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 46-50


    46章

    周心悦是在沈家结婚半个月以后被他绑架的,这单生意由程浩亲自动手,做的又干净又漂亮。程浩把她带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品酒,从Centaure de Diamant的香槟干邑到Martell的白兰地,他一杯一杯的喝,入口从绵软到辛辣,见到周心悦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喝高了,高脚杯的一侧含在口里,他牙齿伶伶的碰着杯壁,恨不能嚼碎玻璃生吞入腹。

    那一刻的他一定很可怕,因为周心悦完完全全是一个小女孩见到了巨兽的表情,瑟缩、惊恐,目光都是抖动的,而他是个五年都没碰过女人的男人了,欲求的渴望逼迫他的兽的实质,他急不可耐的要了她,像一只饥渴疯了的吸血鬼,从酒室到到浴室再到卧室,翻天覆地烈火烹油,他让她生不如死。因为喝了酒,他变着花样折磨人,只有他才知道周心悦那天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他第一下进去的时候她就发出了痛苦的惨呼,而他只是找毛巾堵住了她的嘴,然后勒住她的手,完全当成了一件工具,每一下都像是一把刀,恨不得削掉她的皮,让她死无全尸,让她知道没有人陪伴的夜晚,他怎样湮没一室的孤寒。

    其实那个时候他就有怀疑,那样的感觉,那样的紧致,熟悉的,暧昧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完完全全找不到一丝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可他一次次的告诉自己,不能有心,有心就会输,他已经输过一次,不能再输一次了。他给了她一巴掌,抬手就在她凝脂的面颊上留下一抹血色。

    他宁愿相信她是背叛他的,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恨她折磨她,没有心了,怎么会疼?

    最后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醒来的时候她在一旁奄奄一息,而天已经黑了,无星无月的夜色,黑得绝望。

    岑君西慢慢的把涵涵放下了,她没有喂过饭,没有被欺负过,他那颗不能有的心说什么也再找不到名正言顺,以后他所有的举手抬足,心里都会惦记着那个曾经许他一生一世的女人。

    岑君西不再生气,扯下床单,将夜灯开了一盏,就哄涵涵睡觉,灯光融融,映出他倚在床头欣长的身材。

    “懒羊羊说:‘啊,一定特别甜……’”真是痛苦,谁能告诉他这个懒洋洋和那个大灰狼是怎么一回事?小朋友们都这么喜欢,他要不要把公司新开发的楼盘设计成这个样子啊。想到这儿又有了一点兴致,揉着太阳读下去:“喜羊羊说:‘啊,真的特别甜……’”

    斗**一样的小臭涵最终伏在他的腿上睡着了,头发盖在脑袋上,又细又软,毛茸茸的,让人看了心疼,他的手像白天那样覆在孩子头上,并没有抚,停了一会儿又拿开了。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能放这个孩子走了,他如果让孩子走了,他一定会自责的发狂,成为他一生最大的遗憾,所以即使他不叫他爸爸,他也认了。

    窗外起风了,风吹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细响,像是敲击什么东西一样。怀里的孩子颊上带着热气腾腾的绯红,怎么看都觉得可爱的顺眼,于是连这寒冬呼啸的冷风,都被染上了暖和的颜色。

    岑君西是被手机的震动声惊醒的,他看了一眼趴在他身上口水横流的涵涵,又看了一眼电话号码,重新闭上眼睛接起来,声音听上去小心又小心:“说。”

    张宝茹显然被他的态度意外到,愣了一下说:“哥是我,医生都到了,你怎么还没来公司?”

    他只是觉得呼吸沉重,把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大喇喇趴在身上的涵涵,竟然压着他睡了半夜。倦意十足,浑身的关节都痛,他拎着涵涵的睡衣把他提到一边,腾出地方揉着闷痛的口说:“哦,昨晚睡得晚,我就去。”

    “好。”

    他一边挂电话一边抓过衣服,涵涵还在呼呼大睡,他翻了个身轻轻捏住涵涵的鼻子,涵涵张开了嘴巴依旧睡得香甜。

    真是哭笑不得,这么个不心的命,这孩子随谁啊?

    岑君西从口袋里取了烟盒抽出一烟,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涵涵嘴里,看他叼着烟的样子是在忍俊不禁,掏出手机拍照,一张拍完还不过瘾,于是换成前置摄像头,硬把自己的脸和儿子的大头挤进那一方小屏幕,看上去十分搞笑。他躺在床上看着照片,越看越乐,实在忍不住笑起来,笑得口疼得一阵紧过一阵,这才停下来设计成了桌面,然后又用彩信发了出去。

    于是周心悦起床的时候,看到手机有一条信息提示,里面是涵涵一个人咬着一香烟睡得欢实,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手不觉捂在肚子上的,一时默默的五味俱杂,最后还是打给他了,已近中午,电话里岑君西似乎还在开会,十分安静,他咳嗽了两声问她:“怎么了?”

    她其实也没有什么话要说,迟疑了一小下,张口叫他:“君西,”心里痒痒的,床的另一半似乎还有他的气息,她伸手抚着床单,仿佛抚着他一般,最后说:“我想你了。”

    他似乎在那端笑了一下,但什么也没回应,只是匆匆的说:“我开会,挂了。”

    她也不生气,关上电话起床,管家正在指挥佣人更换地毯,见到她下楼,告诉她:“岑先生去公司了,走前给小姐煮了白粥,让小姐配了小酱菜吃,还说小姐如果孕吐,想吃什么就打电话给他。”

    管家就是这个样子,只负责传话,从来没有感□彩,不像周妈,趁她吃粥的时候,抱着涵涵,像住家母亲一样的唠叨:“小西就是这样的人呢,可像我们老家土窖里酿的那种青梅子酒,入口像烧刀子,可你喝下去,暖心。”

    她应着,喝了一口粥,确实暖,暖暖的让人幸福。等喝下最后一口粥,她抬头问管家:“我的包呢?”

    这家里所有人的包每天进出都要经过检查,例行公事,主要是怕藏匿了不该有的东西,而周心悦的包每天都会被管家接过扣下,一直由程浩亲自查验。

    管家把检查过的包送上去,又说:“岑先生说小姐以后不用去店里坐班了,一切随意,他已经找了合适的人打理店面生意,小姐安心养胎。”

    她点点头回屋去,拉上窗帘,又检查了一遍门关好了没有,这才打开包,拿出那个致的小首饰盒。小盒看上去只有表面一层,安置了一颗八心八箭的裸钻,她着急的用手指探进丝绒海面底下,果然有一层暗格,手指触到的地方似有坚硬的物体,当真拿了进来。

    那东西被撬出来,摊在手心里还没有指甲盖大,像一枚纽扣,只是比纽扣还要厚一些,她进岑君西家之前已经接受过了专业训练,完全知道用法,于是在口袋里放好,去儿童房挑了那只最大的熊,拖回房里用剪刀小心拆开线头,掏出来一部分填充棉絮,把东西往深处藏,又仔仔细细的缝好了开口,检查了一遍毫无破绽,这才把那只大熊重新送回房里,走下楼来吩咐管家:“叫司机,我要去西林。”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匍匐于地求大家原谅!!!被学校派去陕北了,本来去的时候说好当天回,结果去了之后就是沙尘暴啊!!!!黄沙漫天!!!那个村子别说网络信号了!!连电都是限时限量的!!遇到沙尘暴,我们又被滞留了,今天早上才回来!!码处这么几个字先求大家原谅!!马上狂码出来下文,补齐这几天所欠的所有更新!!求大家原谅!!求了呜呜呜!!

    47章

    管家通知了老珂,听说她要去公司,按照惯例要打电话请示岑君西,却被周心悦按住了手:“不准提前通知他。”

    管家是唯岑君西马首是瞻的,自然只听岑君西的话,依旧拨号码没理她,周心悦也不恼,只是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小口喝起来:“知道依着从前不会听的,不过现毕竟不同了,知道的吧?”

    原先周心悦家里是没有什么分量,可从昨晚岑君西的态度来看,现跟以前真是不可同日而语,管家一时也拿捏不准,手下动作犹犹豫豫。

    老珂倒是倚门框上哼笑了一声,不轻不重,手指上套着的车钥匙转了两圈,并不说话。

    周心悦明知道他刚才听清楚那些话了,但老珂毕竟是岑君西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她可以吓唬管家但是吓不到老珂,于是又严肃的警告他一遍:“不准通知岑君西。”

    老珂耸了耸肩,看了管家一眼,一笑:“又不是程浩,犯不着多嘴多舌。”

    管家最终也没把电话打出去,老珂很快把车开上路,从后视镜里瞥了周心悦一眼。

    周心悦是岑君西的女,程浩是个什么心思,老珂自己也说不清。他自己是从蓝巷就跟岑君西一起打拼出来的,那时候蓝巷还是登州最繁华的一条街,这条街最繁华的一面就是街道左右一溜两行的歌厅酒吧,一到了晚上就灯红酒绿,刚开始流行那会儿一条街两边家家放蓝调,渐渐的就被当地叫了“蓝巷”。梁博羽当年凑钱这条街上盘了一家咖啡厅,生意渐渐有起色又开了KTV,当时KTV还很新鲜,一时间把周围几家的生意全都顶了,麻烦也就找上门来,哥几个一开始是自卫,后来名气越打越响,迫不得已上了这条道,手下聚了一批小弟,老珂就是其中的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得到梁博羽的器重,大概是因为沉默寡言,梁博羽就把他分给了岑君西,他和岑君西不是歃血盟誓的弟兄,但两个十几年的默契了,却是出生入死走惯了的情谊。

    可是程浩不一样,程浩是西林成立以后才跟着岑君西的,那时候西林刚刚落稳,岑君西杀伐果决,裁策嚣张,四处圈地一派吞天之势,同行也有道上混的,就花钱雇了狙击手,没想到那一枪恰好被程浩挡下。当时的程浩还只是个不入流的跟班,这一枪把他的肩胛骨打了一个对穿,虽然足足躺了一个月,但不仅是岑君西,就连梁博羽对他也是相当感激,又加上他做事极稳底子干净,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就被岑君西提拔到身边,成为岑君西最贴身的保镖和最得力干将,地位极高。

    有了周心悦以后,程浩是唯一一个吃住都跟岑君西一起的,可有些事,老珂都能看得出来,岑君西却不明白。

    比如关于周心悦的许多事,程浩似乎并不是面上那般的冷漠淡然,他第一次见到周心悦,老珂就觉得程浩不对。程浩第一次见到周心悦的时候,是他俩亲自去捉周心悦回来,老珂开车程浩动手,咖啡馆里直接将带走。那天程浩拖走的风范虽然分毫不少,但是眼底的闪烁分明不对了,可那里面具体装得是什么,老珂说不清,到现也说不清。他只知道程浩有太多的事要帮着岑君西瞒过周心悦,可老珂总觉得,有些事程浩并不是做本职,而是从一个他说不清楚的角度,故意瞒着周心悦。

    就像他们上上下下要瞒过岑君西每况愈下的身体,老珂就觉得有必要让周心悦知道,尤其是最近,要不是实撑不住了,岑君西也不会住进他二哥江仲迟的医院。

    周心悦并不老实,老柯知道,有时候她做的事他汇报上去,都能把岑君西气得半死,要是她再过分一点,岑君西都得靠静脉注来缓和,有一次他敲岑君西休息室的门,岑君西喊他进去,他推开门就看见岑君西正给自己注,因为手发着抖,针头总是扎偏,大颗的血珠渗出来,白玉般的皮肤上划出一道线。岑君西看着他,表情一脸的责难:“还不过来帮?”没有丝毫迟疑的,老珂上去帮他完成注,而岑君西按着那个注的针眼,隔了一会儿才缓过来,长长的睫毛沾染着汗意,然后开口说:“这事别让任何知道。”

    老珂答应了,但他不知道那个任何包不包含程浩,可他知道至少包含周心悦,这个本来应该知道,应该对岑君西好一点的女。老珂的思路被遥控杆打断,他降下车窗把胳膊伸出去刷卡,进地下停车场,把车普通车位停好,然后对周心悦说:“走,跟从专用通道上去。”

    这高楼的最顶两层是岑君西的私空间,任何想要上去都必须经过前台预约,除了四大金刚,他们是四个可以直接出入的。

    电梯到达45层,直达电梯门一开,老珂就把她一推,自己又走了。周心悦往前走,把正秘书室忙碌的秘书们吓了一跳,尤其是尹秘书,站起来连说话都似乎有些磕巴:“周……小姐?”

    周心悦完全忽略她就要前进,尹秘书几乎跳过来阻拦她:“这不合适周小姐,您等请示里面。”周心悦哪里需要她阻拦,快步穿过景观长廊,直达尽头的总裁办。

    黄花梨木的落地大门,她的手落门把手上,心莫名其妙的慌张。多少次她走进这个地方都是担惊受怕,因为岑君西很喜欢这个地方要她,似乎是一种特殊的癖好,每次办公室里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她都怕得要死,而他会更加亢奋,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餍足感。

    周心悦不再犹豫,直接把大门推开,没想到办公桌前坐着的是张宝茹,见着她进来极度不满地皱起眉头:“谁让进来的?”

    她开门见山:“要见岑君西。”

    “他开会。”

    “哦?”周心悦反倒笑了:“真不巧,刚从会议室上来,那里没。”

    张宝茹没听出她的讹诈,本不愿意和她纠缠,只是说:“那就是见客户去了,请出去。”

    周心悦有点强势,完全拿出女主的架子:“君西他前两天住院了,想必这边的业务都是九妹妹处理的吧,九妹妹辛苦了。”

    “也不错,也辛苦,这么快就怀孕了。”张宝茹冰冷的目光下移,周心悦肚子上游走了一圈又盯着她的脸:“怪不得口气都硬了,恭喜了,嫂子。”

    “既然叫一声嫂子,那就告诉,岑君西现哪儿?”

    张宝茹面前的咖啡冒着腾腾的热气,她拿着搅拌搅动着,目光没有落点,好像决断什么,没有说话。

    周心悦的心一沉,低声问:“他哪家医院?”

    张宝茹什么都没说,她端起咖啡喝了两口,将一把钥匙出来放到桌上,沉吟了片刻才说:“对他好点吧,就隔壁。”

    隔壁是休息室,几步路,可是周心悦从没进去过。她用钥匙打开门,似乎只是一墙之隔,办公室的环境就与这里大相径庭,那边是紧张的高端商务,而这边完完全全是最最寻常的住家环境。绿芯樟的地板让空气都变得清新,整面的落地窗,因为高,窗外只能见到绵延无边的天际线,有云朵漂浮,似乎伸手就可以触得到。她完全没想到岑君西居然这里养了鱼还有落地盆栽,就连阳台上都有一个小型的微缩厨房。

    房间里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因为视角的缘故她看不到全景,高跟鞋踩地板上发出磕磕哒哒的声响,她脱了鞋,赤着足走向屋里,全无声息。

    这间房子其实不大,一间小型办公室改成的住房而已,穿过视线死角,整个房间一览无余。

    中央是张大床,岑君西倚靠着床头,已经睡着了,他身边散着的文件都已经堆成了小土包,而他身上什么都没有盖,膝盖上摊着一本已经打开的文件,或许是因为冷,他把那份文件抱得很紧,一只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支钢笔。

    心里抽搐一般的疼痛,让她更为窒息的是床头边立着的点滴架,那种医院才有的东西上面还挂了半袋子体,长长的输管垂下来,一直连接到岑君西的手背上。

    周心悦不敢动,亦不敢发声吵醒他,她就那样站着看他,一直看,一直看,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她才把眼泪擦干,赤着脚依旧放轻脚步的靠近他,把他怀里的文件合上,又从他手里抽出钢笔。

    他惊醒了,因为是突然醒过来,并没有醒透,眼睛里还布满着红血丝,睡意浓重。他看到她惊讶了片刻,而她却把手指抵唇上嘘嘘的吹着,拉开被子替他盖好,坐床头把他揽进怀里,轻声的哄他:“睡觉吧,这里。”

    或许是她的省心让他安心,或许是真的没有睡醒恍然如梦,他眼皮很快又合上了,枕着她的腿,又睡着了。

    她的发丝垂下来轻轻扫着他的面颊,痒痒的,却伸手可以触得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不嫌弃我啊!!今天又四更!!对不起大家啦!!

    48章

    岑君西睡着的时候程浩进来过,大约是岑君西睡前想吃什么东西了,程浩替他买了回来。程浩见到周心悦抱着岑君西并没有惊讶,走到厨房把饭搁下,又默默走了。整个45层本来就很安静,这间屋子更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药水顺着导管坠入过滤器里的声音,一滴一滴,他睡得很熟,呼吸绵长,看上去很舒服,好像做一个美梦,眼眉都舒展开,嘴角微微的向上扬起一个弧度,就连他的脸颊都因为熟睡而露出一点浅薄的绯色来,额发凌乱,粉扑扑的看上去竟然……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只是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

    噢,可爱!原来是可爱。她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岑君西这样一个,竟然也会用可爱来形容,可他躺她怀里的确是这样,透着可爱。

    她抱着他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就会惊醒他,然后她就要强迫自己,说出那些话来。父亲的仇恨,上级的压力,沈静北的情谊……若为他一个割舍这一些,不是不痛。

    可是痛有什么办法?比这更彻骨的痛她承受过,她一直记得岑君西醒过来以后的情景,并不惊讶于为什么还活着,而是那样冷静平静的问她:“们死了多少?”

    自然有把数据告诉他,他分明虚弱的躺着,可眼神像带着恨意,那样怨毒的目光,仿佛濒死的潮红,永不熄灭的崩蚀着火星,又像是海拔顶峰上的积雪,即便遇到阳光也绒花不掉,热浪和冰寒的似乎要吞噬一切,连碎片也不放过。

    她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神情,哭着去拉他的手,却被他一掌挥开。

    那时候她就觉得痛,可能有多痛呢?接下来是面对父亲,她明明早就知道岑君西不会放过任何,可他一枪崩下去的时候,她彻彻底底觉得痛了,他开枪的地点是黑夜一般的深山,山风簌簌,松涛涌动,那一枪如同闪电划破天际,刹那间将周围照亮,她只觉得自己也死了,随着那一枪死了,再也不是原来爱着他的周心悦。

    岑君西开完那一枪去拉她走,她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耳光,让他滚。

    他真的滚了,因为伤口不愈合,他身体一直不好,做这一切已经用了所有的气力,她一巴掌抽下去,他站不稳,从山坡上滚下去,幸好撞到了岩石才停下来,有抱着他冲上来拿枪指着周心悦,他只是抬手拦下,喃喃的说:“别,她还怀着孩子。”

    他还惦记那个孩子!他不肯杀她只是为了那个孩子!真是痛,痛的她都不会哭了,只是颤抖着,任由呼啸而来的警车将自己带走,去医院,救父亲,做笔录,直到看见沈静北,他坐地上仰天流泪,她才彻底的大哭起来。

    真是一场噩梦,那一枪一直是她无法跨越的噩梦,这噩梦寒意森森,带着哭泣的怨恨,痛苦又慈悲,鲠她心头,坚不可摧。

    可这还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时候是张宝茹请她吃饭,宴无好宴,张宝茹给她讲了一个故事,那是有关于岑君西生父与沈家的故事,沈嘉尚如何费尽心机弄死的岑岩,岑君西如何沈家寄篱下,张宝茹最后盛了一碗汤给她,微笑,如同一支最妖冶的毒罂粟,说:“以为他真的爱?他是为了报复沈静北,以前是,后来也是,横刀夺爱只是他实施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她其实知道,她明明早就知道,父亲反对他们交往的第一次岑君西就告诉她了,可当时她是怎么回答他的呢?她说“骗,胡说”。

    要多爱一个才会蒙住自己的眼睛,把真相想象成谎言,来替那个心爱的开脱。爱情这条路,她是错了,错的一败涂地,是她不肯放过他,引狼入室,落得个家破亡的结局。

    那天的痛痛得彻心彻肺,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纹络,那是生命的痕迹,仿佛延伸不下去就结束了,回道岁月的起点。结束吧,她只想一死了之,经历这样的痛苦,她这一生大抵都不会再幸福。她爬上了楼顶,可站楼边的那一刹那莫名觉得颤抖,她大体回忆了一生,从小到大,从母亲到父亲,最后恋爱,结束……她忽的想起还怀着孩子,那么小的一颗小生命,她没有权利终止她的一生,最终没有跳下去。

    她最后是被沈静北救了下来的,足足过了三天三夜,她才觉得不那么痛了。其实怎么不痛,只是痛麻木了而已,麻木的神经渐渐持续到现,还能怎么痛呢?只是生总有跨过绝望的勇气,爱,终究还能让回来。

    那些过去的往事,痛彻心扉,怀里的岑君西突然传来轻声的嘀咕,她回过神来才听到他说的是:“捏痛了。”

    她这才发现她的手原本搭他肩膀上,刚才思索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岑君西的脖子上,他本来就清瘦铮铮,她把颈窝那一片都掐红了。

    她急忙松手道歉:“对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鼻音里都听不出来睡意,淡淡的问她:“怎么来了?”

    她吸吸鼻子埋怨他:“还说!昨晚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去抱儿子,结果没影了,害等了一晚上。”

    他笑了笑:“哄儿子睡觉啊?”

    “都不哄睡觉。”

    “这么大的了,跟自己儿子吃醋,酸不酸?”

    “酸。”她声音里透着委屈:“可是酸也没办法,以后只准哄一个睡觉。”

    岑君西笑了,一只手撑着自己坐起来,无奈的扶额:“家里养们两个就够头痛的了,现又要再添一个……”他的手伏她的小腹上,眼里是化不开的笑意。

    “不管,”她简直撒娇了,两只手圈住他的脖子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以后只准对好,每天只准进儿子的房间一次,每次限时20分钟,要是把机会用完了,甭想再问讨。”

    难得她把醋吃得这样可爱,他简直受宠若惊了,只得配合她的微笑,认真的点头答应她:“好。”

    她高兴地手舞足蹈,扳过他的脸颊来又亲了一口,那笑容甜的发腻,让他全身的血有涌向丹田的冲动,他脸色都变了,面红耳赤,额头上冒着细汗,伸手揪着床单。

    “不舒服?”她觉得怕,怕得厉害,因为至今都不知道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没、没事。”他支支吾吾,漂亮的手指头都要去拔手背上的针头了,“要去卫生间。”

    “别动针头,陪去!”

    他的脸都成了番茄色了,急急说了一声不用,提着药水袋夺路便逃,把周心悦一个留屋里莫名其妙。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顿时也窘到了极点,甚至觉得坐床沿上都着了火,烫得坐不住,只好到阳台的厨房去透透风。

    过了一会儿岑君西才又提着药水袋回来,他把药水袋重新挂到床头的吊架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问她:“有没有什么吃的?饿了。”

    周心悦依旧脸红着从厨房里探出半个头来说:“有程浩送来的东西,好像是饺子,要吃吗?”

    他这才想起来睡前让程浩去买的虾仁饺子,点点头说:“拿过来,吃。”

    周心悦把饺子端上来,只拿了一双筷子,有些皱眉头:“都冷了,不如再叫,或者给包?”

    岑君西眸底流露出一丝向往,看了一眼药水袋,里面还剩下小半袋体,他眉微皱又随即舒展开,最后说:“好,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材料,包一点,够吃就行。”

    或许是岑君西很少住这里的缘故,冰箱里的食材少得可怜,没有预存海鲜,翻到底才找出来一排12个基围虾,她走出来准备上餐厅去要一点,岑君西床上签文件,心思显然不吃上,只是说:“别去麻烦Leslie了,又吃不多。”

    她应了一声,又回厨房去和面团,电话响了,岑君西看了一眼便切了共放,一边签文件一边听电话,管家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岑先生,涵哥不肯吃饭,想出门去,您看……”

    管家的声音是被涵涵的哭闹声打断的,涵涵似乎把家里弄得一团糟,不时传来器皿打碎的声音,他家里嚎啕大哭:“要爸爸!要爸爸!要爸爸——!!”

    一声声爸爸叫得真是响,她厨房剁馅都听到了,心虚的看向岑君西,他也只是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对管家说:“找把他送到公司来。”管家刚刚答应,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从家到公司,开快车用不了多长时间,涵涵很快被程浩抱进来,进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看着靠床头的岑君西,揪着手指头眼泪汪汪。

    “不准哭。”岑君西瞪了他一眼,心思便又放了文件上。

    涵涵兀自站了一会儿,没有理他,连妈妈都厨房里忙什么,都不朝他看,他便开始伤心起来,嘤嘤的啼哭了两声,小小声的说:“爸爸……”

    岑君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涵涵又要哭,冲他喊:“要爸爸!”

    忍无可忍,他吼了一声:“闭嘴!”

    涵涵被吓得闭住了气,狠狠向后抽了一下,没站稳,咕咚一下摔倒了,头磕墙上,愣了一秒钟,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岑君西一阵心急,慌忙从床上起来,口突然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他闷哼一声,却弯下腰去先把孩子拉了起来,他的脑袋,皱着眉头问:“磕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下午突发了一些大师班的事,今晚誓死保证4更!!大家先睡,明早就能看到咧!!明天上午12点之前还有一更!么么哒!

    49章

    孩子只是大哭,哭得他心慌意乱,只得毫无目的的乱吹:“呼呼。”

    周心悦也从厨房里出来,两个一起围孩子身边,她却突然捧住他的手,心急的不行:“君西!”

    他这才发现刚才这么一折腾,手背上的针头早就已经拔了出来,鲜血顺着手指蜿蜒流下,滴绿芯樟的地板上。他抽张纸巾随手擦了一下,也顾不得止血,就小心翼翼的扒开涵涵的头发检查,生怕撞出包来,拉着孩子问:“还疼不疼了?”

    涵涵抽泣着摇头,一边抹眼泪一边拉他的衣角:“阿七……想爸爸……”

    岑君西觉得自己的口都要炸掉了,手紧紧攥住前的衣襟,气闷的坐回床上,脸孔更胜雪白。阿七不能给他找来一个爸爸,这是个令头疼的方程式,答案无解。

    周心悦一着急,捉住他的手问:“医生哪里?”

    他坐床上,隔了一会儿,才艰难的开口:“没事,剩下的药水也不多了,扔了吧。去忙的,让跟他单独处一会儿。”

    孩子还抽泣,疼痛和伤心让涵涵忍不住流眼泪,她也一样。周心悦将滴着水的输袋摘下来扔掉,一边给了涵涵一个眼神,一边忧心忡忡的回厨房,可心还,偷偷的窥测着外面。

    岑君西和涵涵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大眼瞪小眼,目光相对,各自无言。

    岑君西突然觉得累,身心疲惫,虽然倚靠柔软的床背上,可让忍不住想躺下来,睡一觉。

    他又躺下去,一只胳膊蜷起来垫着头,伸手对涵涵招了招:“上来。”

    床上还有一堆文件,涵涵蹭到床头,撅着小嘴,并不上床,他叹了口气,懒洋洋的,大手就覆着孩子的脑袋上,把玩着后脑勺的发旋,把细细软软的发丝打成了**窝状,最后叹了口气,哄涵涵:“爸出差了,涵涵如果保证乖乖地听话,就让涵涵见爸爸。”

    涵涵的一张小脸又皱了起来,咬着嘴唇忍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又哭起来:“爸爸说妈妈出差了……妈妈就不要涵涵了……”

    “别哭了。”岑君西扶额,跟他商议:“涵涵告诉阿七喜欢什么?除了爸爸,阿七都给涵涵买,好么?”

    涵涵默默的低着头,岑君西从床上探出半个身体来,伸手替他松鞋带,尽量让自己变得和蔼可亲,故作轻松的说:“上来,们玩游戏,怎么样?”

    孩子乖乖的爬上床,盘着腿坐他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玩手机吧。”他自顾自的说着,掏出手机来,没想到手机里面还有好多系统自带的游戏,他都不知道怎么玩,反倒问涵涵:“怎么玩?”

    很经典的一款切水果,涵涵的小手伸出一指头,对着屏幕划了两下就失去兴趣了,盯着屏幕偶尔伸手划一下,看见喜欢的水果,再划一下,索然无味。

    “去海边?”

    涵涵摇摇头。

    “去动物园?”

    涵涵摇摇头。

    岑君西十分忍耐的提出最后的建议:“看喜羊羊和大灰狼?”

    这样中肯的意见,涵涵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岑君西的耐心已经完全消磨光了,真恨不得那张小苦瓜脸上敲一锤,打扁了扔给沈静北算了。他气闷的转过身去,决定睡上一觉等吃饺子,不再理会那个小朋友。

    可闭上眼睛他又觉得心里空着一块地方,任什么东西都填不满,他一刹那间非常的无助,几乎没有力气思考其他。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只刺猬,受到伤害的时候会立起进攻的刺,可以无坚不摧,此时此刻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是一只流浪的猫,受了伤只会躲起来,慢慢地舔舐伤口,无枝可依。

    他翻过身去,看了一眼涵涵,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棉绳,自顾自的玩着。

    真像周心悦。他这样想着伸出手去,帮涵涵撑棉绳,倒把孩子吓了一跳,他也滞着一口气,并不看涵涵,索闭上眼睛。

    涵涵慢慢拨弄着棉绳,渐渐翻得起劲,岑君西睁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天:“涵涵喜欢吃虾吗?喜欢的吧,上次吃了不少,对吧?”

    涵涵点头:“涵涵喜欢吃虾,上次有请爸爸去游轮上吃大餐,醉虾好好吃,涵涵吃了一大盘……”又想到爸爸了,忍不住撇撇嘴。

    岑君西挑挑眉。涵涵说的应该是东港的一家特色大饭店,这家饭店建豪华游轮上,招牌菜之一便是醉虾。所有菜品都是现场捕捞现场品吃,口感一流,价位自然也是超高水准,简直就是销金窟。他也吃过好几次,只不过角色和沈静北不一样,他是请客掏钱的。

    他瞟了涵涵一眼,无趣道:“爸爸也不怕把吃醉了?”

    涵涵一边拨着棉绳一边摇头:“不会不会!漂亮姐姐有饮料!”

    岑君西知道,漂亮姐姐指的是公关,陪酒的。他不屑的笑一声,告诉涵涵:“那阿七今天请吃虾饺,有漂亮妈妈。”

    涵涵小心翼翼的问他:“阿七,虾饺好不好吃?”

    岑君西抚了抚饿的瘪瘪的肚子,缓缓的却很认真,“好吃,那是阿七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涵涵的小手渐渐欢快的绳线上跳上跳下,周心悦探出头来说:“要包了,再忍耐一下哦!”

    他微笑,偏过脸心平气和的告诉她:“把饺子包得小一点,嗓子疼,不好咽。”

    跟他处了这么久,还没见过他提出这么矫情的要求,她简直要哑然失笑了。又哦了一声去包饺子。

    一盘小饺子出锅的时候,岑君西正侧身躺了给涵涵撑着棉绳,细细的眉敛着,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无声无息的像是快睡着了。

    涵涵却亢奋的好像一只小猫,揪着棉绳,还跟岑君西说着什么:“最喜欢吃樱桃了,哦也喜欢吃榴莲,榴莲慕斯……”他吐着小舌头冲岑君西做鬼脸,惹得岑君西发笑。

    “哦,那爷爷喜欢吃什么?”

    “爷爷最喜欢喝茶,爸爸也喜欢……”

    周心悦搁下盘子,打断他们,努力的微笑:“吃饭了!”

    终于可以吃饭了!爷俩垂死挣扎的爬起来,坐床上,倒像嗷嗷待哺的雏鸟等着喂食,周心悦夹了一个小饺子,搁嘴边吹冷了皮,塞进岑君西口里。

    那么熟悉的诱的味道他差点囫囵咽下,向往的嚼了嚼,果然汤汁极其的鲜美,和当年一样的让他难忘。

    涵涵瞪大眼睛呆呆的瞅着他吃得香甜,忍不住暗暗吞了一口口水,还是寂静的午后发出咕噜一声。

    岑君西差点笑出声来,接过筷子一口一个往自己嘴里捡拾。

    周心悦看他胃口还不错,于是对涵涵瞪了一眼,“回去让周妈给包,让不听话,还绝食!”

    涵涵委委屈屈的扯绳子自己玩。

    岑君西又吃掉一个饺子,说得不紧不慢:“没长得好看,又没有能挣钱,捞不着吃啰。”

    周心悦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嗔他:“有饺子吃还堵不上嘴!多大了?哪有点当爸爸的样子。”

    “家又不认这个爸爸,改天送回去得了。”

    周心悦并不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岑君西自己也觉得无趣,接过盘子笑了一声:“不够吃,正好去楼上点一份炖蛋给涵涵吃。”

    周心悦起身去楼上,岑君西端着盘子递到涵涵身边,冲他扬了扬下巴:“嘿,一个翻棉绳啊?”

    涵涵噘嘴:“阿七吃饺子,又不陪涵涵翻……”

    岑君西笑眯眯的,声音充满了诱惑:“那帮阿七吃啊?”

    涵涵瞬间想起那个递到嘴边的汉堡包,彻底生气了掰过头去,“周妈回去给涵涵做,阿七自己留着吃吧。”

    “哟,嘴巴还挺硬!”他伸出手来捏了他的小下巴,胡乱吹了吹就把一枚小饺子塞进他嘴里。

    饺子不大不小,刚刚好塞满他的嘴巴,涵涵微微鼓着腮帮子一边嚼一边看岑君西。

    岑君西伸出手臂搁床头上,微微眯起眼,“还敢跟横,好不好吃?”

    涵涵猛点头,岑君西又夹了一个要塞,涵涵直摇头:“周妈明天给涵涵做。”

    岑君西哄他:“周妈做的不好吃。”

    涵涵还是闭着嘴巴摇头:“阿七吃……”孩子扯着棉绳,看看盘子里又小又少的几个饺子,又看看岑君西,闭着嘴巴就是不吃。

    “这孩子真闹心。”岑君西不爽的又伸手掰了涵涵的下巴,强行塞了一个。

    涵涵眼睛眨呀眨,都快哭了,干脆含着饺子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不往下咽。

    岑君西被他看得全身骨头都快酥了,问他:“爸爸家喂不喂吃饭?”

    涵涵点头。

    岑君西十分不爽:“那是不喜欢别喂饭了?”

    涵涵摇头。

    岑君西的脸色更差劲了:“那为什么不吃喂的饭?!”

    涵涵委屈的咽下饺子,抽抽啼啼:“涵涵听妈妈的话……涵涵不抢阿七的好吃的……”

    小孩子的声音嚅嚅的,让他瞬间觉得心里莺飞草长,忍不住放低声音哄他:“别哭了……”他把孩子圈怀里揉了揉,恨不得揉进血里,微笑着说:“阿七第一次喂涵涵吃饭,比阿七自己吃饭都高兴,涵涵不要不给面子嘛。”

    涵涵呜呜咽咽:“那阿七和涵涵一起吃……”

    “行啊。”

    他笑着跟孩子分饺子吃,等周心悦回来,又一起吃炖蛋,涵涵照例吃饱了睡午觉,而岑君西下午开了一个会,怕周心悦无聊,倒叫珠光宝气的珠宝师来找周心悦订做首饰。

    “做一整套好首饰,周末的慈善晚会,陪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恨表脸的请求大家……太困咧……脑子不会转完了……捂脸捂脸,先跑去睡一觉,明早起来码字!!中午之前一定奉上后两更,可以咩……

    大家把我表扬的我都要没脸见人了……又实验了……人品太差咧……捂脸捂脸……睡五个小时就起来码字!!

    50章

    Cipriani的慈善晚会办得很盛大,明星云集,高官政要,豪门世家,宴会大厅一派灯火堂皇,奢华风流,香槟塔溢彩流光,自助珍馐罗列有秩,诸多名流都已悉数到场,女眷多半穿着礼服,娇好如花,身穿燕尾的服务员端着酒杯穿梭其间,倒像是绿叶穿蝴蝶一般。

    说实话,跟着岑君西出席这样的场合,周心悦几乎是第一回,没有什么经验也不够艳压群葩,而且岑君西不喜欢脂粉,但是重大场合不化妆又有失尊敬,她只得化了淡妆穿上岑君西亲手挑的礼服。哑光清空蓝色的汲地抹晚礼服,露出一段长脖颈上挂了极沉的白金珠宝,把她坠得几乎要抬不起头来,因为怀孕穿着平底鞋,比岑君西足足矮了一截,挽着他的手臂,到有一点小鸟依人的感觉。

    男人们负责应酬,谈股票,谈时政,谈道琼斯,觥筹交错遥遥对饮,而女伴只需要卖弄美丽,纤腰楚楚款款卓然。这样衣香鬓影的场合,熟人真不少。

    盛世集团的董事长梁博羽,外资医院的院长江仲迟,盛世娱乐传媒的总裁付城,这些人周心悦真的是许久未见了,跟着岑君西一一上前打招呼,惹得宾客纷纷私语,互相询问岑老板今天携得是哪朵名媛交际花。

    与太太帮座谈融洽的尚芝礼服华美雍雅,见着周心悦挽着岑君西的手还不知该如何是好,便主动招呼她:“心悦,过来坐。”

    周心悦坐过去,自然有人问尚芝:“梁太太,这位是?”

    尚芝是梁博羽的太太,当年跟随梁博羽白手起家,尚芝更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家碧玉,可现在也如同高贵的天鹅,是高高在上的王后,才能与国王比肩。她泱泱大方的介绍周心悦,声音柔而不弱:“我家七妹,我昨儿才听老七说,又有小宝宝了。”尚芝微笑着看她,笑容里流露的目光是真心实意的热情。

    太太帮里有夫君和岑君西互相商业往来,打趣说:“好呀,奉子完婚,岑先生一步跨越做了爸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得上喜酒。”

    结婚,奉子,倘若真的能结婚,那她和岑君西真是奉二子结婚了,连滚床的都有了。周心悦这样想着,倒觉得脸红起来,腼腆的微笑,再抬头,却在人群中看到了沈嘉尚和夫人邵颖,他们身边便是沈静北。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报纸和新闻以外见到堂堂沈副市长,一身笔挺的西装,带着让人无法亵渎的高洁立在那儿,俊面白皙温文尔雅,有着灯火难以遮盖的高贵气质,他永远是最出众的。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沈静北也向这边看过来,与他在人群中对视,那样的光芒令周心悦觉得无路遁逃,她身边的人尚芝转脸看了一眼,再转过头来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心悦,能不能陪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周心悦觉得自己确实有必要离开这里了,自从把儿子从他身边带走,她就觉得再也没脸见沈静北,她的名誉前夫,这些日子报纸上随处可见他的身影,无外乎年轻有为,低调行事,仪表堂堂的信任副市长,完全如同小言故事里少女臆想的那样,稳重、慈悲、俊朗、高洁,浅笑的时候风轻云淡,嘴角有若隐若现的酒窝,真像岑君西。

    尚芝挽着她的手,两个人穿过纸醉金迷的宴会厅来到盥洗室,尚芝进去了,留她一个人站在奢华的露天庭院,吹着清醒的晚风。

    她是面朝竹从站的,而这里道路四通八达,她才闻得脚步声匆匆,就被人一手攥住了手腕,未及惊呼便有什么东西温热的堵上她的嘴,她很使劲的挣扎,对方的力气也大的惊人,就那样堵着她的嘴推着她的人,躲到了幽谧寂静的竹林深处,那人手下的动作才突然轻起来,两只手环着她的腰,轻轻的喘息着。她这才明白,堵住她嘴的也是唇齿,甚至还有……对方的舌头。

    同样熟悉的男人气息,却不是岑君西的,纵使他再像,身上的气息满是皂角的清香,她也知道这不是岑君西。她一时惊恐的五脏六腑都快跳出来了,窒息的心肺都要炸裂,死命的抵挡着奋力反抗,可沈静北都没有放手,他亲吻着她,呼吸间腾出一点点空间,喃喃低语着唤她:“心悦……没有人晓得……我多想你……”

    窒息,她只渴望新鲜空气,几乎是求他:“静北你冷静一点!”

    没有冷静,回答他的依然是炽热的激吻,她没有任何的办法,只得扬起手来打了他一巴掌,让他清醒。

    掌声骤响,在这幽幽竹篁从中更显清脆,沈静北的激情果然如一盆炭火被冷雪浇灭了。

    “对不起。我喝多了。”他向后退了一步,其实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喝多,可看着她挽着别的男人走进宴会大厅,看着她和他金童玉女一般燕燕双飞,他只觉得自己像病入膏肓的人,只剩下一颗心还是跳动的,不甘心,还渴望长眠前最后一搏。

    “我要走了。”她提着裙子如同一支受惊的小鹿,就要夺路而逃,他没有理智没有思想,只是拦住她的腰,将她环抱在怀里,下巴磕在她肩头上:“我带你走心悦,我带你走,我们不做了,你把儿子带出来,其他的交给我,咱们走!”

    她微微发着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无言以对,低低的哀求他:“这里人多,你快点放手!”

    他依然固执的问她:“你跟不跟我走?”

    她神色黯淡:“我不能走。”

    他近乎抓狂的摇晃着她:“看着我,告诉我,你愿意回到比利时那样的天堂,还是愿意留在这个地狱?”他眼睛里有怒火隐约喷薄而出:“在这里做卧底,在暗处担惊受怕,在明处受他□?”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管是不是为了报复,岑君西曾经那样的对她好,现在同样的对她好,他们马上就要有第二个可爱的小宝宝了,会是幸福的一家四口,不是么?

    她摇着头,低声说:“不是……我不走,要走都一起走,君西一起走……”

    他是哑然了,声音都像是死灰,带着尘霾:“你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静北盯着她,手掐得她很痛:“你不知道?你耍我?你看着我!”他怒意重重:“周心悦你什么意思?!你要一个丈夫,我就给你儿子当了爸爸,你要回国报仇,我舍弃了梦想,现在你告诉我,你反悔了,你不知道?!”

    她悲凉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所说的一切她都无言已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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