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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看蝶儿飞 第十五章 泣别


    收回汤碗,老妈子对蓝飞飞的顺从好像很满意,然后丢还给她的衣服,命令道:“穿上!”

    蓝飞飞犹豫了一下,看老妈子没有回避的意思,只好含羞起身穿衣。离开锦被的遮盖,蓝飞飞对自己的一身狼狈无地自容,但瞥见老妈子一副云淡风轻、气定神闲的样子,突然悟到,这种事情恐怕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宋慕杰风流倜傥又家财万贯,想必心甘情愿以身相许的女子不计其数,在这个老妈子的眼里,蓝飞飞和那些女子并没什么两样,兴许,在她看来,她们都是些不知廉耻、轻浮势利的贱女人,否则,怎么可以从她的眼神中轻易就能读到鄙视呢?

    蓝飞飞心里更苦了,她委屈,却又无处可诉。

    “庄主吩咐,从今天起,你就在水上书斋听差。你现在就回清芬园收拾东西过来,等会儿我安排住处。”老妈子干脆利索地吩咐完一切,然后示意蓝飞飞可以离开。

    回到清芬园,看着熟悉的一切,蓝飞飞感到好亲切,又感到好羞愧。当她看到谭柏的那一刻,百感交集,令她第一次失态地扑进了谭柏的怀里,放声痛哭。

    谭柏吃了一惊,这是长久以来两人唯一一次亲昵的举动,谭柏像块木头一样僵直着,不敢轻举妄动,任由佳人在他肩头哭个痛快。

    当他感觉到温热的泪水已经打湿肩头,佳人已经气断声咽时,才试探着拍了拍蓝飞飞的香肩道:“飞飞,你别哭坏了身子,有话慢慢说。”

    蓝飞飞忍住悲声,离开谭柏的怀抱,却不抬头,只是默默站在那里发呆。

    谭柏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蓝飞飞羞愧道:“谭大哥,飞飞对不起你!飞飞没能为你守住身子。”说罢,又忍不住啜泣起来。

    谭柏失笑道:“飞飞,你说什么呢。爷他喜欢你是好事,跟着爷比跟着我强多了。”

    蓝飞飞猛地抬起头,惨笑道:“谭大哥,虽然飞飞知道你并不想要我,可是飞飞早就把自己当成你的人了。庄主再好,飞飞也不稀罕!”

    谭柏看着蓝飞飞的神情,心中一惊,忙道:“飞飞,你不可以胡思乱想。我不肯要你,绝对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更没有怀疑你。我之所以希望你到爷身边,是因为爷他比我更需要你。我虽然是个下人,但只要不愁吃,不愁穿,就觉得很快活,不像爷,这么多年来他没有一天真正高兴过。”

    蓝飞飞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

    在她看来,像宋慕杰这种人应该是天天声色犬马,不知愁苦才对。看他任意妄为的样子,盛气凌人的口气,弹指间就决定别人的命运,喘息间就可以定人生死,恐怕皇帝也不过如此,他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谭柏看蓝飞飞一脸不相信的神情,叹了口气,示意她坐下慢慢说。蓝飞飞款款坐下,一双妙目看着谭柏,等他解释。

    谭柏用手爬了爬头发,接着道:“我跟随爷有七八年了,他这些年所作的一切,没有几件我不知道的,他心里怎么想的,也很少瞒着我,所以没有几个人比我更了解他。你看他现在好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知道他的心里藏着多少苦啊。”

    蓝飞飞蹙眉道:“他苦从何来?”

    谭柏用手指戳了戳心窝道:“他是这里有心结解不开。你有所不知,这些年爷他一直都活在过去的仇恨里。他不停地找仇家,然后报仇雪恨。可是,就算他报了所有的仇,死去的亲人也是活不过来的。他报复再多人,还是没办法从仇恨中解脱出来。说到底,他是太孤单了。再加上钱越多,仇人也就越多,身边可以信任的人也越少。现在爷能说上真心话的人本没有几个。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到爷的身边去照顾他。”

    不善言辞的谭柏难得说得这么通畅流利,让蓝飞飞不由陷入沉思。老实说,蓝飞飞对宋慕杰真是不了解,除了从爹爹和谭柏口中听来的一些片面之词,她基本对他一无所知。单凭跟宋慕杰的接触,蓝飞飞对他的印象可以说差到极点,暴、多疑、好色、奸诈……总之叫人又恨又怕。他那样的人,心里真会像谭柏说得那样痛苦寂寞吗?

    谭柏看蓝飞飞不言不语,继续道:“飞飞,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接受爷,可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像照顾我那样去好好照顾他。他真的很需要你。”

    “我吗?”蓝飞飞苦笑着,“谭大哥,你难道忘了我也是庄主的仇人吗?要他天天面对我这个仇人,你认为他会快乐吗?”

    谭柏正色道:“我相信你能让爷快乐起来。因为,凭我对爷的了解,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所以,只要你在他身边,他就会快乐的。”

    蓝飞飞摇摇头道:“谭大哥,你太高看我了。庄主怎么可能喜欢我这样的人?”

    蓝飞飞忘不了宋慕杰赏给她的那碗汤药,他是那么放肆地玩弄她的身体,又是那么无情地践踏她的自尊。在他眼中,自己连一个娼妓都不如。蓝飞飞心中悲苦,又无法向谭柏诉说宋慕杰对自己的伤害。说他喜欢自己,这简直比说太阳从西边出来还难以让人置信。

    谭柏却很肯定地保证:“飞飞,你要相信我,我不会看错的!这段时间相处,我已经看出来了,你是个好姑娘,爷他会喜欢你的,一定会。我希望你能帮爷解开心结,让他真正快乐起来。”

    蓝飞飞苦笑着摇头:“我做不到!我怎么可能做到?”

    谭柏也急了,蓝飞飞眼看就要到宋慕杰身边去了,如果两个人不能好好相处,先不说自己的好心全白费了,就是蓝飞飞的安危都不免让他担忧。宋慕杰的秉谭柏很了解,是吃软不吃硬,如果蓝飞飞对宋慕杰心存敌意,跟他较劲,最后吃苦头的肯定是蓝飞飞。

    虽说谭柏对宋慕杰忠心一片,可也不想眼看着蓝飞飞自寻死路。何况宋慕杰已经发过话,让他不要再管蓝飞飞的事,只有今天蓝飞飞出了清芬园,再有危难自己也是鞭长莫及,要知道在宋府里,谁又能跟宋慕杰争长短?为了宋慕杰也好,为了蓝飞飞也罢,今天就算自己把嘴皮子磨破,也要让蓝飞飞把心里的敌意先放下。

    谭柏死死盯着蓝飞飞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飞飞,你千万不要恨爷。他其实也是个苦命人。你心地那么善良,应该能体谅他。以后,我也不能再帮你什么了,我只希望你和爷都能过得好,这样我才能放心。”

    蓝飞飞听出谭柏对自己的关切,心中一软,眼泪又掉了下来。

    谭柏续道:“这段日子,你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我以前一直邋里邋遢的,住的地方也跟荒园子差不了多远。自从你来了之后,我还有这个清芬园都变了个样子。所以我相信,只要你像对我一样好好对待爷,你一定也能把爷改变过来的。”

    “是吗?”蓝飞飞喃喃自语,她可没有这种自信,毕竟谭柏和宋慕杰是两种人。

    谭柏的相貌虽然丑陋,但是心地善良,待人诚恳,脾气又温和,不像宋慕杰那般心机深沉,难以捉。一想起宋慕杰那凶神恶煞般的神情,她就不寒而栗。

    这种男人,应该是一贯我行我素的,世上真的能有人可以改变他吗?蓝飞飞心里本不相信!

    可是面对谭柏殷切的目光,她无力反驳,只有垂泪允诺:“我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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