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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看蝶儿飞 第三章 巧手裁衣


    眨眼间,蓝飞飞到宋府将近半个月。老实说,谭柏真的对这个女子刮目相看了。最初,他只是被蓝飞飞的美貌折服,但也正因为她的美貌,一度令谭柏很担心这个娇怯怯的女子会受不了冷遇,做出什么令他难以招架的事,可事实证明他是大错特错。

    谭柏跟随宋慕杰多年,宋慕杰的心思他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回宋慕杰之所以将蓝飞飞送给他,固然是为他的生活考虑,但也是为了打击蓝飞飞。

    谭柏其貌不扬是事实,他住的清芬园又是荒凉得出奇,被赏赐给这样一个人,对于任何爱慕虚荣的女子都是难以接受的。因为蓝鹏的德行,宋慕杰已先入为主地认为,蓝飞飞进宋府无非是借赎罪之名,借美貌来攀附上他,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宋慕杰做如此安排就是告诫她莫做非分之想。

    谭柏虽没对蓝飞飞有过多成见,但还是不太相信她甘心伺候他这样的人。但是,这半个月来,他冷眼旁观,蓝飞飞似乎没有任何抱怨的神情,反而愈来愈满足,常常不经意地露出甜美的笑容。这令谭柏有些大惑不解,甚至怀疑蓝飞飞是否真的是那个爱财势利的蓝鹏的女儿。

    蓝飞飞对谭柏的疑惑毫不知情,似乎她真的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谭柏的人,像个妻子一般,事无巨细地照顾谭柏的一切。这反而令谭柏有些手足无措。

    这天,谭柏回到清芬园,蓝飞飞捧出一件长袍催促他试穿。谭柏纳闷道:“这衣服哪儿来的?”

    蓝飞飞笑道:“我做的,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谭柏搔搔头说:“原来前两天你要一匹布就是为做这个?”

    蓝飞飞点头道:“是啊。我先做一件试试,如果合身就再做两件,谭大哥就可以换着穿了。”

    谭柏苦笑一下道:“我的衣服够多了,何必再做呢?那些布你自己留着做衣服多好。”

    蓝飞飞抿嘴笑道:“谭大哥那些旧衣服都不合身,穿着怎么能舒服呢?还是做两件新的吧。”说完不管不顾地只是催谭柏试穿。

    谭柏拗不过,只得穿上,没想到出奇得合身。谭柏诧异道:“你又没量过尺寸,怎么做的?”

    蓝飞飞专心地上下打量,左拽拽,右比比,顺口回答:“我是估着做的,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就说,我再给你改。”

    谭柏满意地忙道:“很合适,不用改了。”

    蓝飞飞还是不放心地又打量了一番,问道:“真的合适吗?”

    谭柏连连点头:“真的,真的。我从没穿过这么合身的衣服,飞飞你的手真巧。”

    蓝飞飞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小声道:“哪有?谭大哥以前的衣服都不是量身定做的,当然不合身。飞飞的手艺其实很糙,希望谭大哥别嫌弃。”

    谭柏也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嗫嚅道:“你都听丫鬟们说了。”

    原来谭柏从不让裁缝给他量身,总觉得被人摆弄来,摆弄去,浑身不自在。所以他宁愿买成衣,尺码自然是多不合身。宋慕杰知道他有这个怪癖,也不勉强他穿着整齐,这令谭柏十分感激。

    平时他随宋慕杰东奔西走,偶尔也觉得自己穿得不周正,会令宋慕杰难堪,有心做两套合身体面的衣服好出门见人。但是试了两次,还是没办法配合裁缝量身。宋慕杰知道了,命令他不要再勉强自己,这才作罢。

    但是谭柏这个怪癖也在宋府的下人中传开了,常私下被他们当作笑料来说,日子一久,谭柏也有耳闻。他虽然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但心里也觉得这是个毛病,不愿跟别人提。

    蓝飞飞才来时就提出要为谭柏裁衣,谭柏支吾了过去。现在蓝飞飞没给他量身就做了衣服,显然已经知道了他的怪癖。

    蓝飞飞十分随意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不喜欢让人量身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谭大哥不嫌飞飞手艺差,就让我把你那些旧衣服都改一改,这样你穿起来就舒服了。”

    谭柏感激说:“那当然好。可是太辛苦你了吧?”

    蓝飞飞开心道:“不辛苦!能为谭大哥做点事,飞飞高兴还来不及呢。”

    谭柏着新衣服,蹙眉良久,最后像是下了决心地保证:“飞飞,我一定会让爷改变主意,接受你的。放心!”

    蓝飞飞听了这话,吓得一激灵,吃惊道:“谭大哥,你说什么呢?!”

    谭柏解释道:“爷现在还很记恨你爹,所以我一时半会恐怕说服不了他,但是我会找机会替你说情。爷他既然已经准备收手,应该不会为难你。我这里实在太委屈你,你还是应该跟着爷才对。”

    蓝飞飞一张俏脸立刻刷白了,两眼圆睁,像是委屈,又像是愤怒。她口剧烈地起伏几下,贝齿咬紧下唇,终于还是滚下泪来。

    谭柏见她这样,早慌了手脚,可他委实不知道怎么回事,真是哄也不是,问也不是,只能傻在那里干瞪眼。蓝飞飞低了头,捂着脸转身就往回跑,谭柏急了,一把拽住,死活不放手。

    蓝飞飞挣了几挣,难以摆脱,只好站在原地垂泪。谭柏“嗨”了一声,急道:“你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句话好不好?”

    蓝飞飞抬眼看了看他,神情有些嗔责,又有些哀怨,问道:“难不成,你一直以为我对你好,就是想借你之力攀附庄主吗?”

    谭柏立刻恍然,连连顿足道:“不,你误会了。其实打从见到你那一刻,我就觉得你和爷很般配,所以,我想,你还是应该到爷的身边。不是因为……哎呀!”谭柏急得直挠头,却不知怎样才能让佳人明白自己的善意。

    可惜蓝飞飞并不领情,她睁着泪眼,急切地逼问:“谭大哥,难道飞飞有什么不好吗?还是你本看不上飞飞?为什么不让飞飞一直服侍你?”

    谭柏一向不善辞令,这下更说不出个所以然。蓝飞飞也急了,抽身又要走,谭柏舌头不管用,一身蛮力还是有的,只是拽着她不撒手。

    蓝飞飞脱不了身,又要哭,谭柏再榆木脑袋,也知道是自己先前的话惹了祸,连忙保证不再提了。蓝飞飞毕竟没忘自己身份,虽然刚才一时气急,才耍了点子。哭过之后,也觉得自己不该这般胡闹,况且谭柏也保证不再说送她见庄主的话,于是拭了泪水,找了几句别的话,就将这件事岔过不提。

    虽说只是一件小事,却让谭柏对蓝飞飞更多了些了解,尽管在他心中仍然认为自己配不上蓝飞飞,但也确信蓝飞飞绝不是个势利女子。平心而论,他还是认为,宋慕杰现在正需要这样一个女子在身边抚慰他,可惜,蓝飞飞偏偏是蓝鹏的女儿。这不是天公作弄又是什么?谭柏叹归叹,却也无能为力,唯有加倍关心蓝飞飞而已。

    一次,宋慕杰和谭柏一同巡视商号,来到一家金饰店。掌柜毕恭毕敬地捧出账簿等物后,又捧来新进的饰品样式请宋慕杰过目。宋慕杰随手拿了几件看看,颇有些赞赏地点点头,掌柜立刻满面红光,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

    谭柏也拿起一支金步摇来回把玩,掌柜立刻殷勤地解说:“这种金步摇是现在最流行的式样,您看这花、这雀头雕得多细。”

    谭柏看了又看,然后问:“这个多少钱?”

    宋慕杰好奇地问:“你想要?”

    谭柏神情有些忸怩,但还是很肯定地点点头。

    掌柜眉开眼笑,立刻道:“谭总管喜欢就拿去,这个钱小人来出。”

    谭柏正色道:“不,该多少钱,你说就是了。”

    掌柜还想推让,但见谭柏态度坚决,又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用眼神请示宋慕杰。

    宋慕杰哈哈一笑道:“你就依他好了。如果不收钱,他也不会拿的。”掌柜这才陪着笑接过钱。

    回庄路上,宋慕杰问:“你那个东西是买给她的?”

    谭柏明白宋慕杰的意思,回道:“是。”

    宋慕杰想起谭柏最近的变化,尤其是那些合身的衣物,不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有了点兴趣,问道:“看来,她对你不错了?”

    谭柏借机道:“是啊,她是个很好的女人。她……”

    宋慕杰摆了一下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只要她对你好,我就很满意,明白了吗?”

    谭柏咽了口口水,闷闷地点了点头。

    宋慕杰露出一丝笑意,其实谭柏的心思他早猜出几分,但他不会给他机会说出来的,这样无非是想避免两人为了蓝鹏的女儿闹得不愉快。宋慕杰当然相信谭柏对自己的忠心,但他更知道,谭柏的子是很容易被那些工于心计的女人利用的。可是他宋慕杰可不会上这种女人的当。

    自从他飞黄腾达以来,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还少吗?这些女人用过的手段千奇百怪,但目的却只有一个——就是想方设法要套住他的心。可惜,她们全是在白日做梦。以他宋慕杰的相貌和财力,什么样的女人他得不到?这些女人如果以为靠一些小聪明就能博得他的欢心,那本就是自取其辱。

    宋慕杰想起蓝鹏匍匐在自己脚下时的谄媚嘴脸,嘴角边轻蔑的笑意更重。这个老匹夫以为送来个漂亮女儿就可以借机攀附上他,真是天真得可笑。他那个女儿是什么货色他本不屑一顾,如果她还有点聪明,就老老实实地安心跟了谭柏,这样他或者看在谭柏的份上不再算前账;如果她不安分守己,非要异想天开,那就是她自己活得不耐烦了。

    想到这里,宋慕杰眼中闪出一丝光芒,就像嗜血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心中竟洋溢起一种期待:蓝飞飞,你下个招数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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