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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看蝶儿飞 第四十二章 假山之约


    蓝飞飞低着头,捧着一钵糟酿,准备去膳房给宋慕杰做佐餐点心,忽然一个小丫鬟从园外跑过来,险些一头撞住蓝飞飞,蓝飞飞身子一扭闪到一旁。那小丫鬟受了惊,慌忙站住脚,待抬头看见是蓝飞飞,像是受了更大惊吓,脸色一变,掉头就跑。这段时间的委屈,把蓝飞飞的好子也快磨没了,如今见这小丫鬟也这样对待自己,心头火起,不由怒道:“你站住!”

    小丫鬟委委屈屈地停下脚步,有些惊慌地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蓝飞飞。

    蓝飞飞走到她跟前道:“为什么看见我就跑?”

    小丫鬟支支吾吾道:“没有……我没看见姊姊。”

    蓝飞飞蹙着眉道:“你没看见?那好,我们去找柳妈妈说个清楚。”说完作势要伸手来拉小丫鬟去理论。

    小丫鬟一看慌了,连忙告饶道:“姊姊,我错了,别拉我去找柳妈妈。”

    蓝飞飞逼问道:“那你快说,刚才为什么跑?”

    小丫鬟扁了扁小嘴,支吾道:“姊姊不生气,我就说。”

    蓝飞飞急了,顿足道:“你快说,我不恼你。”

    小丫鬟支吾两声才道:“刚才我听人说,昨晚冬梅姊姊托梦,说今晚……”说到这里,小丫鬟扑闪着眼睛,面露惧色,好像不敢再说下去。

    蓝飞飞急道:“快说啊,到底怎样?”

    小丫鬟咬咬嘴唇,吞吞吐吐道:“他们说今晚冬梅姊姊要来找你报仇。他们还说你最好别躲起来,否则会连累大家的。”

    蓝飞飞有点窝火,上前攥着小丫鬟的胳膊怒道:“这话谁告诉你的?”

    小丫鬟甩开蓝飞飞,后退两步道:“姊姊别问了,我也是听说的。人家都说冬梅姊姊托梦,今晚上要在假山那边显灵,姊姊要不信,干吗不自己去看看?”说完怕蓝飞飞再纠缠她,一溜烟就跑了。

    蓝飞飞颓然地坐在旁边的石鼓上,心里堵得难受。听小丫鬟的语气,大家都已经把她当瘟神来看,如果再有什么事发生,肯定一并都要算到她的头上。蓝飞飞真是觉得委屈,为什么不幸总要缠着她一个人不放?为什么没有人来帮一帮她?冬梅死了,她也伤心难过,可硬说是她故意害死冬梅也太过分了。说到底,她也是无辜被牵连的。现在,大家都这样看她,难道说让她也跟着冬梅死了,大家才能安心过日子吗?

    蓝飞飞的眼泪扑簌簌滚了下来,贝齿几乎要咬裂红唇才抑制住冲口而出的悲声。寒风突然袭来,卷起裙裳,无助的少女,孤身孑立,心碎彷徨。

    夜色终于吞噬了光明,一切喧闹也都归于平静。曲曲弯弯的花径上,踯躅着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蓝飞飞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抬头望天,依然是天无月,一片黑漆。该怎么做?蓝飞飞无语问天。今天一天,她都在众人的盯视下做事,真的是度日如年。

    其实,对于冬梅变成鬼回来之事,蓝飞飞本是将信将疑的,可是私心里她确实不愿冬梅就这么死了,哪怕冬梅真的做了鬼回来,能再见见面也是好的。只是眼下蓝飞飞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因为有太多人都相信,所以她就成了搅得宋府上下不安的罪魁祸首。厉鬼是否真来索命不得而知,但在众人眼中,她应该识趣的自动消失才最好。

    蓝飞飞脸上现出一丝苦笑,轻轻拭去腮边的泪水,转头往园中的假山走去。既然大家都说冬梅要来找她寻仇,那就来吧。既然大家都说冬梅会在假山那边显灵,那就去会会吧。事到如今,躲又能躲到哪里?该来的始终躲不掉。蓝飞飞走得很慢,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心事重重。自从她有了离开宋府之心后,她是很惜命,可是,如果真的无法苟全,她也没有太多贪恋。心中虽有不舍,但她还是有勇气面对。

    到了假山旁边,蓝飞飞停住了脚步。她没有点灯,四周也没有亮光,巨大的假山像个噬人的黑兽蛰伏在暗夜里,等着她的到来。蓝飞飞伸手了一下假山的山石,糙冷硬,凹凸不平。冬梅当初就是撞死在这样的山石之上,虽然不是在同一个地方。

    蓝飞飞小心地抚摩着山石,感受着石砺刮着指尖的微微痛感,脑海里浮现出冬梅的样子。那个胆小的冬梅也是她们几个中最娇气的一个,她好像很怕疼的,绣花针扎了手还会掉眼泪,她怎么敢用头去撞这么硬的山石呢?她不怕疼吗?蓝飞飞一边想,泪水又不由自主地滑到了口边。

    “呼——”蓝飞飞长出一口气,来克制心里的悲伤。她伸手胡乱抹了抹泪,索着坐下,倚在冰冷的山石上呢喃:“冬梅,你要是真的怪我,那就来吧。我在这里等着你。”

    四周一片死寂,连一点风声都没有。空气干冷,冻得人彻骨冰凉。伸手不见五指,一切都笼罩在化不开的浓黑中。蓝飞飞双手交叉抱肩,把身子缩成一团,疲惫地闭上双眼,似乎沉进了梦中。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浓黑中闪出,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向蓝飞飞靠近。蓝飞飞毫无觉察地蜷缩着,一动不动,丝毫没注意危险的逼近。那个如鬼魅般的身影却十分戒备,依然鬼鬼祟祟,一步一步前挪,好像生怕惊动了沉睡中的蓝飞飞。终于,那个身影走到了蓝飞飞面前,定了一定,然后慢慢扬起右手,接着一道寒光划破夜空,冲毫无防备的蓝飞飞直刺了过去。

    “哐啷”一声响,白色身影手中的寒光脱手而飞,划过一条弧线,跌到了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蓝飞飞受惊地弹跳起来,瞪大眼睛,向黑暗中张望,想看个分明。眼前只有化不开的浓黑,她那明亮的眼眸此时什么都看不清,只隐约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像是受惊一样飞快地向旁边逃去。

    就在蓝飞飞不知所措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沉稳坚定,带着不容人抗拒的气势命令道:“站住!你还想躲到哪里去?”

    蓝飞飞吃了一惊,刚要转头,身子已经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住,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着四面火光如星星般闪烁,灯笼火把几乎同时点亮,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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