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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看蝶儿飞 第十四章 避孕汤药


    宋慕杰出了门,哪儿也没去,直奔清芬园。他一定要找谭柏问个明白,否则他将一刻也不得安生。

    清芬园里还和刚才来时一样,一个人也没有。宋慕杰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是他支开了所有的下人,才得以顺利带走了蓝飞飞。现在,他已经得偿所愿,但新的烦恼又挥之不去。他沉着脸闯进谭柏的房间,看到了谭柏正在收拾东西,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谭柏看到宋慕杰时愣了一愣,因为他已经从下人嘴里知道宋慕杰带走蓝飞飞的事,目的不说他心里也有了数。所以他有点奇怪,宋慕杰这会儿一个人脸色不善地来此何干。

    谭柏先施了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爷,您找我有事吗?”宋慕杰瞪着谭柏不说话,脸上的怒色显而易见。

    谭柏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赔笑道:“爷,今天我去的那几家商号收益都不错,账目……”

    “那些以后再说,我又不在乎那一点儿钱!”宋慕杰打断他,怒哼哼地问,“我想知道你跟蓝飞飞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谭柏愣了愣,道:“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宋慕杰蹙着眉道:“我是想问,你为什么没有要她?她为什么还是处子?”

    谭柏恍然,试探道:“爷,您要了她吗?”

    宋慕杰哼了一声,默认了一切。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谭柏心里暗想。这虽然是谭柏长久以来都期盼看见的结果,但想到蓝飞飞马上就要离开,心里也多少有几分失落。不过,如果宋慕杰真能得到快乐,那也就不枉费自己一番苦心了。

    谭柏脸上闪出几分喜色,还是小心翼翼地说:“这就对了。”

    “对什么?!”宋慕杰怒吼道。

    “爷,您别生气。”谭柏诚惶诚恐,“我是想说,以蓝姑娘的品貌,只有配您才合适。”

    “你就是因为这个一直没动她?”宋慕杰的声音充满狐疑。

    谭柏老老实实回答:“爷,我一直都觉着,你身边该有个女人了。蓝姑娘她模样也好,人又很体贴,有她在身边照顾爷,我也放心。”

    宋慕杰冷笑道:“你也未免把她夸得太好了。”说罢又想到自己才刚想方设法占有了蓝飞飞,如今说这种话,多少有点自打嘴巴的意思,于是干咳一声,不再说话。

    谭柏很知趣地假装去倒茶,当做没听见宋慕杰的质疑,然后恭恭敬敬递过茶盅。

    宋慕杰接过来嘬了一口,微微沉吟一下问道:“你没有要她,是你不想,还是她不肯?”

    “啊。”谭柏这下听明白了宋慕杰的意思:原来爷还是不信任蓝飞飞啊。谭柏不禁为蓝飞飞的处境担忧,连忙解释道:“爷,是我觉着自己配不上她,所以才一直不敢冒犯。蓝姑娘她可从没嫌弃过我。”

    宋慕杰生气道:“你有哪一点儿不如人,干吗自轻自贱到这种程度?蓝飞飞算什么,你要她也是抬举她!”谭柏不敢辩,低着头听从训斥。

    宋慕杰其实也是一肚子无名火没处发,才找谭柏出出气,说完也觉得自己话说得太重,于是转换话题道:“她一直说自己是你的女人,你觉得她真的这么想吗?”

    “大概是吧。”谭柏小心回答,“蓝姑娘从来清芬园那天就一直这么说,还说要我像丫头一样使唤她,她才能安心在这里住。”

    “真的?”宋慕杰还有点不信。

    “是真的!”谭柏很笃定,“不信您可以问园里其他下人。这段日子,蓝姑娘一直都很勤快,也很安分。她的确是个很单纯的姑娘。”

    宋慕杰不再说话,陷入沉思。谭柏继续道:“爷,虽然您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不是难事,可是要想找个知冷知热的贴心女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您总不能一直不娶吧?”

    宋慕杰抬起头,冷冷道:“谭柏,你听着。我是不可能娶蓝鹏的女儿的,即使是侍妾也不可能!我知道你这么帮她说话,目的是为我好,但我不可能忘了蝶儿的仇。”

    “爷,您还很在乎这件事吗?”谭柏有点忧心,不知这样的结果对蓝飞飞是好是坏。

    宋慕杰冷冷道:“我怎么可能忘了。就算我睡了蓝飞飞,也不代表我就要接受她。她爹当初送她来,不就是要她陪我睡觉吗?我已经放过她很久了。既然你不要她,那我就领回去了。回头要有好女人,我会再送一个给你。至于蓝飞飞的事——”宋慕杰顿了顿,盯着谭柏,像是警告,又是命令,“你以后就不要再过问了!”

    谭柏心生寒意,咽了口口水,低下头回道:“是!”

    水上书斋是临着荷塘建的,所以一到荷花盛开的季节,满屋都是清香之气。蓝飞飞本来最喜欢这种香味,此时却仿佛鼻子失灵,闻不出来。外面怎么这么安静?有没有人能来帮帮她。

    蓝飞飞痛苦不堪,她不敢想象宋慕杰去找谭柏的情形,否则她现在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她像个雕像一样蜷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眼泪,没有言语,甚至呼吸都好像没有了。她的心空空的,连同身子一起,都像被人掏干似的。这种无处可依的感觉,让蓝飞飞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死了。

    “吱呀——”一声轻微的开门声,此刻在蓝飞飞耳中如惊雷一般震人心魄。所有的感觉也随着这一声门响狂奔回来,瞬间胀满她的身心,甚至要破体而出。

    “啊——”蓝飞飞难以忍受地叫起来,慌忙朝门边看。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妈子端着一个碗佝偻着身子蹭进来。

    “把它喝了!”老妈子不带一点感情地命令。

    蓝飞飞拥被坐起来,惴惴地看她一眼,然后盯着那碗浓黑的汤药。

    “这是什么?”蓝飞飞想问,但最终没开口,顺从地接过汤碗。当她把碗送到口边时,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着热气冲进她的鼻孔。

    蓝飞飞愣了愣,鼻子开始泛酸。她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一碗避孕汤药。蓝鹏毕竟是有名的大夫,从小就在药庐长大的蓝飞飞耳濡目染对各种药都很熟悉。这种避孕汤药她曾见父亲给很多人开过,有青楼女子,有薄幸男子,还有各种怀有不同目的的人。

    只是,蓝飞飞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要亲自品尝这种汤药。怀孕,本是老天赋予女人的最神圣的能力,如果她可以像一般女子一样嫁作人妇,那她本就不必避孕,她完全可以堂堂正正地怀孕、生产,骄傲地履行天职。可是现在,她已经没有这个权力了,连自己的身子都不是心甘情愿奉献的,还谈什么怀孕?

    一碗汤药,让蓝飞飞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从今往后,她已经算不得一个人,她只是宋慕杰的一件私有品,随他玩弄,随他处置。尽管蓝飞飞认清了一切,可端着这碗汤药时,她还是无法不伤心,因为事实往往比想象更伤人。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交欢,却本就不打算让这个女人为他生儿育女,那么,这个女人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蓝飞飞尽管不是自愿,但毕竟是把贞节献给了宋慕杰,可惜换来的却是这样一碗汤药,要让她不伤心也实在强人所难。

    蓝飞飞眼中噙泪,大口地吞咽,和着汤药把涌上心头的酸涩一起灌进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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