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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看蝶儿飞 第二十二章 金步摇


    水上书斋的布局很简单,正中的一间大房被屏风格成两半,前面靠窗处是写字画画的几案,其余散置着琴几棋案等物。屏风后有躺椅睡塌,茶几坐凳,是供宋慕杰小憩用饭之用。旁边套间就是卧房。大房左右各有几间小房,供下人居住。

    蓝飞飞的卧房就在大房右侧,在隐蔽处有一扇小门与宋慕杰的卧房相连。这样安排当然是方便蓝飞飞贴身服侍,但也让蓝飞飞没有了一个可以躲藏自己的处所。

    以前,在清芬园,蓝飞飞常把自己关在卧房里,用来保护自己。虽然后来证明这种方法并非绝对有效,但至少能让她在宋府这个是非之地寻到片刻的宁静。可是,现在她却很少待在自己的房中,怕的是宋慕杰在她毫不察觉的时候突然闯入,令她措手不及。

    蓝飞飞虽然知道在宋府里,她本没办法抗拒宋慕杰,但是出于对他的惧怕,她还是想法设法地疏远他,避免自己受到更大的伤害。

    不过现在,蓝飞飞却坐在自己的床上,呆呆地出神。和谭柏的相遇,勾起了蓝飞飞许多回忆。

    自从来宋府,蓝飞飞最温暖的回忆就是和谭柏相处的日子。谭柏虽然没有宋慕杰英俊的外表、万贯的家财、慑人的权势,但却有一颗宽大的心,可以包容蓝飞飞的一切。只要谭柏在身边,蓝飞飞就觉得很安心,很幸福,即使陪着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度过一生,她也丝毫不后悔。

    可惜,天不从人愿,蓝飞飞不得不离开谭柏,委身伺候喜怒无常的宋慕杰。尽管宋慕杰是众多女人求之不得的佳偶,可对蓝飞飞来说,谭柏比他可亲一百倍,如果她有权选择,她只会选谭柏,绝不会选宋慕杰。

    在宋慕杰身边,蓝飞飞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宋慕杰太过深沉,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只言片语都仿佛意味深长,蓝飞飞总无法猜透他的心思,稍不留意,就会惹他勃然大怒。这种生活,让蓝飞飞觉得活着好累!

    蓝飞飞蜷着双腿,缩坐在床角,她现在已经习惯这种姿势了,可以给她些许安全感。蓝飞飞正在仔细端详手里拿着的一支金步摇,是谭柏买给她的,也是她离开清芬园时唯一带走的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虽然,蓝飞飞并不喜欢金银饰品,平日只用母亲留给她的一支玉钗簪发,可这是谭柏买给她的,自然另当别论。当谭柏略带腼腆地把这支金步摇递给她时,她立刻把头上的玉钗取下,簪上了它,而且以后每天如是,以至于谭柏误会她喜欢金饰,还承诺再买一支给她。

    蓝飞飞笑着婉谢:“不用,一支就够了。”

    谭柏也是个执拗的人,说:“一支不够,至少要再买一支!”

    看他那认真的样子,蓝飞飞又笑了,却不再反驳。反正,他愿意为她买,她就愿意为他戴,数量、质地都无所谓的。

    只是,蓝飞飞没能等到谭柏的第二支头饰。

    蓝飞飞知道,从离开清芬园那一刻起,自己已经注定与谭柏陌路,即便仍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府中。所以,住进水上书斋后,她就不再去回想谭柏,不再去回想清芬园,因为那段时光已经弃她而去。

    也许命中注定她不该享有幸福,所以她认了。可是,今日与谭柏的意外相逢,让蓝飞飞发现自己并没能做到心如止水,原来在她心中,仍然存有对幸福的渴望。

    蓝飞飞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金步摇,爱不释手,许久没戴,好像看到了昔日的旧友。住进水上书斋,蓝飞飞明白,从这一天起自己就真正成为了“奴婢”,而“奴婢”的身份是不太适合贵重饰品的。所以,金步摇和母亲的玉钗都被她收了起来,再也不曾戴过。

    蓝飞飞伸出一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金步摇的雀头,那雀儿灵活地上下晃动,仿佛活了一样。蓝飞飞暗笑,被藏了这么久,也许这雀儿也寂寞了吧,而她自己,也不过是一只笼中雀。

    蓝飞飞正自沉吟时,忽听外面侍画悦耳的声音:“庄主回来了!”蓝飞飞一激灵,反地翻身下床,慌忙穿上鞋子,随手把金步摇簪在发间,急匆匆地迎了出去。

    真的是宋慕杰回来了,而且还一脸轻松。蓝飞飞有些想不通,早上明明他一脸愠怒地离开,仿佛再也不想来水上书斋的样子,为什么只是半晌工夫,他又跟没事人一样回来了,就像什么不愉快也不曾发生过似的。蓝飞飞心想,如果自己可以像他这样驾驭感情,也许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吧。

    宋慕杰并不知道蓝飞飞作何想法,他只是兴致勃勃地把手里一个大盒子向三个婢女炫耀:“猜猜看,我带了什么给你们?”

    三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猜不出来。

    宋慕杰得意地迈步进屋,把盒子放在几案上打开,摆手招呼道:“过来看看!”

    三个婢女依言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致的果盒,里面装着十几样五颜六色的果脯。

    宋慕杰解释道:“这次去南方,顺便捎了这个回来,味道很好的,快尝尝看!”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多少都有点受宠若惊,谁也没敢真的动手去拿,宋慕杰一再催促,三个人才上前各取了一个,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蓝飞飞拿了一颗杨梅,一入口就觉得好酸,下意识地蹙眉挤眼,接着一股甜味在舌头上扩散开来,又觉得神一振,说不出的舒服。一颗小小的果脯,居然给人如此美妙的感觉,果然是好味道!侍书和侍画显然也是十分中意这果脯的味道,脸上洋溢着满足。

    宋慕杰在旁观瞧,自是十分得意,笑道:“这家的果脯可是远近闻名,不是寻常作坊可比的。”

    三个婢女闻言,连忙一同称谢。宋慕杰笑着摆摆手,正要说话,突然打住,目光凝在一处默不作声。

    方才宋慕杰的心思全在果脯上,未曾留意蓝飞飞的头饰,如今金光一闪,让他发现很少戴头饰的蓝飞飞今日竟簪了一支金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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