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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 Chapter 25


    司机把车停在总部楼下,程浩看到岑君西出来就打开车门,没想到岑君西绕过去径直敲了敲车窗要司机下车,倒把程皓愣了一下。不过程浩做事向来不逾矩,见他要自己开车回去,也没阻止,只是对司机点点头,然后坐进副驾驶,由着他去。

    从城东到城北,再驶入滨海大道,岑君西一路霸着超车道,一个劲儿的闪灯,狂按喇叭,超了一辆又一辆。

    他这辆车子动力能好,五档手自一体,超车加速时间快的惊人,岑君西又开得猛,在道路上像修炼凌波微步,一会儿的时间已经闪过去好几个道路监控。程浩想提醒他注意市区限速,可岑君西却满不在乎,一路风驰电掣,进了院子又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把管家也吓了一跳。

    他鼻子还是塞的,嗓子也有点发哑,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声音一点也不通透,嗡嗡的,有点像手风琴的音箱。他问管家:“起来了么?”

    自然是问周心悦,可周心悦还没起床,家政刚刚打扫完卫生,一天不过才开始了一个上午。管家察言观色,问他:“需不需要上去叫小姐起床?”

    他坐在沙发上捏了捏鼻梁的睛明,不想说话,只是摇摇头,示意管家继续忙工作去。

    客厅很安静,窗外是花匠在推草坪,机器传来微微的轰鸣声,管家出去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将一份报纸放在他面前,又出去,紧接着抱回来一份报纸包的花。

    白色的匍百合配粉扶郎,他隐约记得是周心悦选择的搭配,一点也不妖艳,摆在这样舒适又大方的客厅里,感官和嗅觉都瞬间带了点清新的味道。管家把花□□瓶里,用喷瓶扑了点水,花苞有的开了有的还没开,却都挂着水珠,泫然欲滴。

    环境如此安然,他看了一会儿报纸便觉得头发沉,想上楼去躺会儿,却突然想起来周心悦还睡在他床上,只好在沙发上打盹,结果刚有了一点睡意就吭哧吭哧的打了几个喷嚏,惹得管家出来问他是否需要叫医生,他要了两粒感冒胶囊。

    现在的身体真不是从前了,简直害怕生病,哪像当年,下着大雨躲在工地的建材棚里,天寒地冻的睡了一宿,醒来都快烧成炭灰了,也不过挣扎起来喝两口雨水,总能捱过去。

    他端着水杯准备吃药,正巧周心悦带着馒头从楼上下来,馒头见着岑君西就轰隆隆从楼梯上往下蹿,绕着岑君西摇头摆尾。岑君西把药搁下拍拍它的头,馒头就顺势在地上躺倒打了一个滚,再站起来就两只手搁在前做鹌鹑状,把晶晶亮的眼珠子可怜兮兮的偷窥他。

    岑君西笑了一下,就把牛干撕了,亲自喂它。馒头狐狸一样的脑袋在他手心里上上下下的蹭,周心悦瞥见两粒药丸微微皱起眉头,问他:“你怎么了?”

    他想说话却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把馒头吓得瞪着圆眼睛,才瓮声瓮气的说:“我知道你巴望着我死,可惜只是感冒。”

    周心悦或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又懒得跟他呕气,竟然什么表情也没有。她往餐厅离去,本来不想说话,可最后还是回过头来说:“吃过早饭没有?胃里没东西垫着,别吃药。”

    他这才想起来早上走得太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愉悦了似的,对馒头打了个呼哨,往餐厅去了。

    餐厅和厨房连在一起,只是用了一扇玻璃拉门间隔开,互相都变成可视。因为家里经常来客,岑君西在家里也请了很好的厨子,所以随时都备着好汤好料,用的时候上菜速度很快。早餐是周心悦点的,不一会儿饭端上来,竟然是日本料理。

    岑君西那份是生海胆饭盖鲑鱼子和刺身,配了天妇罗和生菜,口感丰满又清爽,尤其是拌了芥末,吃到嘴里通透清神,简直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身上也出了一层汗,整个人从有气无力很快变得神清气爽。周心悦那份是海胆烤酪,她吃得慢,看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忍不住抽了纸巾往他手里塞,不由得问他:“好多了吧?是不是鼻子都通气了?”

    他用力吸了一下,还真是透气了,于是通体舒畅的靠在椅子背上,不由的感慨:“还是你会吃。”

    她笑眯眯的,声音不无得意:“说到吃,你比我差远了。”

    他笑了笑,不过笑容转瞬即逝,又掏出一支烟来点上,静静的等她吃饭。

    她吃饭的样子并不是很秀气,有一点吧嗒嘴,声音不大,可闭着嘴咀嚼的时候,唇角抿着微微向上挑,很可爱。他记得她读大学的时候最喜欢吃路边摊,尤其是麻辣小龙虾,每次都要吃到吮手指,然后辣的乍着两只手,咝咝的吸气,把细长的舌尖吐出来又收进去。

    那时候她鼻尖上必定要挂着汗珠,莹莹的,总也掉不下来,看的人发笑。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这个时候替她擦汗,然后抽了大把的纸巾往她手里塞,最后再把她领回去,有一种领缺心眼小孩回家的感觉。

    可是今天看她吃饭,他却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心境,最后狠狠地吸了几口烟,在烟灰缸里拧灭了烟头,抬高了声音催她:“吃完了没有?吃完了我带你去看你爸。”

    周心悦已经快两年没见到父亲了,当初她回来,岑君西就有言在先,把他哄开心,否则想见父亲,做梦。

    两年了,两年前她跪在地上,程浩拿枪顶着她的头,而岑君西坐在椅子上瘦得几乎走了形,凹陷的双眼透着彻骨的冷漠,恨不得将她刮骨噬血。他没有让程浩开那一枪,悠然的提了提裤腿,蹲下来捏住她下巴,微微的冷笑。

    他把零零散散一堆文件扔在她面前,除了冷漠还是冷漠,声音是若无其事的寡淡:“中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他修长的手指在地上扫开其它文件,抬起头来看着她,忽然又笑了:“这堆是你父亲致人死亡的尸检报告,这堆是你父亲致人伤残的伤检报告,都是我兄弟的,这个仇,怎么算?”

    她跪在那里,又无助又可怜,只想求他高抬贵手,可有什么用?他痛快的快要死了:“不如我们来签个协议?”

    哪里是协议,协议是给地位平等的人签得,于她而言,叫卖身契。

    她签了字画了押,从来没求他见父亲一眼,甚至连父亲在哪儿都不曾打听过,她怕岑君西嫌烦怨恨到父亲头上,所以从不敢主动问他。

    没想到车子是直接朝市中心驶去的,周围热闹繁华,车子就进入一家私人医院,在住院部门前停下。

    医院规模看起来很庞大,连住院部都有三十层楼高,楼下偌大的花园里还有不少病人在走动,等到了28层,电梯打开,一下子就像进入了隔离的世界。

    这家医院是专治脑部问题的,技术先进医师良,在世界都排名赫赫,周心悦只是没想到,这里连探视都需要预约,所有医护人员连对待脑死亡的病人都带着从容的微笑。

    岑君西显然是预约过的,他们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主治医生都候在那里了,护士将他们引进病房,难为岑君西知道自己得了感冒,要了一只口罩戴上。

    周洪山的病房很安静却并不失生机,甚至还养了盆栽,枝繁叶茂。岑君西请的陪护正在给周洪山听音乐,见到他便站起来,微笑着叫他:“岑先生。”

    周心悦看着父亲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因为她怎样也没有想到父亲被照顾得很好,比她之前在比利时,亲自照顾的还要好。周洪山脸上不再是病态的苍白,都有了血色,人也胖了许多,只是还是老样子,半睁着眼,永远不知道是醒了还是睡了。医生给岑君西低声说着这一周的恢复情况,不时有些字眼传到她耳朵里,是些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而他竟然听着,有时候还会问上一两句。

    护工把音乐关了,拿出一盒护手霜给周洪山的一只手搽着,她连忙去洗手想搽另一只,再回来却发现岑君西已经陪着医生走了,护工也不知去向。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发出轻微而单调的滴答声,阳光透过玻璃铺洒上病榻,将床上的人和被褥映出些温和的颜色,这叫她看得难过,低下头去。她给父亲搽完一只手又搽另一只,一直到天彻搽好了,才低声开口:“爸,我一直没来看你,你一定生气了,对不对?”她停下,手里玩着那盒护手霜,把盖子一下一下扭紧扭松。

    “你都这个样子了,我怎么还能、怎么能……”她声音渐低下去,过了好久才又低弱的响起来:“有些时候我只能劝我自己,忍下吧,忍,总有熬出头的那一天,可是爸爸——”

    泪水渐不可抑,她有点哽住,负气的把头扭向一旁,使劲在脸上抹了两把。

    “爸你快醒来吧,我一个人坚持不下去,我要坚持不下去了爸爸……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我骗得过他,骗不了自己,我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是我管不了我的心。这么些年了,你看着我们在一起又看着我们到现在,当初如果听你的话就好了,不该错到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回不去了,什么叫来不及了。”

    “爸爸,你说我这么辛苦,你叫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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