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故事 第 9 章


    九

    距离正式的高考没几天了。考生需考试前填报志愿。婧然成绩一向优异,决定报考北京大学经济系。思存在陈爱华的建议下报了本地的北方大学。墨池懂得母亲是不想让思存飞得太远,他的心思却有点复杂,既希望思存能和婧然一起考到北京去,又隐隐的不想她离开这个城市。想到母亲同意让思存参加高考已经很难得了,墨池不再多说什么。况且思存底子没有婧然厚,报考本地的大学稳妥得多。

    考试日益临近,婧然也紧张起来,每天学习到深夜。思存更是不敢马虎,在墨池的威逼下日日学足18个小时。她背语文、背政治,也背数学。墨池看着她把知识突击地大量背到肚里去,晚上还用各种题型考试轰炸她。思存的成绩一天比一天进步,墨池嘴上不说,心里确是很欣慰。婧然从学校带回的试卷他都会研究,知道思存考上大学,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不料,考试前第五天,思存早上端饭去墨池的房间,却见他还没有起床。思存下意识地看了看,墨池烦躁地翻来覆去,脸色潮红,显然是病了。思存碰了碰他,出乎意料地烫手。思存吓坏了,连声喊人。保姆进来看了一眼,极为熟练地打电话,叫救护车。又打电话叫陈爱华直接赶去医院。等救护车的功夫,保姆叫思存和自己一起帮他穿上外套。思存佩服保姆的冷静,责怪自己只顾得发慌。

    医院里有熟悉墨池身体情况的医生,他地给墨池量体温、血压、心率。墨池的体温超过了40度,并且伴随肠胃痉挛。医生说情况非常危急,若是不能很快退烧,怕是会引发他的慢肺炎。

    墨池输上了,退烧的、消炎的,整整两大瓶。思存喃喃自语,“怎么会病得这么重呢?”陈爱华本就不满意思存复习高考,气道,“都是让你给累的!”思存咬住嘴唇,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守在墨池的身边。她按照医生要求的,托起墨池的头,喂他喝温水。他的后脖颈都是滚烫的,烫得她的心生疼。墨池意识全无,勉强被灌下的水咳了出来。这又引发了更严重的呕吐,他胃里已经没有食物,吐出的全是黄色的胆汁和红色的血丝,溅了思存一身。思存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又揽过他的头。他好像很烦躁,拼命摇头,她安慰地抱紧他,不住摩挲他的头发,呼喊他的名字,让他镇定。

    两大瓶药输完了,墨池还是不能退烧,意识全无。冷汗黏湿他的头发,思存想起乡下降体温的土方法,打了盆冷水,绞了一条毛巾,搭在他的额头。  换了好几盆冷水,思存墨池的额头,是一手的清凉。思存高兴地流下了眼泪,喃喃说着道,“你终于好了,真是太好了……”

    墨池很配合地睁开眼睛,眼神却空洞迷离。他盯着思存瞧,好半天才混乱地说,“第三题弄明白了没有?”

    什么题不题的,思存听出他神志不清,忙叫来医生。医生检查过后说,墨池持续高烧不退,情况非常不好。思存带着哭腔说,“他已经不烫了啊!”

    医生说那只是冷水降下了他皮肤的温度,表面现象。医生为他又开了两只退烧针,请思存密切注意他的情况。墨池病得太不是时候,高考临近,陈爱华必须留在家里照顾婧然。温市长工作十分繁忙,本没有时间到医院来。思存六神无主,寸步不离地守在墨池的身边。墨池被扎了许多针的左手已经青肿一片,思存想也不想,握住那只修长的手,轻揉那伤口。她恨不得把自己的生命力,通过这握在一起的手,传递到墨池的身体里。

    保姆每天三次送来家里做的饭菜。墨池无法进食,思存则是没有心思吃。常常是东西放凉了再被保姆带回去,热了再带来,几个来回,却还原封不动。陈爱华抽空来看了两次墨池,也是眉头紧锁。看到思存那么卖命的照顾墨池,陈爱华的怨气也消了。嘱咐护士为她冲粉和麦。思存却不肯喝,硬要喂给墨池,昏迷中的墨池咽得少,吐得多,却让思存多少感到有了些希望。

    墨池的慢肺炎到底发作了。他持续高烧,无意识地咳嗽,口起伏得厉害,象装了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退烧针打了、消炎针打了、抗生素打了。情况始终没有好转,医生为难地说再这样下去就必须叫温市长和陈主席过来了。

    言外之意,出了事情,他负不起责任。

    思存跪在床边,她三四天没有休息,头发蓬乱,脸色苍白。保姆要换她回去休息,她却死活不肯,反复只说一句话,“我守着他”。保姆摇头叹息,心里说,真是个乡下的犟驴。

    医生和保姆都退出去了,只有思存留在墨池的身边。思存一直跪在床头,看着墨池因为高热而发红的脸。他瘦了好多,年轻的脸上光泽全无,嘴唇干燥起皮。思存吸取教训,不敢喂多了水怕呛到他,就用棉沾一点水,湿润他的嘴唇。高热中的墨池无意识地吸吮着那一点甘霖。思存没来由的,眼泪就下来了。

    思存反复念叨着:“你赶快好了吧!你赶快好了吧!”她也太累了,就那样喃喃自语着,睡了过去。

    深夜,思存惊醒,来不及开灯,就去触墨池的额头,终于不再是烫手的炙热。高兴得踉踉跄跄叫来值班医生。墨池终于退了烧,医生说,明天应该就能清醒过来了。思存放下心,趴在墨池的床边,头挨着他的头睡着了。

    清晨,昏睡五天的墨池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微微呻吟了一声,思存立刻惊醒。

    墨池病容憔悴,目光却不再迷离。他打量了周围环境,知道自己是在医院里。看到思存,他问:“现在什么时候了?”声音沙哑。

    看到墨池清醒,神经紧绷了五天的思存终于放松下来,扑到他的怀里,泪流满面,语无伦次。“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把人吓死了?都是我不好,把你累病了,你怪我吧,只要你快点好……”

    墨池扳住思存的肩膀,问道:“今天是几号了?”

    “12月9号。”

    墨池一惊!今天是高考的日子。他一把推开思存,叫道:“你在这里干嘛?快去考试!”

    思存这些天守在墨池身边,早把高考的事情忘个光。墨池瘦得脱了形,嗓子也哑得要命。推了她一下,他便虚脱地跌回床上,大力地喘息,止不住地咳嗽。思存从没见过一个人这样掏心淘肺地咳嗽。她抚他的膛帮他顺气,哭喊着:“我不考了,我守着你!”

    墨池按呼叫铃,跟护士借来轮椅,到院长办公室。打电话让婧然带好思存的准考证,又叫章伯开车到医院接思存去考场,又请保姆为思存送来早餐。不顾思存的哭喊,他把思存逼去了考场。

    8点钟考试开始,思存坐在考场中,眼里还含着泪花。卷子发到手上,是她最拿手的语文。几天没有好好休息,思存头脑发昏,她使劲揉眼睛,让自己镇定下来。前些天她因为审错语文题还和墨池生了一场气,过后她也是后悔莫及。这正式的考试,她一定要取得好成绩。墨池看到她考得好,病也会好得快一些吧。

    集中了神,思存疾笔如飞,她语文复习得好,题答得很轻松,作文也写得流畅。全做完了,她还有时间检查一遍。中午出考场,章伯的车已经在校门口等她。特殊的优待使考生纷纷侧目,思存十分不好意思,看到婧然在车里欢快地向她招手,忙逃也似的钻上车。婧然欢快地象小鹿,看来也考得不错。

    家里,午饭已经摆上了桌。考试中间的午饭不能太丰盛太油腻,陈爱华只吩咐保姆炒了几个青菜,配以稀饭馒头。陈爱华不问她们考得如何,也只字不提墨池的病情。思存想问,又不敢,话梗在喉,堵得她吃不下饭,随便扒了几口,时间到了,又被送去考场。

    考试肃穆的气氛加重了思存的紧张情绪,考前复习时从没有过的患得患失使她夜不能寐。考试还没结束,她就担心起了结果。怕万一考不上,让墨池失望。

    一连考了三天,最后一门是数学,思存最弱的科目。卷子一到手,思存就紧张出了一身的冷汗,笔尖不停地颤抖,卷子上的数字就像水里游动的蝌蚪,捉不定。硬背的公式、例题全都不见了踪影,脑中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思存屏息定神,发现前面的题还算简单,能够做个八九不离十。做到后面的大题,思存的冷汗又下来了,完全没有头绪。公式、推论、辅助线,都是墨池常和她说的字眼,可就是套不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交卷前半小时提示、交卷前15分钟提示……思存的心跳越来越快,还有五分钟交卷,最后两道大题连个眉目都没有。她猛地想到,墨池曾经神秘地教她一个“馊主意”,遇到不会的大题,就把可能相关的公式全写在卷子上,万一蒙对了,老师是会酌情给分的。背诵,是思存的强项。她匆匆又看一遍题,把脑子里的勾股定理、三角函数公式等等胡乱写在卷子上。交卷铃响了,她起身交卷,忽觉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虫曰:上网查了一下,1977年高考是各省分别考试,时间在11月到12月期间。

    具体日子,没查到,编了一个。

    原谅某虫不严谨的写作神吧。那段历史实在是太遥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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