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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不甘 67-70完结


    67、心有不甘 ...

    三年后

    周商商和赵小柔下午在世纪大道扫货的时候,听到两个女人在聊天,其中一个说:“大家都是体凡胎凡男俗女,现在的感情,哪儿还有情比金坚。”

    另一个说:“那是你没有遇上,等你遇上了就会信了,跟爱情一个道理。”

    “……”

    周商商也不信情比金坚,却信韩峥,但是——

    周商商回家之前还跟赵小柔喝了一杯咖啡,赵小柔搅着咖啡开口说:“我觉得这事应该是个误会,韩十一如果真的出轨了,你就跟我一块儿出家吧……”

    周商商:“少贫。”

    赵小柔去年到一处佛门圣地游玩,机缘巧合拜了一位师傅,听说还是主持级别,然后几乎每隔三个月打个电话给赵小柔,内容全几乎都是让她行善捐钱,比如哪儿开光需要钱了,哪儿寺庙要重建钱不够啦……

    赵小柔说:“这世上本没有什么事是靠谱的。”

    “不靠谱你还一个劲儿送钱。”

    “反正花的也不是我的钱,我用的是杜家的钱,有必要省着吗?”顿了顿,“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我就是要积德行善,下辈子好求个好男人。”

    赵小柔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周商商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了。

    她和苏寅正没离婚之前,也有不少人劝过她,但是如果自己不想离,别人怎么劝也是没有用,每个人对婚姻都有不同的理解,何况谁也没有办法真的做到替当事人感同身受,就像周商商对赵小柔,她能理解赵小柔,却无法真的感受她的处境。

    晚饭之前,周商商和赵小柔各自拎着战利品各回各家,周商商开车回去的路上,才出来逛街不到四个小时,周商商已经接到韩峥打开的四个电话。

    “商商,什么时候回家啊?”

    “商商,需不需要我来接你啊?”

    “老婆,我和牛皮糖在家等你哦……”

    周商商熟练将车倒进韩宅的车库,熄了火,韩峥又一条短信进来:“牛牛、皮皮、糖糖都想妈妈了。”

    周商商低笑一声,这样子的韩峥有可能出轨吗?

    ——

    周商商上了楼,终于在游戏房找到了韩峥和牛皮糖。

    原本是没有牛皮糖专门的游戏房,而是在婴儿房划分一个区域,结果后来问题大了,尤其是皮皮,两岁后每天晚上都因为玩玩具,玩得不肯睡觉。

    出于无奈,周商商和韩峥把三位孩子各种大大小小玩具全都从牛皮糖的房间搬出来,全都扔进隔壁房间,也就在前两个月,周商商下了禁门令,晚上8点后游戏房关门,然后第二天早上9点开放。

    周商商推开游戏房,房间里面堆积着各类玩具,从变形金刚到芭比娃娃,大的、小的、新潮的、经典的……其中一大部分是韩部长买来的。

    `  游戏房里,韩峥侧着身子躺在一块儿童地毯上,边上坐着三位穿着同款衣服的牛皮糖。

    牛牛蹲坐在地上,一个人堆积木,韩峥时不时给他第一块,皮皮和糖糖关系最好,两人趴在地上玩着一辆电动小车。

    牛皮糖,周商商期初认为三个娃的感情肯定像韩母说的那样,一母同胞,感情肯定好啊,结果正相反,牛牛从小不爱理人,更不爱理整天只会哭哭闹闹的皮皮和糖糖。

    皮皮糖糖两人虽然玩得最来,但是也最容易干架,糖糖有事没事就爱招惹皮皮,结果每次都从皮皮那里吃了亏,对此,周商商的态度是:“糖糖,如果每次都是你主动惹皮皮的,就不要来告状了。”

    韩峥扭过头,看到立在门口的周商商,露出一个灿烂笑容,过了秒,又委屈地看着她:“商商,皮皮欺负我。”

    周商商走到韩峥跟前,韩峥拉着她坐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各自玩着的牛牛皮皮糖糖频频抬起头,叫了一声:“妈妈。”

    糖糖和皮皮特别喜欢攀比,刚刚皮皮叫“妈妈”时候声音比糖糖响了几分,糖糖蹲在地上望着周商商,又扯着嗓子叫了一声:“麻麻!”糖糖是三个里面口齿最不清的,每次发音“妈妈”都会被她发成“麻麻”。'

    周商商拎起糖糖:“傻闺女,以后不准这样子大喊大叫,喉咙疼不疼啊?”

    糖糖摇摇头。

    韩峥将周商商搂到自己怀里,笑啊笑啊的,就在这时,皮皮也爬上了韩峥的腿,趴在他的小腿上又开始研究着他的腿毛。

    随后韩峥“哎呦”一声,皮皮扯了一韩峥的腿毛下来。

    然后糖糖估计觉得好玩,也放下手中的小车,过来扯韩峥的腿毛,韩峥第一次被皮皮得逞是因为没有防备,所以糖糖扑上来的时候,他就一把拉住糖糖:“糖糖,爸爸会疼的。”

    不公平待遇啊,皮皮都可以,为什么糖糖不可以,半秒不到,糖糖开始皱起了小鼻子 ,“哇哇”哭了起来。

    周商商揉揉自己的额头,每次都是这样子,然后韩峥在屈糖糖的哭声中屈服。

    ——

    周商商给破涕而笑的糖糖擦了擦鼻涕:“糖糖,不准欺负爸爸。”

    糖糖露嘴大笑,然后点点头。

    对,每次教育他们的时候都很乖,结果一点效果也没有。

    韩峥护短:“那是因为咱们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思想,这点很难得的。”

    韩部长和韩太太更是护短:“商商,他们还小呢。”

    所以三个孩子里,周商商最喜欢牛牛,老大就是老大,有老大的风范。一岁后,这孩子就不咋会哭了,周商商印象最深刻的一次,牛牛刚学走路的时候摔倒了,不哭不闹,拍拍小手,自己爬了起来。

    果然,虽说是一母同胞,差距还是很大的。

    周商商抱起一直安静玩着积木的牛牛,开口问他:“告诉妈吗,中午吃了什么?”

    牛牛想了想,数着指头:“米饭、鱼、饼干、牛、苹果……”数着数着,发现指头不够用了,对周商商摇了摇头。

    周商商笑着了牛牛的脑袋。

    ——

    晚饭,保姆和韩母过来带人,韩父早早坐在餐桌上等他们,牛皮糖被保姆们抱下来的时候,韩父立马伸出手:“牛牛皮皮糖糖,到爷爷这里来。”

    韩部长去年已经退居二线,回到了S市颐养天年,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和韩太太绕着牛皮糖打转。

    三年,韩峥从副书记转了正,韩益阳调到了总军区,一个月回家一次,皮皮每个月都要问几次周商商:“妈妈,伯伯还有几天后回来?”

    皮皮最喜欢韩首长了。

    晚饭,牛皮糖坐在各自的儿童椅子上,眼前放着一个小碗,手握着小勺子自己吃着饭,他们边上的保姆或者韩父韩母给他们夹点菜。

    两岁半,周商商要求他们自己吃饭,三人抗议过,尤其是皮皮,不喂饭就不吃饭,不过现在看来,她唱黑脸还是唱出了成效。

    晚饭过后,大客厅沙发上,韩太太坐在中间给牛皮糖讲故事,还没有拿起童话书,三人就出现了分歧。

    糖糖:“,我还要听白雪公主的故事。”

    “不要。”皮皮抗议,“这故事昨天听过了,不要……”

    牛牛:“……”

    韩太太拍拍皮皮的头:“男孩子要让女孩子,先讲白雪公主的故事,然后再将其他的,好不好?”

    皮皮是典 型的吃硬不吃软:“不好,不好,不好……”

    韩父上前一把抱住皮皮:“爷爷带皮皮看大狗去好不好?”

    说到大狗,屁屁没意见地抱起韩父的脖子:“好。”

    牛牛:你这个这个叛徒!

    ——

    晚上,周商商和保姆从牛皮糖的房间走出来,跟专门照顾牛皮糖的保姆交代了几句话,然后朝韩峥的房间走去。

    周商商推开门,韩峥便朝她招手:“商商,过来坐。”

    结婚三年,还是一如既往的腻歪。

    周商商窝在韩峥怀里看一本翻译侦探小说,韩峥一边工作,一边跟周商商说着话:“关于下半年就送牛皮糖去幼儿园,爸妈的意见是牛皮糖还太小,打算等孩子们五岁时再送到军区幼儿园。”

    周商商心不在焉地说了句:“五岁,都大龄儿童了,还是早点接受教育好……”

    韩峥:“爸妈估计舍不得……”

    周商商瞥了眼韩峥一眼:“我怎么觉得你的话里是在责怪我狠心啊,韩峥,我不是牛皮糖的后妈,我也是为了他们好……”

    话音未落,韩峥赶紧捧起周商商的脑袋,用嘴巴封住了她。

    良久,韩峥离开周商商,笑意吟吟望着她:“我知道我知道,下次我再跟爸妈说说,他们会理解的。”

    周商商点头。

    韩峥理了理周商商的头发:“别看了,我们做点其他的事。”

    “你没事了啊?”周商商摇摇头,“我这书还没有看完呢。”

    “我跟你说结局,杀人的是……”韩峥还没有将答案说出来,就被周商商一个眼神闭嘴,无可奈何地抱着周商商,然后似有似无地挑逗着周商商。

    当周商商最终扔掉书,被韩峥抱起往卧室走去的时候,玩心大起,娇叫着“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

    周商商看过一篇社会专家写的关于婚姻健康的文章,7000多字的长篇大论,大概就表达了一个中心思想:|爱是维持婚姻健康的重要营养素。

    周商商趴在韩峥身上的时候在想,她和韩峥这方面应该有点营养过剩了。

    趴在韩峥身上,周商商一搭没一搭地研究着韩峥,可能多看了他几次,韩峥将她的眼神理解成另一种讯号,托起她屁|股,撩拨地顶了顶她:“还要不要?”

    周商商摇摇头,在韩峥膛上画了两个叉叉,力那么旺盛的韩峥,真的不像出轨的男人啊。

    周商商又瞧了瞧韩峥两眼,右手习惯地捏了捏韩峥膛上的粒。

    “媳妇啊媳妇,有什么话就问吧。”

    周商商抬起头:“十一,你们局里是不是有个叫江晓晴的姑娘

    韩峥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周商商狠狠地掐了下韩峥的腰:“她都找上我了。”

    “找上你?”

    周商商又掐了下韩峥:“光这个星期她就来我和赵小柔的花店逛了三次,更不用说每天‘偶尔’路过花店。”

    韩峥:“她找你做什么?”

    周商商:“问你啊?”

    韩峥猛地反应过来,伸出三指头保证:“商商,我除了知道有她这个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商商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冷着声音发问:“真没有任何暧昧言语动作包括眼神之类的会造成对方误会的超过领导对下属范畴一些行为?”

    “绝对没有。”韩峥哭笑不得,安抚着周商商,“商商,我都是三个孩子的爸爸了。”

    周商商“嗯”了一声,结果还是不解气,又掐了韩峥一下:“是不是有年轻姑娘爱恋你心里头很得意啊,韩峥,端着你的态度。”

    “哪有。”韩峥厚着脸皮亲亲周商商的嘴巴,“我这辈子最开心得意的事就是娶了你,然后生了牛皮糖,没有之一了。”

    婚姻手册二:维持夫妻感情,情话是婚姻里最动听的语言。

    三年里,周商商没有见过苏寅正一面,真的不常想起,偶尔她出门还是会路过苏氏大楼,看电视的时候还是会看到苏家的广告,苏氏矿泉水广告,里面有一双手,她就是这双手的模特。

    偶尔,也会从别人那里不经意地听说苏寅正,苏寅正如何如何,听完之后,笑笑,真的没有什么了。

    上个月苏氏总裁被记者拍到他和一个女孩牵手的画面,女主角没有拍到正脸,只有一个背影,身形苗条,一头黑色的黑直发。

    老实说,周商商无意看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有点波动,波动结束后,然后她觉得这样子真的不错。

    关于初恋,谁都渴望天长地久,只是这天长地久需要感悟,人都是在经历过教训后才明白,周商商是这样子,至于苏寅正,周商商想,应该也是这样子。

    两个问题,一:牛皮糖,大家更喜欢哪个?

    二:关于苏寅正女朋友,距离结局没有几章了,就不在作者有话要说多做解释了,大家看后续吧~~

    68.

    周商商真的有三年没有见过苏寅正,S市说不大说不小,如果不想见一个人,有心回避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

    不过三年后,周商商跟苏寅正还是碰了面,这次真的是巧合,在S市的城东新开了一家日本料理馆里。

    新开的馆子,周商商和韩峥带着牛皮糖家庭聚会,榻榻米上,糖糖趴着身子用手抓着寿司,结果不小心打翻了碟子上的绿色芥末,芥末全洒在了糖糖粉色的裙子上。

    “麻麻,脏……”糖糖指着自己裙子给周商商看。

    “都知道脏了,怎么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一点?”周商商责备女儿了句,然后抱起她,往洗手间走去。

    周商商在洗手台上给给糖糖清洁了下裙子,因为清洗过程糖糖不安分,导致周商商自己的衣服都湿了大块。

    “韩宗苓,不要再动了,不然妈妈真的要生气了。”周商商抬起头作势瞪了眼糖糖,糖糖委屈地眨眨眼,然后乖巧地低着头。

    清洗好后,周商商抱着糖糖转身离开,然而还没有跨出洗手间几步,后头飘来一道清淡的声音,有人叫住了她,这道熟悉又陌生的声线让周商商愣了几秒。

    周商商抱着糖糖转过身,苏寅正衣冠楚楚地立在洗手间的侧边,面容俊雅地望着她。

    周商商知道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擦过一个人,因为没有抬头,所以本没有注意到与她擦肩而过的就是苏寅正。

    “商商……”苏寅正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看看她,又看看她怀里的糖糖,黑幽的双眸弯了弯,“这位最小的?”

    顿了下:“真是可爱,很像你呢。”

    周商商收敛了脸上的神色,点了下头:“对,这是最小的一个,小女儿韩宗苓。”

    就在周商商纠结还要不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糖糖伸出双手扑向苏寅正:“叔叔抱……”

    自来熟的糖糖让周商商十分窘迫,低声叫了下糖糖的名字,倒是苏寅正,看了一眼糖糖,然后上前走了一步,从周商商怀里接过了糖糖。

    “好,叔叔抱。”

    柔柔软软的小孩,当胖乎乎的小手抓着苏寅正的肩膀,糖糖又甜甜地叫了一声叔叔,苏寅正有片刻的失神。

    “你叫什么名字啊?”苏寅正一动不动地抱着糖糖,开始问小孩一些老掉牙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啊?”

    “糖糖……”

    苏寅正明显没有抱小孩的经验,姿势僵硬,当糖糖微微动了□子 ,苏寅正就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是糖果的糖吗?”

    “不是。”糖糖摇摇头,“牛皮糖的糖。”

    苏寅正“呵呵”笑出声,过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换了个抱小孩的姿势。

    立在边上的周商商抬起头,默了会,然后伸过手:“糖糖,我们要回去了。”

    糖糖还是很听周商商的话,伸过身子,回到了周商商的怀里,糖糖的裙子清洁的时候被水沾湿,因为苏寅正抱过她,糖糖离开的时候,周商商看到苏寅正浅色的衬衫多了一片淡淡的水迹。

    周商商收回眼神,说了声:“再见。”

    苏寅正也说:“再见。”然后朝糖糖挥了挥手,“糖糖再见……”

    糖糖挥着软软的的小手,还没开口说“叔叔再见”的时候,就被妈妈抱着离去了。

    周商商抱着她的孩子越走越远,苏寅正立在一站壁灯下方,清辉的光线打在他脸上,白花花一片,模糊了表情。

    三年了,她的孩子都三岁了,刚刚他来在洗手间门口,她正一边给女儿清理裙子一边柔声责备着,她穿着米色的丝质背心搭着一条绿色裙子,黑色秀发烫成了卷,大波浪地披在身后,画面和记忆重叠,三年,她真没多少改变,只是她背对着他,没有发现立在身后的他。

    然后她抱着女儿转身,离去,和他擦身而过,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其实好几次,他都在S市遇上过她,只是这次却是苏寅正第一次开口叫住了她。

    但是叫住她要什么呢,像老朋友打个招呼?

    苏寅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上面还残留着小孩子的体温,他承认,刚刚她的女儿扑到他怀里的时候,他失措不已,就像有只小手不经意地攥了下他的心脏。

    ……

    周商商抱着糖糖回到包厢的时候,韩峥抬头看着她,然后扯起一个笑容:“怎么去了那么久?”

    周商商把糖糖丢给韩峥,看了他一眼,没有立马回答。

    然后韩峥不经意地了糖糖柔软的头发,看着周商商湿了一片的上衣,拉着糖糖的手指着周商商:“妈妈羞羞,把自己衣服都弄湿了。”

    周商商低着头,没吭声。

    这时皮皮夸张地扯着嗓子开口了:“爸爸不也出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周商商侧头看着一脸发窘的韩峥,默默夹了一些海带给牛牛和皮皮。

    韩峥笑笑,抿抿唇,无声地笑啊笑。

    晚上回家,完美的家庭聚餐后,周商商和韩峥吵了一架,其实不算吵架,就是夫妻之间普通的小拌嘴小吵闹。

    至于吵架的原因,表面上是没有扯到苏寅正,但是认真剖析剖析,肯定是因为苏寅正。

    假作大方的韩峥,对幸福,比周商商还要敏感。

    同样韩宅里,吵架的还有皮皮和糖糖,两人趁着保姆不在身边,相互较劲抢着一把黑色的小手枪。

    皮皮:“这是我的,你放手……”

    糖糖:“我的,你才放手……”

    然后两人都使出了吃的劲,结果皮皮突然一放手,糖糖整个人往后摔去,脑袋撞到了凳脚上。

    糖糖大哭起来。

    被吓住的皮皮愣了愣,然后也大哭起来。

    坐在边上安静玩积木的牛牛,当看到糖糖额头流出的血,也大哭起来。

    牛皮糖的三人的哭声终于将正在闹脾气的韩峥和周商商吸引了过来。

    失责的父母跑过来,当韩峥抱起大哭的糖糖,周商商到糖糖脑袋上的血,这对前一分钟还在吵架的夫妻,下一分钟立马抱着小女儿奔医院去了。

    糖糖额头缝了六针,缝针的时候扯着嗓子的大哭,哭得周商商也流了好几颗眼泪,自责不已,同样自责的还有韩峥。

    缝好的时候,糖糖也终于哭累了,窝在韩峥怀里,皱着小鼻子抽泣。

    韩峥女儿被汗水湿透的头发,柔声开口:“不哭不哭啊,糖糖最勇敢了,告诉妈妈,糖糖不哭了,所以妈妈也不准哭了。”

    周商商扭过头,擦了擦眼泪。

    韩峥:“糖糖告诉妈妈,糖糖不哭了哈……”

    糖糖终于停下抽泣:“麻麻不哭,糖糖也不哭了。”

    周商商转过身,伸手擦了擦女儿的脸:“还疼不疼啊?”

    糖糖是个爱表现的孩子,尤其在周商商面前,摇了摇头。

    周商商眼圈又红了起来,韩峥突然拉上她的手:“爱哭鼻子的妈妈。”

    窝在韩峥怀里的糖糖,咧嘴笑了。

    结果好不容易从大哭到咧嘴笑的糖糖,看到匆匆赶来的韩父韩母,皱了皱鼻子,又开始哭了,哭得那个委屈啊。

    周商商和韩峥的小别扭开始于糖糖,又终止于糖糖,深夜,韩峥一搭没一搭地着周商商的后背:“商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韩峥:“我又小心眼了。”

    周商商:“我也有不好的地方。”

    “嗯?”韩峥搂紧周商商,有些紧张。

    周商商翻了个身:“我不应该……和你吵架的……”

    韩峥:“没有了?”

    周商商:“还有吗?”

    韩峥猛地翻到周商商上方,黑夜里他眼瞳一闪一闪的:“商商,我看到他抱糖糖了……”

    周商商猛地推开韩峥:“韩峥,你真的小心眼了。”

    韩峥张张嘴:“……”

    苏寅正的新女朋友报道上写的不多,不过却是S市上流圈子里常常议论的话题,周商商成了韩家媳妇,苏寅正呢,他又会娶什么样的女孩为妻,家世、相貌、青春?

    很多人都说以苏寅正这个条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的确,周商商都知道几位年轻美貌的世家小姐对苏寅正情有独钟。

    所以当苏寅正新女朋友资料和照片被曝光的时候,不少人都意外了一下。

    ——太普通了。

    家世普通,相貌普通,连年龄也都让八卦的人们失望了下,26岁,听多了十八岁姑娘嫁给富豪的新闻,二十六岁,也就显得不年轻了。

    赵小柔有次跟周商商聊起过苏寅正的女朋友:“我有个朋友是她的同学,据说格挺好的。”

    周商商“哦”了一声:“挺好的啊。”

    赵小柔挤兑地看了她一眼:“真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啊?”

    周商商笑了下,她还能有什么感觉。

    赵小柔托着下巴:“叫莫霓吧,我好奇苏寅正怎么就不找一个漂亮些的?”

    周商商:“没有不漂亮,那女孩挺清秀的。”

    赵小柔:“你看到过?”

    周商商确实看到过苏寅正的新女朋友,其实那天的见面周商商再次回顾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她是在江家的麻将桌上遇上苏寅正的女朋友,她陪韩母,莫霓陪苏语芯。

    牌桌上,莫霓时不时看几眼周商商,那天,周商商运气出奇好,天和、杠上花、加大四喜。

    另外莫霓格真的很好,脸上一直带着笑容,面容清秀,笑起来人看起来很和善。

    而且看得出来,苏语芯真的很喜欢她。

    周商商真的觉得这样子很好,没有任何不甘心,任何不愉快,几个星期后,她又听说苏寅正要结婚了,新娘子是莫霓。婚礼听说是十月份,枫叶红于二月红的时节。

    婚礼她当然不会去参加,但是她真心祝福苏寅正。

    周商商觉得她和苏寅正都很幸运,虽然在婚姻中都受过伤,还是都还有勇气再次踏入婚姻的殿堂,这样子真的挺好的。

    有些事情,做起来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

    然而距离苏寅正婚礼不到十天,周商商却听到了苏寅正的死讯。

    周商商听到苏寅正死讯的时候她正在韩宅的花园里修建一盆月季,而苏寅正的死讯她就是从两个保姆议论声里得知的。

    苏寅正死了,周商商低着头,锋利的剪刀不小心剪到手,暗红的鲜血从指尖汹涌地跑了出来。

    最恨他的时候,她都没想让他死,她开始真心祝福他的时候,他死了。

    所以她和他最后一次见面就是那次在日本料理的洗手间外头,苏寅正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告别,他和她说再见,和她的女儿说再见。

    “再见,商商。”

    “再见,糖糖……”

    再见,再见,真的再也不见了。

    69.

    苏寅正死了,不是讹传,不是假消息,他是真的死了,死于9月23号晚上11点半,一个群星满天的夜晚。

    10月1号就是苏寅正和莫霓结婚的日子,还有7天,他就要当新郎了,然后不管幸福还是不幸福,至少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可惜,苏寅正还是没有等到这一天,他一向坏脾气又情恶劣,每次都是云淡风轻地狠狠伤害他人,结果连死了也让人恨得牙痒痒,留了那么一个烂摊子给莫霓,给苏语芯,他甚至没有一封遗书,他连十多年的心血苏氏也不要了,他还要什么呢?

    苏寅正的尸体是在花溪公路下方的乱石堆里发现,他边上还有一辆本田CRV的经典款越野车,车子冲破了公路的防护栏,然后直直地冲下了公路,翻落到了公路下面的乱石堆里。

    这辆CRV已经摔得变形地不成样子,地底朝天位于在乱石上,就这样安静地陪着苏寅正。

    苏寅正的死亡原因初步鉴定为:肺部遭到重创失血过多而亡。

    躺在乱石上的苏寅正,有一张无比惨白的脸,面容依旧俊雅,唇色泛白、双眸紧闭,因为这张脸就剩下黑白两色,所以眼脸上方的两道浓黑的眉毛看起来就更加浓黑了,也衬得他的脸更加死白。

    不可置信也好,幸灾乐祸也罢,S市传奇的苏寅正死了,却留个S市警局一个谜题。

    首先苏寅正有那么多豪车,最后陪着他的居然是这辆不到二十万的CRV,这让调查的警察有点意外,后来从苏母这里得知,这辆车是苏寅正买的第一辆车。

    重要的一点,这是一出谋杀?还是自杀?或者这只是一出交通事故?

    交通事故?

    那要有多快的速度才会冲破防护栏?

    谋杀?

    完全有可能,因为苏寅正仇人多,前阵子局子里还掉入了王亮被杀一案,线索不明,但是很大程度跟苏寅正有关系。

    自杀?

    “不可能,他都快要结婚了,怎么可能自杀?”一位中年警察分析道,想了下,开口问身边一个年轻警察,“如果你是苏寅正,你会自杀吗?”

    “肯定不会。”这位年轻警察赶紧摇摇头,“如果我是苏寅正,我立马辞职,美酒美女豪车豪房……”

    的确是这样子,苏寅正太正常了,他真的没有任何自杀动机?

    他怎么可能自杀呢,他过得比谁都潇洒。警局调来他近段时间的出关记录,6次出国,5次去了美国的拉斯维加斯。

    “会不会是生意不好做,又因为赌博……”女警话音未落,就遭到了警队长的否定,队长拿出一份报告翻了下,“查了下苏寅正账户的钱,即使他输再多也影响不大,我也问了苏氏的高层,这段时间苏氏发展良好,也没有什么经融危机,就在上个星期,苏寅正还召开了高层会议,制定了公司的季度计划。”

    “有人在他的车做手脚了?”目前基本上已经肯定苏寅正的死因要么是一出交通事故,要么就是一出谋杀案。

    `

    “关于车子,专家还在检查,目前不确定是否有人动了手脚,不过这个可能很大,我们先备案着,另外查询出关记录的时候倒是查到了另一个线索,陈婉怡在苏寅正出事的前一天,回国了。”

    “陈婉怡?”

    “苏寅正以前的一个情人。”

    苏寅正就这样死了,连死因都成了谜,之前媒体评价苏寅正是一个神一样的男人,而这个神一样的男人却以这种方式谢幕了。

    多多少少让人有些不甘心,他的死对头,他的女人们,恨过他的或爱过他的。

    查案小组找到了陈婉怡,这个曾经面容致的荧屏女星,再次看见她的时候让查案小组都微微惊讶了一下,蓬乱的头发,瘦如干柴的身材,脸色蜡黄蜡黄,卷缩在墙角泣不成声。

    陈婉怡被带到了审讯室,可惜因为情绪不稳定,查案小组盘问了两个小时,陈婉怡除了哭还是哭。

    心理医生说,陈婉怡因为受到强烈的刺激,目前情绪极其不稳定。

    强烈的刺激?

    苏寅正的死真的跟陈婉怡有关,商业谋杀案要变成了情杀案?

    查案小组真的头大了。

    中午大家围坐在一块吃盒饭的时候,还不忘讨论苏寅正的事情。

    “你们说苏寅正那么多钱,会留给谁?”有人发问。

    “不是没有遗书么?”顿了下,“第一继承人肯定是他母亲。”

    “苏太太见过了么?”

    一个女警察点了点头:“我早上刚从医院回来,白发人送黑发人,想想真心酸。”顿了下,“这个莫霓也可怜,前阵子媒体都在写麻雀飞上枝头的故事,结果就还没几天,枝头就被折了。”

    “他的前妻呢,有消息么?”

    一位平头警察摇摇头:“韩家不接受任何访问,我是不敢再打电话过去了,你们倒是可以试试啊,说不准你们人品好,被打动了也有可能。”

    下午,两位女警察想去花溪别墅看看,因为花溪别墅产权名字是周商商,所以她们试着联络到周商商,结果周商商手机是关机的,韩家的座机,她们又不敢打过去,最终她们联系物业才拿到了别墅的钥匙。

    傍晚,夕阳快要西下的时候,女警阿美打电话给警队长:“老大,我找到一些线索了。”

    晚上七点,警局会议室里,女警察把找到的线索放到长方桌上。

    “这一大箱子的是什么?”

    “信。”

    “这么多信啊?”

    “一共1939封。”顿了下,阿美摊摊手,“我和阿佳数了两个小时呢。”

    一道夸张的声音响起:“1939封?即使每天写一封,也要写上五六年吧?”

    “的确,确实写了五六年。“阿美站起来,开始解释她和阿佳今天下午发现的线索,“这里面的信是我和小佳在花溪别墅的书房里发现的,纸箱原本贴上了快递条,不过并没有被寄出去。”

    “要寄给谁?”

    “周商商,苏寅正的前妻。”

    对面的两个男警察面面相觑,“这事真的越来越往意外了。”

    阿佳也站了起来,打开箱子,先拿出一叠分类好的信封,这叠信明显和箱子里面那些牛皮纸信封不同,封信都是一些经典卡通的图案,而且从纸质上看已经有一些年份了。

    “这些都是周商商写给苏寅正的,年份上推断他们写这些信应该还是上初中。”

    “他们初中就认识了?”

    阿美点点头:“那时他们应该是笔友关系。”

    平头男警又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苏寅正和他前妻居然是从笔友开始的,真不可思议啊。”

    “你什么意思啊?”

    平头男警笑了下:“我以前也交过笔友,但是真的没想到苏寅正居然也……”

    “别打岔。”队长清了清嗓音,“谁没有纯真岁月呢。”

    对啊,谁没有纯真岁月,在那段最纯真的岁月,是否也有一个人让你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美丽,因为心尖上有那么一个人,满心欢喜,然后甘之如饴地付出,只要关于她\\\\他的一点小事都是成长里轰轰烈烈的大事。

    “其他的信呢?”队长扫了眼箱子里堆山的信,开口问。

    “剩下的全是苏寅正写给她前妻的。”女警回答道,“按照一天一封算,写了五年多了。”

    “五年?我记得他和前妻离婚才三年吧……”队长皱着眉头,“所以苏寅正跟周商商还没有离婚之前,苏寅正就一直在给……周商商写信?”队长也有些不可置信了,疑惑地发问。

    “对。”阿美点点头,和阿佳对望了一眼,回答道:“我和阿佳看了几封里面的信,从内容上来看,这些信应该都是苏寅正写给周商商的,而且其中一半是他们没有离婚之前写的,至于苏寅正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和阿佳虽然讨论了下,不过还是觉得奇怪。”

    “我听说苏寅正和周商商婚内关系并不好。”有人话。

    “废话!”平头男警笑着接话,“如果感情好,能离婚吗?”

    阿美继续说:“从别墅回来的路上我和阿佳遇上花溪别墅的门卫,聊了一会,门卫告诉我们苏寅正跟周商商结婚后不常回家,而且很多时候,车都开到门口,又掉头离去。”

    “这说明什么呢?”平头男拖着下巴,“苏寅正无法面对自己的妻子?”

    阿美:“我猜想他们是因为婚内缺乏沟通,苏寅正是在用写信这种方式跟周商商交流。”

    “啊?”平头男警不解了的问,“但是这些信本没有开封过,表示苏寅正写好信就丢到箱子里面,周商商本没有看见,这算哪门子的交流?”

    阿美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吭声了。

    队长蹙着的眉头就没有消下,过了会,他扫了眼箱子:“你说箱子上面原本是贴上了快递条?这表示苏寅正是想要寄给周商商?”

    阿美“嗯”了一声:“不过现在也没有办法确定,苏寅正是不是要把这些信寄给周商商还是个问题,有两种解释,一种是苏寅正寄这些信之前犹豫了下,然后放弃把信寄给周商商,另一种是苏寅正本没来得及把这箱信寄出去就出了意外。”

    另一个男警开口:“但是这些信跟苏寅正的死因有什么关系呢?”顿了顿,“另外医检报告出来了,苏寅正那天是酗酒了,而且他体内除了酒,还有大量的甲 基 苯 丙 胺。”

    “苏寅正在嗑 药?”

    男警点点头:“以上这些初步可以推断苏寅正死因真的只是一出酒驾事故,只是……”

    “只是什么?”阿佳开口问。

    队长把一份报告扔给两位女警,“也是刚出来的报告,我们从陈婉怡指甲上取的样本,已经验证陈婉怡指甲上的血迹就是苏寅正的。”

    “不会吧?”

    就在这时,队长的电话响了。

    队长出去接电话,会议室里立马沸腾了:“到底什么情况啊?”

    “陈婉怡有说什么了?”

    “会跟周商商有关系吗?”

    “苏寅正爱周商商吗?”

    “你能不能说些有用的。”

    “我很认真的,我真觉得这个问题是关键啊!”

    就在这时,队长回到了会议室,他有些为难地开口:“苏寅正的案子不要查了,明天就对外声称这是一出交通事故。”

    “明明不是。”

    队长轻咳了一声:“这是上头的意思。”

    他们是总 局,总局的上头是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了。

    70.大结局

    上帝若让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就在查案组放弃侦查的时候,陈婉怡开始交代了:“我觉得他是自杀的……”

    自杀?你觉得?所以这也只是你的个人推测?

    那可真是一个群星满天的晚上,璀璨的星空,流光溢彩的银河,浩瀚、静谧、缥渺,无穷无尽,对于浩大的宇宙来说,一个人的出生到灭亡,就如同漂浮在宇宙上空的尘埃,细微渺小得可怜,尤其对于无穷无尽的时光里,好比大海上的浪花,在一个瞬间的功夫便湮灭。

    陈婉怡一直在想苏寅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爱过自己吗?他想要什么?

    以前她觉得苏寅正肯定不爱他的前妻,现在她想知道的是苏寅正既然那么爱自己的妻子,为什么还要和自己在一起?

    他是在自己身上找什么吗?

    或许问题本就是很简单,女人喜欢把感情问题想的复杂,她习惯把傲慢的苏寅正当成一个神一样的男人,而她忘了□。

    懦弱、自私、逃避、会在灯红酒绿花花绿绿的金钱世界迷失自己。

    回来之前,她去监狱看了陈婉之,她本是看笑话去的,结果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才是最大的笑话:“你肯定没想到苏寅正到底因为什么才跟你在一起。”

    因为什么?

    结果是滑稽的,也是难以接受的。

    她回国,是因为苏寅正要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了,她跑到花溪别墅质问苏寅正问的却是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她在花溪别墅外头看到苏寅正从门里走出来,她走上前去,苏寅正对她熟视无睹,她开口说话,苏寅正转过脸看了她一眼,真的就一眼,她抓住苏寅正,苏寅正甩开了她,然后上了一辆CRV。

    这个男人不爱她,因为不爱,所以连个解释也没有。

    阿美和阿佳对视了一眼:“你抓伤了苏寅正?” .

    陈婉怡捂着脸,泪水湿濡了十指:“我不知道,不知道……”

    “你冷静点。”

    “你那天看到的苏寅正是什么模样,我是说他那天的神状态怎么样?”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本不把别人当人看,不过那天他肯定喝酒,我在他身上闻到酒气,不过苏寅正酒量真的很好,绝对不会糊涂到死踩油门冲下公路。”

    “那你怎么肯定他是自杀?”

    陈婉怡又哭了起来:“我只是猜想,可能你们都不了解,其实苏寅正他……活得并不快乐。”

    苏寅正活得不快乐吗?

    一位稍微年长的警察回忆起一件事情,去年还是前年的冬天,他到了S市的一个地下赌坊缉赌,那天他看见苏寅正也在里头,他拘留了苏寅正一个小时,然后苏寅正就被他律师带回去了,领走前,苏寅正侧头看了他一眼,黑瞳里全是嘲讽。

    嘲讽谁呢,自己还是别人?

    后来他跟人聊天,聊起苏寅正,有人说:“做人做到苏寅正这份上才不算白活,咱们警察辛辛苦苦每月不到五千块,我们一辈子的工资都都不够苏寅正一个小时输的钱。”

    人活着都有压力,房贷车贷,苏寅正呢,他不怕输钱,他寻找各种刺激,但是什么样的刺激还能刺激到他呢,他已经没有心了。

    没有心,他的人生已经没了大喜大悲,不会因为股市涨了开心,也不会因为跌停了难受。

    世界万物,或许还有一个人能影响到他,但是她与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9月28号这天,苏氏集团的副总为苏寅正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全公司两万多员工集体悼念。悼念现场,黑色相框上的黑白照片里的苏寅正还很年轻,照片是苏母亲亲自选的,挑选了苏寅正大学个人毕业照,然后将它冲印扩大成了遗照。

    苏寅正照片不多,二十五岁后基本没怎么拍照,留下来的除了几张和别人握手的商业照就是和周商商的几张合照。

    哀悼会上不少人都哭了,苏寅正这个老板真的不是个好老板,刚愎自用,情恶劣,公司里的男员工都讨厌他,但是不可否认,他们也是敬仰他的。

    何况他还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衣食父母走了,之前如何抱怨老板严厉如何晴不定,在死亡面前,怨言都变得轻微了。

    苏寅正的哀悼会,不少老同学也都来了,其中有他的高中同学,鸭子、华驹,韩峥……也来了跟他同个宿舍的大学同学,张临沂也来了,对着苏寅正的黑白照片弯了弯腰。

    来的同学里面,有些只跟苏寅正打过一次球,有些也是他读书时候的挚友,他们一起聊过女孩,一起争论过高数题目,一起看过片子,也一起打了不下一百场的球。

    只是有个人依旧没有过来,苏寅正青春期里最重要的一个女人,那个苏寅正用青春用生命爱过的女人。

    爱过,爱过,当爱已经成了过去,往事不可追忆。

    回忆起苏寅正,苏寅正一个大学同学开口了:“我以前跟他做过同一个课题,其实我一直认为他选择去北京感到可惜,他应该走科研这条路。”

    苏寅正这位同学,他目前就在国家科研院工作,前年他和苏寅正在安徽遇上,然后一起喝了酒,酒桌上他跟苏寅正吐糟工作的不愉快,工资少,压力大,不公平竞争。

    “跟我干,月薪5万。”苏寅正笑着开口。

    他摇头:“还是算了吧。”

    那天他跟苏寅正都喝得有些多,他和苏寅正的有些对话也记不怎么清楚了,他只记得出来的时候苏寅正突然说了一句:“你们科研院还招人吗?”

    “别扯了,你老板不当了?”

    苏寅正又笑了下:“书丢了太多年了,不骗你,现在我公式都没记住几个了。”

    苏寅正说的是玩笑话,他也听成了玩笑话。

    华驹也想起来,曾经周商商信誓旦旦地跟他吹嘘苏寅正:“我觉得苏寅正是会获得诺贝尔的。”

    今天大家悼念的是一位企业家,然而几个人知道苏寅正的曾经的理想就是当一名科研家,即使知道,又有几个人记住呢?

    大千世界,钱的世界,也对,我们自己都忘了年少时候的理想,怎么还会记得别人的理想。

    再次回忆起来,年少模样早已经丢在岁月的洪流中,慢慢模糊,慢慢湮灭,长江后浪推前浪,匆匆人生路,我们日夜兼程的赶路,又何曾回过头看看自己有没有丢了什么。

    苏寅正出殡这天,小雨微风,S市的市长都来送行了,有人感慨:“活着倍有面子,死了更有面子。”

    苏寅正入土为安的那一刻,苏母终于哭晕过去,由莫霓扶着上了车。

    苏寅正是真的死了,S市的闺中小姐又少了一个YY的对象,曾经把苏寅正当做梦中情人的女孩都会遇上真正属于自己的男人,然后踏入婚姻殿堂,即使偶尔回想自己的青春岁月: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优秀的男孩,他有着俊雅的面孔和温暖的笑容,可惜他死了,他只活了35岁。

    然而周商商呢?

    她还会想起他吗,她想起的他的时候,是笑,是难过?

    年少的时候,周商商应该真的打算生生死死都爱这个男孩,爱一辈子,如果还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

    可惜她的爱情在现实中夭折了,她的爱终止在他们认识后的十四年。

    十四年,其实真的要算长呢,这年头,闪婚闪离,爱情变成了速食快餐。不适合了,不喜欢了,那换人吧,谁 又离不开谁呢?一年的以上的爱情都会被歌颂了,十四年,这又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阿美花了整整两天两夜看完了苏寅正留在这世上的信,她再次打电话给周商商,这次电话接通了。

    周商商的声音让她微微有些惊讶,惊讶过后,她表明自己这次打电话给她的目的,说到信数量时候,阿美又忍不住唏嘘了一把。

    “韩太太,我明天就把这些信寄给你吧。”

    电话那头是良久的沉默,半晌,传来周商商略清淡的声音:“不用了,这些信,你们代为销毁吧。”

    挂上电话,阿美郁闷了,她跟阿佳提起了这事,阿佳转过身来说:“逝者已逝,估计怕伤心吧。”

    “再伤心也要看吧,她毕竟爱过她的前夫啊。”

    “爱过又如何,还不是离婚散场。”

    阿美撇撇嘴,头疼道:“那这些信怎么办啊?”

    阿佳头也不抬一起:“物归原处呗。”

    阿美:“对哦,明天我就放回花溪别墅。”

    苏寅正死了,警局给的结果是这是一出酒后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

    S某汽车驾校有一位老师在上理论辅导课的时候把苏寅正的案例当成了教案:“你们看看吧,就是因为酒后驾驶,连苏寅正都挂了,他不够有钱么,他不够强大么,他支付不起医疗费用么,都不是,酒驾面前,人人平等,所以珍惜生命,远离酒驾。”

    苏寅正死了,苏氏的股票大跌,苏寅正活着的时候好多人都认为他不会做生意,但是苏氏股票一直稳妥稳妥的,结果他死了,股价却大跌了,他们不相信没有苏寅正的苏氏还能走远,虽然曾经他们也怀疑过苏寅正这人到底靠的是运气还是实力。

    苏寅正死了,相熟的几个人在周商商面前都是小心翼翼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然后有一天发生周商商装的比任何人都好。

    看起来真的什么也没发生,没有掉眼泪,也没有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小房子里,作息规律,只是每天陪牛皮糖的时间更多了。

    糖糖睁着像极了周商商的大眼睛问牛牛:“每次叫妈妈,都是叫了好几声她才听到。”

    苏寅正死了,有些人会忘记他,有些人还是会想起他,想起他的好,想起他的坏,然后慢慢发现,当一个人彻底远离了大家的生命,他的坏会变轻了,他的好反而会随着时间慢慢沉淀下来,直至凝结成固体,变得坚硬不可摧。

    苏寅正去世后的第一个星期,莫霓接到警局一个电话,然后从警局拿回来一枚戒指。莫霓想跟苏语芯说苏寅正应该是自杀的。

    想了下,什么也没有说。

    自杀是个太沉重的事实,她都接受不了,何况是自己的母亲,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将儿子拉扯长大,不求他有多大的出息,只求他平安幸福。

    而他却自杀了,这个自私又懦弱的男人啊。

    她怎么就爱上了这个男人,结婚前一个月,她问苏寅正一个问题:“你觉得爱情跟婚姻一样吗?”

    记得苏寅正是这样子回答的:“对我来说,爱情跟婚姻是连体的。”

    他不爱她啊,因为没有爱情,他最终没办法做到跟她跨进婚姻的殿堂。

    他这辈子只结过一次婚,他这辈子也只爱过一个人。

    半个月多后,莫霓还是给周商商打了电话,一个小时后,安静的咖啡屋,莫霓把这个银白色戒子递给周商商。

    “他们在整理事故地点找到的,可能认为这戒子是我的,所以通知我拿去警局拿了回来。”说到这,莫霓看了眼人来人往的窗外,抿抿唇,“我想,这枚戒子应该是你的吧。”

    周商商默默接过戒子,银白色的素圈,散发着淡淡的光华,映衬着周商商平静的面容,有些模糊,就像一张油画被水浸湿,只剩下隐隐的轮廓。

    周商商匆匆离开咖啡屋,脚步凌乱地冲到一条小巷子里,然后蹲□子嚎啕大哭起来,听到苏寅正死了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当指尖接触到这枚戒子,似乎有一只手狠狠地拨了下她的心弦,不管她承不承认,有些记忆依旧鲜活地存在她的体内。

    “苏寅正,你愿意娶周商商为妻吗,一辈子珍惜她,爱护她,对她忠贞,视她为一生的珍宝,你愿意吗?”

    “苏寅正,你傻了啊,愣着做什么,到底愿不愿意啊?”

    “愿意,我愿意,商商……”

    好多年前,在周商商亲眼目睹苏寅正和陈婉之的暧昧后,周商商也跑到这样的小巷子哭过,时间飞逝,周商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会像那样子大哭一次。

    为苏寅正,为她自己,也为他们有过的爱情。

    假如爱有天意,如果可以回到十几年年前,她一定要告诉那时候的周商商,不要认识苏寅正,不要和他相爱,不要在一起。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苏寅正是不是不会死了? 最恨他的时候都没想让他死,现在他怎么可以死了,这个自私又懦弱的男人。

    时间回到苏寅正出事的那天,其实那天苏寅正心情应该还算好的,签了一个合同,过阵子又有好几千万到账,他开车回到路上,一个小孩的球砸到了他的车窗,他打开车窗,小孩害怕地跑远了。

    然后又想起了周商商,开车回到花溪别墅。

    苏寅正回到花溪别墅很多次,却很少踏进他和她周商商的卧室,他打开卧室里的灯,然后他立在落地窗户前看着落日西下,血红色的半边天,红霞在天际翻滚。

    转过身扭头的时候,无意看到一张纸揉成一团夹在柜子的与墙的角落上。

    柜子搬开,展开揉成团的纸,周商商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苏寅正,你这个猪头,怎么还不回家?”

    你怎么还不回家,你真的不知道她其实一直等你回家吗?

    怎么还不回家?

    怎么还不回家?

    怎么还不回家?

    “老婆,我回来了。”苏寅正蹲坐在窗户前一抽一抽地哭起来,什么时候,他不再说这句话了。

    你怎么还不回家吗?

    你是在等我回家吗? `

    在苏寅正去世后的27天,周商商还是去了墓园,苏寅正的墓前已经放着好几束鲜花,周商商放下手中的白菊,抬头看着墓碑上的苏寅正的照片。

    简单的黑白照依旧可以分辨出照片上这个男人的年龄,如果周商商没有记错,这是苏寅正大学的毕业照。

    照片上苏寅正微勾着双唇,漂亮的眼睛黑幽又深邃,看着他的时候,好像都可以看到他眼里去,仿佛里面氤氲着许多要说的话语。

    “听说你给我写了很多信,真的写给我的么,还是写给十六岁的周商商……”周商商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不管十六岁也好,二十六岁也好,周商商都是她。

    就像她多么希望苏寅正只是十八岁的苏寅正,她还是要接受二十八岁的他。"

    周商商放下花束,离开了。

    转身的时候,一阵风儿吹过,吹干了她脸上的泪水,就像情人的手,替心爱的姑娘轻轻擦拭掉脸上的泪花。

    微风里,照片上苏寅正睁着黑幽又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直视前方 ,仔细看,里面真的好像有很多话儿要说的样子。

    傍晚,韩峥也到苏寅正的墓碑,放下一束鲜花,立了一会,便走了。

    苏寅正去世后第二年开春,韩家的两株山茶花开的特别好,周商商修剪枝头的时候,四岁的糖糖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枚银白色的戒子。

    “妈妈,我捡到一枚戒子。”

    周商商蹲□子,笑着糖糖的头:“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不准乱翻大人的东西。”

    糖糖点点头:“我错了。”

    周商商捏了捏糖糖的苹果脸,顿了顿,“别让你爸爸知道这枚戒子。”

    “可是爸爸已经知道了啊。”糖糖眨眨眼,“好奇怪啊,爸爸也说不要让妈妈知道。”

    周商商愣了下。

    糖糖睁着大眼睛:“爸爸说,不要让妈妈知道自己看到了这枚戒子。”

    这话有些拗口,糖糖叙述得很慢,加上口齿依旧不是很清,周商商缓了很久才明白糖糖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商商跟女儿招了招手:“糖糖,帮妈妈带一句话给爸爸。”

    糖糖乖巧的点点头。

    当周商商说完话,糖糖便咧着嘴跑上了楼。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糖糖又咧着嘴跑下了楼,白色的小裙子都快随风飘了起来,后头传来韩太太紧张的声音:“糖糖,慢点。”

    糖糖立在周商商跟前,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傻笑两声:“爸爸说,我也爱你……”顿了下,下面还有一句记不得了,抓抓头,“还有一个杯子什么的……”

    周商商笑:“傻丫头。”

    韩峥说的是——我爱你,一辈子。

    全剧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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