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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 Chapter 6


    沈静北一直站在另一辆车旁,黑色的奥迪,登州政府配得市长专车。

    他红着眼睛似乎一夜都没睡,晨曦的光影罩在脸上隐约有憔悴,而他穿银灰色的呢子大衣,校服裤子是白色的,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隆冬的松柏,历雪犹青。

    “哥,真的是你。”他停顿了片刻,又问:“你怎么出来了?”

    岑君西一顿,看了沈静北一眼,只是耸了耸肩,“昨天刚出来的,局子里减了我两年刑。”他紧接着嘲讽的一笑,扬起眉来看沈静北:“没越狱出来,让你受惊了。”

    他说话永远是这个腔调,一句话足可以令人难堪,沈静北原本白皙的脸色微微透出一点红色的血丝,看着岑君西身后的周心悦,只好换话题:“心悦,原来你昨晚跟我哥在一起,我很担心你。”

    真是混乱,他们兄弟这么些年来的一次重逢,她却偏偏要搅合进来,可到底是什么兄弟啊,她到现在还是混沌的,只好念着他俩的名字像是念经:“岑君西沈静北,岑君西沈静北,你们是表兄弟?”

    “不是!”他俩拒绝的异口同声。

    “亲的,一个妈生出来的。”岑君西只是笑吟吟的,反向她介绍:“这是我同母异父的胞弟,沈静北。”

    她“呀”了一声,说:“我到想起来了。”她和沈静北做了这么多年的玩伴,从邻居做到同桌,而她居然才想起来他还有个哥哥。其实沈静北确实有跟她提到过这个哥,他和他哥一西一北,原于父亲沈嘉尚在西北法大求学近十年,终生难忘,就给下一代的名字里添上了这两个字。后来他哥因为一些事情,很小就从家里离开,他父亲却恰好在那一年升为副市长,分到了一套房子,他和周心悦就这样做了邻居。

    原来世界这样小,她只不过是逃了一次学,竟和沈静北一样,遇到了他哥哥。

    她这样一看到觉得他俩真有点像,尤其是眼睛,都带着痕迹浅淡的桃花纹,眼角微微的向上挑起一个弧度来。

    岑君西的手机响,他看了看来电号码,接起来,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听着电话走远,只留下她和沈静北。

    “心悦,”沈静北声音被风吹得发涩,“你这一晚到底去哪了?我一宿没睡,忙完了我爸就出来找你。”

    才一个晚上的事,她却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口气说了许多:“昨天晚上我本来还在逛街,结果一群人拉扯我,幸好遇到了他。他在喝酒呢,酷酷的带着半张面具,然后就把我拉跑了。他要送我回家,我骗他,说我家在城南货运站,那么远,都上三环了,他也没犹豫就开车。结果路上车又坏了,他就又修车又给我买饭的,还开玩笑让我留心面条被他截掉,人真的特别好——哦、‘他’就是你哥。嗳我说你们家基因是怎么长得?我觉得他长得比你还耐……”

    “心悦。”他终于打断她,这海滨城市湿冷的寒风吸进鼻腔里,他声音带了发抖的控制,突然黯淡下去,“我家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她愣了一下,还有点懵,想抓住他问问到底出什么事了,可是岑君西朝这边走回来,沈静北抄着双手把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她只得把好奇也按捺下,听到岑君西问他们:“一起吃早餐?”

    时间尚早,没有人有异议,沈静北提出去吃这附近五星酒店的早餐。周心悦知道,那家店是出了名的档次高价格贵,靠近市政府,在城市核心的CBD,沈嘉尚在里面有独立的包房,沈家保姆不在家的时候,沈妈妈邵颖只允许他去那里吃饭。

    他们步行去,沈嘉尚那辆奥迪不远不近的跟着,周心悦着才发现沈静北有一点瘸,好像有一条腿不敢打弯似的,她想起来她昨天把他连车带人推到了,怪不得要坐他爸的奥迪。

    岑君西也注意到了,看了他两眼,问:“腿怎么了?”

    她想搭腔,可是沈静北温和的笑:“昨天骑车,摔着了。”

    岑君西嘉许一般的点了点头:“咱爸妈也能让你摔着,破四/旧了。”

    他不说话,似乎充耳不闻,只是脚上那双阿迪把路边的小石子踢远。

    走到五星酒店,旋转的自动门兀自请人进门,纵使周心悦和沈静北还穿着校服,服务员也是笑容亲切的把他们迎进去:“沈先生,欢迎光临。”

    沈静北从小就是吃饭局长大的,见惯了这种地方,还未及坐下就先为周心悦拉开椅子,然后他坐下去,顺手拉了一下裤线。即使一夜未睡,他的每一个动作也都如同经过游标卡尺的校准,文质彬彬,妥妥帖帖。他点了芝士和煎蛋,又给周心悦点了沙拉和培,菜单递给岑君西的时候,岑君西并没有接,只要了油条和酱菜白粥。

    高档酒店的品质果然不是盖的,一份简单的白粥配酱菜都做得香甜可口,散发着诱人的米香,周心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岑君西就拿起筷子给她碗里拨了一半,连酱菜都轻轻推到了她跟前。

    其实很家常的味道,一小碟酱萝卜干,并不比沈静北家大厨做的高明多少,她明明知道很寻常,但偏偏欢天喜地,咯吱咯吱的嚼断在嘴里发出,唇齿间满是快乐的萦绕。

    快乐归快乐,可她对岑君西的一颦一笑都分外留意,又记挂着沈静北家究竟出了什么事,一顿饭吃的水深火热的,反倒是他们兄弟两个有一句没一句的叙旧,完全把她无视了似的。后来沈静北才放下餐刀,对着岑君西叫了声“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鼻子都红了,低声说:“爸昨晚在书房里晕倒了。”

    岑君西没有太多的反应,他哦了一声,筷子夹着油条在白粥里蘸了蘸,咬进嘴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沈静北垂下眼皮,连周心悦都能看得到他抖动的点点泪光,只是努力地含着,不能落下来,“我都不知道爸有那么重的肾病,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才告诉妈,他已经是肾衰晚期……”

    周心悦觉得慌乱,心上被无形捏了一把,她都呆住了,温和的沈叔叔,亲切的沈书记……他一得空闲就亲自下厨给小北包饺子,他年轻的时候能把他们两个举在肩上满院子笑,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在他家的书房,她去借书,他送给她和小北一盒外国糖……晚期肾衰?她顿时举足都无措起来,怎么会?

    可岑君西在听他说完这句话时候神情变幻莫测,吃相和看相都变得突兀,以至于他很快被自己呛到,拳起手指堵在嘴上吭吭的咳,服务员手忙脚乱的送上水杯。

    他一口气顺了半天,压住了咳嗽可是依然压不住嘴角的笑痕,在尝试着又吃了一口粥以后,他终于没能忍住,本是笑逐颜开,差点连粥都喷出来,“多大把年纪了呀?他还挺能干的啊!”

    沈静北还拿着叉子,他渐渐而缓慢的抬起头来,表情与他所接受的教育成正比,并没有抓狂,甚至连握叉子的手都没有抖,他浅浅的吸了一口气,情真意切却又寡淡如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肾源,爸的日子不多了。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岑君西“嗤”的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他是你父亲。”

    “养父。”

    沈静北的声音陡然抬高了八度,任何人都能听得出他的愤怒:“那也是父亲!”

    他声音太大,而这诺大的餐厅十分安静,周围的客人都纷纷回过脸来,过了片刻又渐渐开始每一桌上微小的声音,窃窃私语,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岑君西冷笑,抬起头来,“是吗?养父也是父亲?”

    沈静北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低下头去继续切割盘里的食物。

    酒店的餐具是欧式的,上面的釉花很致,致到周心悦要用眼神和餐盘里的食物较真,而他很淡然地把剩下的一口粥喝完,筷子与碗壁相碰,发出轻悦的叮声。

    他终于搁下碗筷,站起来,“等养子也是儿子的时候,你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她原本以为他会踢翻椅子,一走了之,结果出乎意料,他没有,只是掏出钱夹来买单,等待服务员找零。

    “我会去看的,你让他多保重,好不容易当了官,钱还没捞够呢,这要是死了,赔本买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带微笑,桃花眼看着越发向上挑,看着沈静北,并没有气愤,也没有蔑视,像跟一帮狐朋狗友问候家常,从容地在打招呼。她自从听岑君西说出那些笑喷的话,就觉得他这个人没良心,可听他说完这些话,又觉得是刀子嘴豆腐心,嘴皮子上的刻薄。

    他把服务员找来的零钱重新装好,就走了。

    后来过了半个月,她都没有再见到他。

    沈家倒是通过一些手段在黑市买到了合适的肾源,她听沈静北说卖肾的人急等着用现金,所以黑中介也没抬价,居然才花了15万就买走了。

    周心悦听了挺高兴的,安慰他:“挺好的挺好的,不幸中的万幸呢,还捡了一个大便宜。”

    沈静北仿佛是笑了笑,声音带着叹息,低低的,透着难以言喻的惆怅,“我听说中介都很黑,钱到了那人手里估计也就剩下10万了,我爸妈都觉得亏欠人家。”

    确实是,要不是真的走投无路,谁能卖肾?遭那么一场大罪,才能拿到那么一点钱,生活有时候真的能把人逼到退无可退。

    于是她也变得惆怅起来。

    学生党的生活很快就回归两点一线的平静,除了偶尔跟着父亲去医院看望老友,隔三差五跟着沈静北去医院送饭,她剩下的事就是看书上学,要不是那天碰到了酒吧里的那个“老八”,她甚至都快忘了半个月前还遇到过一个男孩,他是沈静北的哥哥,叫岑君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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