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去槿似霞 酲悟


    “小谨,你坐下听我说。”

    厉家铭将方若谨摁在包房的沙发上坐下,一张冷峻的脸上透着青色。

    “苑宁没事,振清会照顾好她,你放心。”厉家铭声音透着嘶哑,昨天晚上在医院守着曹燕妮一夜未睡,今天上午虽然补了会儿眠,但仍是显得疲惫不堪。

    “那李大哥说的是谁?我明明听到是苑宁出了事情!”方若谨生气地瞪着他,像是认定了他在说谎。

    “曹燕妮。”厉家铭被她一双清明的眸子瞪的有些内疚,眼帘低垂下来,一种莫名的锉败感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男人,“是曹燕妮。”

    “曹燕妮?!”方若谨吃惊地张大嘴巴紧紧盯着他,半晌才颤声追问道:“她,怎么了?”

    “她昨天晚上自杀,被发现抢救过来了,现在医院里面。”

    方若谨呆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她隐约看到了厉家铭脸上的一抹脆弱。

    怎么会这样?那个强势的,自私的女人。

    “她还好吧?”

    “不好。”厉家铭闷声说道,却是伸手一拉,将方若谨拉到怀里抱住了。

    方若谨整个身子软软的,简单的雪纺连衣裙让她显得干净素雅,一张年轻柔和的脸与之结婚前的她相比,现在的方若谨已经蜕变成典型的小女人。他将头埋入她的颈间,隐隐的芬芳渗入鼻端,让他有种沉溺的感觉。

    方若谨只是静静地任他抱着,也不再开口问他什么,那句记住你自己的身份的话仍对他有着很大的影响。

    “她流了很多血,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可她拒绝吃药打针,也拒绝进食。”

    据李振清说,曹燕妮清醒之后表现出一种万念具恢的心态极端异常,她拒绝和所有人交流。所以刚才趁着方若谨带昊昊出去,他和厉家铭介绍了情况,商量该怎么办。

    因为曹燕妮的事情,他和方若谨已经产生了诸多矛盾,如果再瞒下去,两人的关系会出现什么状况更难以预料,所以他觉得事已至此,再没必要瞒着方若谨了。

    这姑娘死心眼儿,因为那天的事儿已经和他冷战几天了,如果这次不让她知道实情,怕是以后更不好解释。便将自己从接到曹燕妮的电话开始,俩人之间的恩恩怨怨详细说了,包括他昨天和曹燕妮谈话的情况。

    在厉家铭讲述的过程中,方若谨一直是沉默的,她说不上有多同情曹燕妮,却因为她是昊昊的母亲而难过,昊昊小心珍藏着那张杂志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非常不好,振清请总院的有关专家给她会诊,可以确定她患有中度抑郁症,糟糕的是,她还有躁狂症表现。”

    躁狂症的基本临床表现是心境高扬,有时候兴高采烈,易激怒、激越,甚至发生意识障碍。严重者可出现与心境协调或不协调的妄想、幻觉等神病症状。以曹燕妮目前的状况,极易出现再次自杀行为。

    “这件事振清会帮我处理,你不要管了,另外,”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头对着她,“她暂时不适合见昊昊。”

    这说明他对自己带着昊昊见曹燕妮还一直耿耿于怀吧?所以他提出了警告。方若谨的眸子黯了黯,随即淡淡地一笑:“我知道了。”然后便起身要离开。

    “小谨!”厉家铭急忙轻喊一声,手上略用力一拉,方若谨便又重坐回沙发上了,整个身子因为他的拉扯,彻底地倒在他的怀里。

    “小谨,别闹脾气。”他轻斥,当她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般。“一直以来,我和曹燕妮之间的事情都不那么单纯,充斥着利用和仇恨,外人是无法理解的。所以,我不希望你和昊昊牵扯进去。”

    厉家铭有些惭愧。

    这段婚姻是他心头永远的伤,这让他无法原谅别人,也无法原谅自己。

    方若谨被他搂抱着,整张脸都贴在他的前,他身上灼热的皮肤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将温度传到她的脸上,让她全身都微微发热起来,他有些快于平常的心跳声也在表明这个男人在忍耐着心中的某些情绪。

    “嘉铭哥,你可以听我说句话吗?”方若谨的脸闷在他的前,声音却依然清晰的传了出来。

    “嗯。”厉家铭答应着,将方若谨从怀里拉起,又双手掐着她的腰,用力一拉将她放到自己的腿上坐下。

    “嘉铭哥,一段婚姻的失败,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想必你是后悔多过愤怒。但是,有些事和人,是不能后悔的,比如昊昊,而愤怒更是解决不了问题,对吗?”

    方若谨坐在他的腿上,他的一双大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身,让她半个身子靠在他的怀里,下颚顶在他的肩上,她明显地觉得厉家铭的身体有了些微的震动。

    “你很爱昊昊,也尽力在补尝他,”方若谨微笑,脸上浮现了淡淡的一层雾霭,连声音都变得更加空灵,“包括你选中我,逼着我和你结婚,大部分也是因为昊昊喜欢我的原因,这我都很清楚。”

    “小谨!”厉家铭猛地收紧手臂,另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脸让她对着自己,“不是这样的,小谨,不是这样的。我,”他急急地想解释什么,却在对上方若谨若隐若现的笑眸,心中的话忽然就难以出口了。

    “不是这样是哪样?难道是因为你爱我?”方若谨口气仍是淡淡的,轻轻的,甚至有些自我调侃的意味,细品这下,又透着些许的哀伤,“嘉铭哥,今天并不适应讨论我们的婚姻,我只想说昊昊,无论曹燕妮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她都是昊昊的亲生母亲,这是我无法取代的。”

    “不,你就是他的母亲!”厉家铭口气凌厉,像是被触及到了心中的一块禁地,有些说不出口的暴躁和愤怒。

    “嘉铭哥,请听我说完,好不好?”此时的方若谨竟像是对着昊昊一样,对着这个受过伤害的大男人竟十分有耐心。

    “我刚刚说过,你是在尽力补尝昊昊了,可是,有些东西是补尝不了的。昊昊的骨子里,永远流着她一半的血。昊昊极聪明懂事,他的天赋相信你也感觉到了,我知道你对他的期望,将来,也许他的成就会超过你。可是我相信,你也不希望将来他的档案里记上一笔,他的生母是自杀或是疯掉。”

    方若谨轻柔的声音犹如一个炸雷,在厉家铭的耳边炸响,他的大脑有着五分钟的空白。

    人可以有仇恨,但不能被仇恨埋没自己的理智,曹燕妮因为心中的仇恨失去了正常的心智和思维,而自己又何尝做的堂堂正正!

    他厉家铭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纵横官场这么多年,却容许自己犯下这样的错误。

    作为曹燕妮的儿子,无论昊昊将来如何,他的身份都是无法改变的,在他的档案里,他的生母永远都是曹燕妮;而方若谨只能是他的养母。即使曹燕妮再不堪,这都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且,昊昊将来的成就越大,曹燕妮越坠落,最难过最难堪的,也只能是她的儿子厉梓昊。

    而本国这样的一个社会构架,一个人越受重视或是地位越高,就越会被人刨问底,翻出祖宗十八代来,以求证此人血统纯正或是曾在底层挣扎。

    更何况,这种因直系血亲的问题,影响一个人的仕途例子又不是一件两件,他怎么会忘记!

    这个道理,对厉家铭来说,也同样适用。

    现今的厉家铭已经不是普通的男人,以后还会随着他地位的升迁更加引人注目,这就决定了他以往的经历终会被人扒出来津津乐道。不管他今后有多大的成就,不管他现在的婚姻有多么幸福,曹燕妮曾是他的结发妻子,为他生了儿子,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她是死是活,她再坠落,这段历史都无法从厉家铭的生命里抹去。他再恨她,再撇清关系,他都无法洗掉他曾经的耻辱。

    记得当年著名导演陈凯歌因电影《无极》被恶搞,在互联网上掀起一片“馒头”风波,而作为陈离婚十几年,从未再见过面的前妻名媛洪晃,因实在忍不住朋友对她的一再开涮,在博上发牢骚说,“这女人出嫁一定要慎重,我这辈子真是来不及了,下辈子得注意了。”

    这说明,男女两个人一但结为夫妻,无论已分开多久,一但有什么风波,被人翻出来说事儿总是难免,哪怕已成陌路多年。

    那是一个永远不可磨灭的烙印,更何况是有着血缘关系的母与子!

    方若谨不愧是方正坤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儿,她饱读诗,通历史,果然有着超过常的人睿智。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时间厉家铭惭愧的抬不起头来。

    “小谨,你说的对,我再恨她当年利用我,背叛我,现在也不能对她不管不顾,因为,她确是昊昊的亲生母亲。”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自责,方若谨当然听得出来:“嘉铭哥,你在我心里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是大丈夫,有些亏你是注定要吃的。”

    “小谨,谢谢你。”他将头埋入她的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傻丫头真是他的福祉,是他的宝贝,如果他还不知道珍惜,怕是天理难容了。

    方正坤曾骄傲地说,自己是他这一生中最骄傲的学生,可他却不知道,他最大的骄傲,正应该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女儿方若谨。

    “嘉铭哥,我能帮你什么吗?”仿佛能体会到他内心的煎熬,方若谨伸出手,轻轻地抚向他的脸,有些心疼地问。

    “照顾好昊昊,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厉家铭低哑着声音说道。

    这个孩子那么敏感,无论他对曹燕妮是否还有感情,知道这件事情对他都是一个刺激。

    “嗯,我知道。”方若谨点头。

    “小谨,对不起。”他说罢,俯头轻轻地吻向方若谨。“我很糊涂,对不起你和昊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方若谨被他说的不好意思,而他越来越深入的吻让她脸红心跳,却又顾忌这种场合,生怕被人一不小心推门进来撞到,便用力推开他的身体说:“别这样,会被人看到的。”

    “说你原谅我。”厉家铭些刻竟有些耍赖,一双大手紧紧的搂着她不放开,口里的吻也更加深入,灵巧的舌头探进她的口腔,卷起一阵情潮。

    “啊!你你先放开我!”她用力摇着头,喘息着说。

    “我亲亲我老婆怕什么。”厉家铭嘀咕着,完全不在乎她的紧张,很享受她身上的温暖和芳香。

    方若谨被这个男人的无赖相给雷到了,又急又气却一时挣脱不开,正闹着,就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异样。

    “妈妈!”

    随着一声门响,昊昊的声音传来,这间包房的门被推开,昊昊一头闯进门来:“爸爸你又胃疼?”

    他看到妈妈又被爸爸这样抱在怀里,昊昊不解地问道。

    方若谨瞬间脸涨得通红,她挣开厉家铭的怀抱跳下他的腿,整理好衣裙,将跑过来的昊昊搂在怀里低着头不说话。

    “呵呵,家铭你这就不对了啊,你们两口子有话什么时候不能说啊,非要挑这个时间说,把我们两兄弟撂在这儿。”

    韩哲绪一看方若谨那绯红的脸色就知道厉家铭对她干了什么,心里不仅嘲笑起来。

    这家伙近几年都不近女色,简直让他们兄弟几个怀疑他是不是被曹燕妮给伤的得了什么毛病,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嘛,这个看着柔弱的小女人真是厉害,看看以冷酷著称的市长大人那个小心奕奕的样子,真是捧在手心儿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样子。

    “过去吧。”厉家铭幽黑的脸上有着些许的红晕,却极力冷着脸不搭理韩哲绪的调侃,他抬头悄悄瞪了那个一脸幸灾乐祸的家伙一眼,伸手揽过方若谨,又回到了原先的包房。

    李振清倒是没有什么异样,他清楚厉家铭需要和方若谨交待这件事,等厉家铭带着方若谨回来坐下,便知道事情解决了。

    他只是抽了空儿轻声对方若谨说:“放心吧,我会帮家铭处理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汐回来了,这两天发烧头疼,被禁网了,手机IPID统统被没收……嗷呜嗷呜……

    谢谢大家一直耐心等更……努力码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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