓你,我是看到你想事情想得太出神了,才……”

    韩峥话音刚落,周商商便使劲往韩峥膝盖上踢了一脚。

    韩峥吃疼,闷哼了声,俯□揉着膝盖抬眸看向周商商:“商商,你……”

    周商商倒抽一口气,忍住再往韩峥身上踢一脚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开口:“韩峥,我问你,那次你给我吃的药是不是有问题?”

    韩峥先是眨了下眼睛,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一样,如果刚刚在电梯上那所谓的惊喜感纯属是来自第六感,此刻这“第六感”已经被一点点地证实了,果然破壳而出的,是天大的惊喜。

    一股股的喜悦好像一波波的潮水涌上韩峥心头,似乎就要淹没了他,过了一会,韩峥看着气急败坏地周商商,咧了下嘴巴,强大喜悦冲击后,他有些语言智障了。

    周商商看着韩峥这副模样,如果之前她还有什么不确定,现在也已经确定自己真的被换了药,可恶啊,周商商又狠狠踢了韩峥一脚。

    韩峥本就蹲坐在地上,又被周商商踢了一脚,屁股着地。韩峥抬头看着周商商,他又咧嘴笑啊笑。

    周商商想,她准是找堵来的。

    一个激灵,韩峥猛地站起来,上前拉住周商商的手,格外郑重地表明态度:“商商,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周商商转过身,稍稍平息下心中的怒气,淡淡开口:“我是来找你商量的。

    韩峥拉着周商商揉了揉,心脏噗噗噗地快要跳出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商商:“对,很多事情要好好商量,商商,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咱们要早点将日子定下来,如果慢了,肚子就要显出来了……”

    周商商默默地转过身,更加确定自己是找堵来的。

    韩峥从后抱住她,双手慢慢移到她的肚子,上面还是一片平坦,他将嘴凑在周商商耳边:“商商,我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

    周商商抿着唇,过了会,转过身,实话实说:“韩峥,我真没想好要不要他。”

    韩峥睁着眼睛看周商商,默了会:“周商商,你这话是一个母亲该说的么?肚子里里的孩子如果听到你这话,你想想他会有多少伤心……”

    周商商深呼吸两下,什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终于深有理会,呵呵笑了两下,调头就走,结果还没走两步路,立马被身后的韩峥拉住手。

    商商,我不逼你,你千万别冲动,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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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寅正想起自己在普陀山还求了一卦,大师问他求什么,他写了一个子字,大师看着他,说:“财官太旺,官、印、财皆克子星,故子息艰难,四柱干支全阳,命中无子。”

    命中无子,苏寅正不信命,但是有些事,不得不信,其实那次,他还想求他和周商商的姻缘,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和周商商的婚姻,像是一局必输的赌,但是她和他都毫不犹豫地选择开始,有些事,执念而已。

    陈婉怡扑到他怀里,哭哭啼啼,皱着鼻子开腔:“寅正,我怀孕了。”

    苏寅正呵呵笑了起来,嘴唇轻抿:“哎哎哎,说说,谁的孩子啊?”

    陈婉怡抬起头,眼泪汪汪:“当然是你的……”

    苏寅正靠着墙,漫不经心地问:“几个月了。”

    陈婉怡犹豫了下:“四个月了。”

    “四个月。”苏寅正盯着陈婉怡的肚子,抬起头,目光冰冷:“婉怡,想不到你也长了点脑子啊。”

    陈婉怡的确是等肚子里的孩子成型了才找苏寅正,她要赌,一个胚胎比受卵要有把握,成型的小孩比胚胎肯定也更加有保障。

    如此说来,苏寅正说得没错,陈婉怡这次,长脑子了。

    陈婉怡把手上的B超图给苏寅正看:“寅正,你看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

    陈婉怡绝对想不到苏寅正会让她把孩子打掉,她抱着八成希望来找他,结果他给的判决却是那两成里的结果。

    当苏寅正捏着她下巴柔声开口,她怎么也想不到苏寅正会说出:“去把孩子拿掉吧,乖。”

    乖,陈婉怡颤抖着唇,她在苏寅正眼里,是不是真的太乖了。

    苏寅正拉着陈婉怡去医院的时候,他倚靠在墙上,想着自己命中无子,心里更多的是好笑,笑着笑着,他突然有些想哭,他本应该有个孩子呢,曾经有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周商商那次拿掉的是儿子还是女儿,然后想着想着,他就想到如果是儿子会是什么模样,女儿是什么模样,有时候他也会盯着路边的小孩看,看几眼,心想,他的孩子,也应该会很可爱吧。

    苏寅正想不到自己会在医院碰到周商商,他看着周商商从孕检中心出来,手里拿着检查报告。

    脑子一片浑噩,他猛地想起周商商前不久对他说的话“你会有你的漂亮孩子,我会有我的漂亮孩子”

    苏寅正仰起头,天知道,他有多么不甘心。

    他扯着陈婉怡从医院里出来。

    坐在副驾驶上的陈婉怡,开心地快要哭了,她小心翼翼开口:“寅正,你要这个孩子,对不对?”

    韩峥格外小心的开着车,脚放在油门上都不敢用力踩一下,以往总对自己的车技格外自信的韩某人,左转,打左转向灯,右转,打右转向灯,现在开车就像个新手,小心谨慎地夸张。

    周商商躺在座椅上,侧头看着韩峥,开口:“韩峥,能不能开快点。”

    韩峥目不转视:“别急别急,我姥姥说女人怀孕的时候心急容易生出急子。”说到孩子,韩峥唇角忍不住往上翘,“商商,胎教很重要的。”

    周商商闭上眼睛,真心觉得自己脑袋抽了才找韩峥来商量。

    只是真的很神奇,听着韩峥的絮絮叨叨,这几天口堆积起来的怒气正一点点消散,就像在荆棘丛生、潮湿茂盛的林丛里突然找到了一个出口,心口没有那么堵了。

    晚饭韩峥选择了S市有名的素斋馆,点餐的时候又怕太清淡,开口询问了周商商好几遍,才点了四五样小菜,全是有机蔬菜搭配着含有丰富蛋白质的豆质品。

    周商商背靠着楠木椅,抬眸看了韩峥一眼:“十一,说句心里话,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韩峥伸出手,隔着圆木桌子拉着周商商的手,面对面地看着她:“商商,老天爷都替咱们做决定了,对不对?”

    “老天爷?”周商商看着韩峥,又问了遍“你换药了吧。”

    韩峥了周商商的手:“商商,我……”

    韩峥,顿了顿,“那药吃多了不好……”

    周商商低下头,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火又冒了出来,冷着语气开口,“韩峥,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怀孕了,然后人流,这才是对我身体最大的伤害。”

    “商商,咱们先不生气。”韩峥赶紧灭火,扯了个笑,露出瓷白瓷白的牙齿,“所以出于各种原因,孩子咱们一定是要的,是不是,商商?”

    周商商扯扯唇角,没吭声。

    韩峥那个笑眯眯啊,握着周商商的手,继续说:“商商,有些事真的是命中注定,我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就像……”

    韩峥有些词穷,想了下,“就像董永和七仙女,姻缘天注定。”

    周商商哼了声:“他们悲剧了。”

    韩峥认真地想了下:“悲剧了么?我怎么记得悲剧掉的是牛郎和织女啊。”

    顿了顿,韩峥目光诚诚:“商商,咱们的孩子绝对不会换药会有的,是老天送给咱们的,不,是送子观音送给咱们的。”

    周商商吸着果汁,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韩峥继续笑眯眯:“商商,下面我们来商量结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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