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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看蝶儿飞 第十九章 药膳


    在这个世上,并非每种抗争都需要大吵大闹的,有时候,无声的拒绝更让人难以应付。宋慕杰现在已经深深体会到这一点。

    这段时日,蓝飞飞真的变得很顺从,不,应该说顺从得让人难以置信。她不再拒绝宋慕杰的亲近,更不会像先前一样又哭又叫的求他饶恕,只要是宋慕杰的要求,蓝飞飞都会无条件服从,不再做任何反抗。

    可这样一来,宋慕杰反而觉得索然无味。也许正像人家说的,人多少都有点贱骨头,越是得不到的,越觉得好,一旦拥有,就觉得没什么可珍惜的了。

    不过,宋慕杰知道蓝飞飞这种顺从并非真正的屈服,只是把自己的反抗埋藏在心里罢了,每当他和蓝飞飞四目相对时,就可以在蓝飞飞的眼底看到这种反抗。面对她这种无声的拒绝,宋慕杰即愤怒,又束手无策。

    他可以用蛮力把她囚在自己身边,他可以强行占有她的身体,但他无法控制她的思想、她的情绪。宋慕杰想努力让自己无视蓝飞飞的抗争,却做不到,渐渐的,宋慕杰有点不愿面对蓝飞飞,不愿再来水上书斋。终于有一天,从管家那里得知,宋慕杰出远门了。

    水上书斋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还是只有三个留守的丫鬟,还是那样日复一日的打扫,甚至连人与人相处的方式都没有变。

    那两个婢女并不因为宋慕杰的关系而对蓝飞飞的态度有所改观,相反,在以往的冷漠里又多了几分鄙薄。蓝飞飞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她可以无视宋慕杰这一庄之主的愤怒,她还会在乎别人的目光吗?

    在她认清了自己在宋慕杰心中的地位后,她已经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了。蓝飞飞知道,宋慕杰不可能放过她,更不会让她好过——毕竟她是来替父赎罪的。既然是赎罪,就要有个赎罪的样子,不把命、尊严一股脑丢在别人脚下任人践踏又怎么显得诚心?!

    这样一来,她的后半生几乎都可以想象出来:年轻貌美时充当宋慕杰的玩物,年老色衰后就被弃置一旁,任她在这深宅大院里自生自灭。这或许还是最好的设想,没准过不了多久,已经厌倦她的宋慕杰又会把她当成物品转送他人,反正,在宋慕杰心中,她就是这么无足轻重。想来,任何人处于她这个位置,都会觉得生活了无生趣吧。

    虽然了无生趣,但蓝飞飞毕竟还是坚强地活着,不为别的,只为了父亲——这个世上唯一她还牵挂的人。尽管蓝飞飞今天的苦痛都是她父亲蓝鹏造成的,可生养之恩蓝飞飞怎能忘怀,既然已经答应代父受过,怎能半途而废?所以,再怎么苦,她依然要活着。

    其实,没有了宋慕杰的骚扰,蓝飞飞现在的日子并不算难过。没有人差使她做这做那,也没人来限制她的自由,不愁吃,不愁喝,每月还和别的丫头一样有月钱可以领。她似乎可以恢复到刚来水上书斋时那种自在,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逍遥的感觉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里景物依旧,但蓝飞飞的心境已不同。人的心湖永远没办法像真正的湖水一样可以做到风过水无痕,吹皱的心湖,即使平复,依然会时时泛起涟漪。水上书斋在蓝飞飞心中的景象,已经烙下了太多属于宋慕杰的痕迹,总在她要遗忘时,提醒她过往曾经发生的一切,就连那荷塘边她常躺卧的青石,也让她常想起那个夏日的午后。

    蓝飞飞苦恼,但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宋慕杰就像她的梦魇,让她挥之不去,越是费力想忘记,他就越是清晰地烙进她的脑子里。于是,在这种天人交战中,蓝飞飞日见憔悴。

    荷塘的荷花却不因为看花人的憔悴而消沉,依然在和风丽日里活得有滋有味。花虽渐谢,但莲蓬却迅速饱满,好像把夏日里吸收的阳光,都塞进了每一粒种子。蓝飞飞看着那大大小小的莲蓬,蓦的想起从前在家同父亲一起煮药膳的事,仿佛还是昨天才发生过似的。

    从小在药庐长大的她,最熟悉的就是药,用药熏衣,用药沐浴,用药入馔是很平常的事。以前,隔三差五,蓝飞飞都要煮一些致的药膳孝敬父亲,蓝鹏闲暇的时候也会和女儿一起琢磨食疗之法,那时候的日子真是其乐融融。

    往事浮上心头,竟像把最近的愁苦都压住了,令蓝飞飞也生出几分生的乐趣。随手钩取了几朵成熟的莲蓬,蓝飞飞捧着往水上书斋的膳房走去。

    这个膳房里柴米俱全,是为宋慕杰来时备膳之用。蓝飞飞他们这些下人的餐饭自有府里统一安排,没有自己做饭的必要。所以宋慕杰不来时,除了烧水外,这个膳房常常闲置不用。

    偶尔,蓝飞飞也会见那两个婢女来此做些点心宵夜什么的,虽然这种做法有些僭越,但是水上书斋比较偏僻,府里管事的婆子通常是懒得跟她们计较这些小节的。只是蓝飞飞以前却没来过。

    走进膳房,蓝飞飞随意看看,各种作料食材还算齐全。蓝飞飞动手剥出新鲜莲子,轻车熟路地烹制,不一会儿一盘糖莲子就做得了。自己拈起一颗放进嘴里品尝,甜中微苦,苦中有甜,清香绵软,比起在家时做的味道丝毫不差。

    回想当初在家时,自己做的药膳也可称上一绝,但凡尝过的人没有不交口称赞的,她这点手艺也让父亲引以为傲,家中若来了重要的客人,父亲总要她露上一两手,听到客人夸赞她心灵手巧时,父亲的脸上总露出非常自满的笑容。蓝飞飞不是个爱卖弄的人,却极为孝敬,看父亲高兴,也就更用心琢磨药膳制法,乐此不疲。

    只可惜现在如此美食却连个可以共享的人都没有,不免遗憾。蓝飞飞心中怅然,几乎是下意识的取来盘子,拨出一大半糖莲子,悄悄送到那两个婢女的房中,谁也没惊动。

    她这么做不求回报,更没有讨好的意味,只是希望有人能跟她分享一下这短暂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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