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 56-60


    56章

    清晨的时候岑君西突然醒过来,医院的床很软,房间里的空气也很清新,可做了什么梦他不记得了,就那样突然的醒过来,冷不丁的,出了一身汗,连睡衣都湿透了。

    睡衣是昨晚周心悦给他换好的,走之前她还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来给你送米线吃。”他昨晚实在难受,人也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可还记得,有米线吃。

    有米线吃,岑君西想想就觉得幸福,她昨晚居然向他求婚了,而他也从来没有那么放任过自己,毫不犹豫的、不加思索的,也那样答应她。抬手看了一眼戒指,他自己都禁不住微笑。

    补已经输完,氧气也撤了,他觉得有些口渴。他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人,但是没有叫,索着起来想要找水喝,结果刚撑着自己起来一点,眼前一晕,人又重新躺回去,头跌在枕头上,碰着撞伤的地方,疼得厉害。

    伸手着后脑勺,那里明显的有一个包,突然想到了涵涵,心里一沉。

    有人伸手开了夜灯,程浩的声音传来:“七哥?”说这话的时候,程浩已经趿着鞋子到床前来了,俯□问他:“你怎么了?”

    他隔了片刻,才说:“水。”

    程浩倒了水,又把放在抽屉里的吸管好递上去,岑君西喝了两口,看了他一眼:“几点了?”

    “五点半。”

    原来还早,他又想起涵涵前两天嘟嘟囔,意思大致是说,爸爸每次回来都带上一群小朋友,大家去山里BBQ。爸爸自然是指沈静北,孩子没说也想去,但是说得酸溜溜的,他听得出来。

    “你再去睡会儿,天亮了我们回家,中午带着涵涵进山烤去。”岑君西叹了口气:“打电话给秘书三室,让他们再带上一车小演员来。”

    秘书三室是付城的秘书室,电话打起来容易,只是程浩没有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七哥,你自己的身体你有数,现在的情况绝对不能累着,二哥交代过多少次了,你总是不当回事,我们在二哥面前,也不好做人了。”

    岑君西没生气,但不说话,想起以前程浩和自己说事时,程浩被他逼到没话说,答不上什么,也是这样不说话。只是现在程浩的底气比他更甚,他也没有理去争辩,只好反过来学程浩,皱皱眉,看天花板。

    “周小姐昨晚走的时候吩咐过,让七哥好好休息。”程浩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七哥要是真为周小姐和孩子好,就该好好保重身体。”

    “习惯了,我比二哥想象的要强许多。”岑君西脸上笑容很浅,若有若无,却又仿佛十分动容:“去吧,去睡会儿。等把这所有的事都忙完了,我会好好休息。”

    程浩什么也没再说,见岑君西也没有再睡的意思,干脆在床前坐下来。

    岑君西知道他是有话说,坐起来靠着床头,笑了一下:“干聊天没意思,我在这儿搁了瓶好酒,你拿过来。”

    程浩也不动,一声不吭。

    岑君西终于动了怒,声线冷淡:“酒都不让喝,你是不是反了?”

    程浩终于打开柜子,拎出来两只高脚杯和一瓶酒,他拿了一杯给岑君西斟上,又给自己斟上。

    “最近老爷子老太太在家还好吧?”1971年的Hoch Silvaner,岑君西手里把着杯柄,将杯子倾斜起来,隔着昏暗的夜灯看杯裙,声音有些漫不经心:“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次依然不可以,老爷子老太太腿脚如果灵便的话,你带他们到欧洲去转转吧。”

    程浩知道岑君西指的是自己的父母,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适合陪我做这些事情,”岑君西声音淡淡的:“这么些年了,我从来都只让你负责生意,从来没让你手道上的事,不完全是为了你的恩情。”

    “七哥这样说,我只能认为你不是在还恩,是施舍。”

    “不算,”岑君西将杯口靠近鼻子,嗅了几下,微微含笑:“你救过我,所以我得救你的命,不能看着你去送命。”

    “但是七哥,这次杨炎是要动真格的了,你有没有想过,整个炎帮倾巢而来,只怕条子都要让步。”

    岑君西把着酒杯,浅抿了一口,葡萄酒的果香从齿间漏入口中,在舌尖温热后卷入喉,丹宁丰满的滋味渐入佳境,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笑来。

    程浩凝视着岑君西的眼睛,很想从他眼里看出来些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岑君西嘴角微挑的浅笑着,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看着他,就像看一张美绝伦的面具,他的眼神和笑意全都花在面具上,唯独暗藏的锐利让人吃不消。

    “你了解他?”

    程浩被他看得一滞,回答他:“不,不了解。”

    “我到了解杨炎这个人,”岑君西似乎有一点叹息:“当年是我错了。我还以为他是个花花公子,当我亲手打死了那个女的,我就知道我错了。”

    程浩说:“我听说了,那事也怨不得七哥。”当年岑君西和杨炎有过一场枪战,在登州闹得轰轰烈烈,上面都派专案组来调查这件事,结果双方的势力通天,还是不了了之,只是被口口相传的神乎其神。

    岑君西笑笑:“你不了解杨炎,这个男人如同刀锋,一个刀锋一样的男人,最适合做商人,因为任何人和他结仇,他都会做一锤子的买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所以我就更不能走了。”

    “绝没可能。”岑君西说:“我还有事需要你帮我去做,我已经让小尹给你定好了机票,三张,你带着钱,到爱尔兰去,帮我买一套庄园。”

    程浩下意识的诧异:“你要移民?”

    岑君西眯起眼睛,一副闲散的模样:“算不上。”

    程浩沉吟片刻:“把杨炎的事解决了,我再替你去。”

    岑君西凝眉间多了几分戾气:“如果我不允许你参与呢?”

    程浩很冷静:“理由,给我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杀人不光比的人术,更重要的是比心术。”岑君西声音里有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只是你心术用得不对,顾念太多,更适合去做中层干部,而不是我们这样的人。”

    程浩不说话了,他还记得踏入这一行,有人曾教给他一句话:“即便杀人者,仍须仁心仁术。”这个人已经不会再说这句话了,他看了一眼岑君西,轻敲了一下手中的杯子,那支杯子不甘心般发出一声轻吟。

    天亮以后岑君西还是执意回家,在路上是程浩开的车,下车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掉了,岑君西去拾,竟然是一枚戒指,他把那枚戒指又重新套回无名指上,程浩拿眼觑着,了然于。

    太阳还没升起来,看样子倒是一个好天气,周心悦起得很早,听到车响出来的时候,腰上还扎着围裙,馒头汪汪的叫,把涵涵都吵起来,抱着小熊,睡眼惺忪的下楼,跟他打招呼:“阿七早!”

    岑君西弯下腰来在他脸蛋上捏了一记:“臭涵早上好。”他现在看着这孩子便心里发酸,终究是没忍住,在孩子光洁的小脸蛋上亲了一下,涵涵很礼貌地亲吻他以作回敬,他却一本正经的皱起眉头:“唔,快去刷牙。”

    涵涵又摇摇摆摆的上楼去了,他跟上去,却随手关上儿童房的门。命令涵涵自己换衣服,他到浴室挤牙膏,儿童牙刷、儿童牙膏,甚至连刷牙缸都是小号,他看的心里痒痒的,等涵涵开始刷牙,他生怕再看下去会亲自帮涵涵刷牙,于是又叠被子去了。

    榻榻米的大床,他跪在床上面整理被子,床单上还有小身体睡过的痕迹,他用手抚平那个印子,心疼的两只眼睛都要充血。前天江仲迟的那些话言犹在耳,每一个字都像炸雷,炸的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小悦在怀孕的时候受了刺激,这孩子又是早产,先天的脑垂体瘤。”

    江仲迟的话说完,他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内疚,满心满意都是疯狂的内疚,他自责,自责自己没有把这个孩子照顾好,从一个小胚胎开始,就让这个孩子饱受颠簸。

    他感到床身一动,身后伸出来一只小手帮他,他急忙敛了心神回头,果然是涵涵。岑君西微愣了一秒,看到涵涵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用被子蒙住头,然后露出两只眼睛偷偷看他,看到他的眼神又赶紧缩回被子里去。

    岑君西好笑起来,也用被子蒙住头,跟涵涵一样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在被子里面一出一进的,好像真的在捉迷藏,最后他突然把被子一抽,涵涵彻底暴露了,埋在枕头下面咯咯的笑。

    心里软软的,他把孩子捞起来抱在怀里,伸出一只手来涵涵的头发,很轻很轻,像是羽毛扫过一般,然后他问:“涵涵想不想和小朋友一起BBQ?”

    涵涵自然是高兴地直点头,他忍不住商议:“阿七带涵涵去,还有好多好多小朋友,但是涵涵要答应阿七,过些天陪阿七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原来是有条件的,这样就要思索思索了:“阿七要带涵涵去哪里?”

    “涵涵的小脑袋里有一颗小糖豆,随着涵涵的长大呢,这个小糖豆也越来越大,现在这颗小糖豆要去找妈妈了,阿七带着涵涵去糖豆的世界,帮小糖豆找妈妈,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哭泣哭泣,一到周五六七一就各种忙!!兼职、第二学位、还有专业课!嘤嘤!求原谅!明天休息,有二更,局部地区可能三更!!

    奇怪,我的电脑怎么还是看不到大家的回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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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连环虐了……岑少,您和儿子要保重……

    57章

    帮小糖豆找妈妈?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涵涵几乎要拍手了:“妈妈也去吗?”

    “妈妈不能去,”岑君西说的一本正经:“涵涵喜欢妈妈,小糖豆也喜欢涵涵的妈妈,妈妈要是也去了,小糖豆就赖着涵涵的妈妈不走了。”

    涵涵几乎捂脸:“不准妈妈去!”

    岑君西微笑起来:“那待会涵涵就不准告诉妈妈们的秘密,妈妈这么有爱心的,知道了,一定会跟着涵涵去的。”

    涵涵简直要泫然欲泣了:“不要不要!不要告诉妈妈!”

    岑君西被他逗得发笑,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周心悦隔着门抱怨:“岑君西,里面干嘛呢?”

    真是越来越像小孩了,自己跟儿子单独呆一会儿都不行了。看了门一眼,他应了一声:“就来!”迅速的小指把伸出来,对着涵涵摇一摇:“拉钩。”

    涵涵很听话,小指跟他的小指一勾,整个就被岑君西揽进怀里了。岑君西本来攒了攒力气想抱他起来,终究没抱动,给他穿了鞋,领着出门去。

    周心悦显然没有休息好,眼圈是灰色的,吃早饭的时候也不闲着,一个劲儿的往岑君西碗里添汤,偏偏涵涵格外不安分,吃的很急,把餐巾上撒的到处都是汤汤水水,周妈哄了两句,他就把勺子一扔,眼巴巴的瞅着岑君西:“阿七,吃好了。”

    “再吃一些。”岑君西把碗从桌上拿手里,舀了一勺汤,慢慢吹凉了,然后喂给他吃:“不吃饱了,待会怎么跟小朋友玩?”

    周心悦愣了一下,问:“待会要找小朋友玩?”

    “BBQ!”涵涵说着椅子上跳起来:“阿七说要带涵涵BBQ!”

    周心悦皱起眉毛:“上哪儿去BBQ?”

    岑君西已经拿起餐巾给涵涵擦嘴了,又拉着他的手,不准他乱跑,随口说:“好不容易休息,去山里呼吸下新鲜空气。”

    “二哥不是说了让住院?”

    岑君西没有搭她的话茬,伸出手又把她的手拉住了,难得语气充满上了:“不要跟他一样唠叨了好不好?儿子再不管叫老爸,的心就好碎了,好不容易有时间,还不让跟他亲近一下,嗯?”

    说的这样有理,她眼眶都红了,被他拉着出了门,果然看到车子都停好了,涵涵欢呼着扑上去,抱着座位就不肯撒手了,扯着嗓子,兴奋的大喊:“BBQ!BBQ!”那样子好像座椅是一块巨大的烤一样,周心悦终于绷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岑君西无奈,把他抱到一旁,又哄他:“别啃皮垫。”涵涵咯咯地笑,他也笑起来。

    一家三口坐后座,周心悦看了岑君西一眼,留意到他总用手去套戒指,于是说:“给。”

    岑君西以为她会上面缠棉线,就像周妈手上戴的那枚金戒指一样,略显陈旧的金色,上面一道一道缠了红色的线,一切都显得暗淡,却让有一种年岁悠长的时光感,仿佛每一道棉线都锁住了天长地久,岁月静安一样。他说:“缠灰色的线吧,白金指环,红色太扎眼了一点。”

    “谁说要缠线,不记得是做什么的了?”他才想起来,她就是个珠宝设计师。果然,周心悦就着车上的材料摆弄了一会儿,那枚戒指最终被她贴了一层胶布,沿着指环面,里面细细的贴了一圈,从外观上本看不出来。很好看,他却微微有些失望:“还是缠线的好,总感觉能锁住一生一世似的。”

    她嗔他:“乌鸦嘴。”

    他微笑,车子已经进了山,一幢别墅前停下,涵涵迫不及待的下车。

    周心悦知道岑君西山里面还有一套别墅,屿山深处,山上一条清溪打门前而过,溪水蜿蜒叮咚,顺着山势汇入海中。这处房子原本是二战时期一个资本家建得,资本家此避世,解放了以后就被国家没收,后来被岑君西相中了,全了这块地皮,把老房子拆了,旧址上又建出一幢豪宅来,哥几个每有一套钥匙,累了就来这山里闲云野鹤一番。哥几个有时候也一起约好了过来,喝酒烤划拳聊天,难得一片清净地。

    但是这样一片清净地,今天一点也不清净了,院子里好多和涵涵一般大小的小朋友,因为都被提前训导过,所以众星捧月一般的围着涵涵转,叽叽喳喳,兀自玩的开心,倒把一群大隔得远远的,幸好还有好多老师领着,发生不了什么安全事故。

    太乱,周心悦挽着岑君西的手,两个绕到另一侧,找了一个没的烧烤架,躲起来烤吃。

    以前上学的时候,这种烧烤的东西是两个的最爱,岑君西经常蹬着一辆自行车,后座上载着周心悦,两个溜到学校外面的烧烤摊吃烧烤。有时候回来的太晚,宿舍楼都关门了,他就会带着她住到距离学校很远的小招待所,开一间房,但是没有其他的意思,他就睡沙发上,把床留给她。

    不过才几年的功夫,现的他们却都历经了沧海桑田一样,尤其是周心悦刚怀孕,对这种东西实应该敬而远之,岑君西只是烤了几块牛排和蔬菜,蜜汁合了油,滴碳烤架上,滋滋的发出声响。

    两个坐秋千长椅上,周心悦的脚尖微微蹬了一下,秋千微微的摇晃,岑君西喝了一点葡萄酒,她执意地说:“也要喝!”他不动声色,倒了一杯果汁递给她,说:“喝点果汁就好。”

    她只好接过去,喝了两口便捧手心里:“现的小孩真幸福,才这么小,却花这么多钱宠着他,也不怕惯成富二代。”

    岑君西和她想的不同,想起涵涵的处境,忧心忡忡,却语气淡淡的问她:“怎么没跟说过,涵涵是早产儿?”

    她没有说过,因为涵涵一直被照顾得很好,小身板的,从没有过任何问题,她有些诧异:“怎么知道的?”

    他喝了一口酒,沉默了片刻,“是猜出来的,忘了,跟他一样。”

    周心悦想起来那枚血珀珠子,还一直被她锁首饰盒里,他送给她的时候说过,他是个早产儿。

    “小时候的事,记不太多了,那天晚上见了邵颖,倒是让想起来一些。岑岩,”他停顿了一秒种:“就是爸,生下来不久就被妈送到保健站里,全靠他养活,还能记得,小时候三天两头的感冒发烧,有一回冬天得了肺炎,他就到外面去给做冰袋,后来手都冻伤了,一直到他被枪毙,都没有好。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谁对好,就叫谁爸爸,哪里知道这里面有那么多的事……而那个时候还什么都不懂……”他低声说着,如同做梦一般,却抬手喝了一口酒,把剩下的话就着酒,又咽下去了。

    有那么一刻,周心悦觉得他就要将压心里的事说出来了,说出来可以和她共享,可以减轻负担,可他终究是什么都没再说,最后他一仰脖,把剩下的一点酒都喝下去了,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说:“准备让程浩去趟爱尔兰,半个月以后他就会回来,到时候带着涵涵,还有爸,们先过去。”

    周心悦的表情刹那间固结,声音陡然尖锐:“什么意思,们昨晚订婚了,忘了?”

    “都想好了,们先过去,等把这边的生意都交代清楚了,就过去找们。”他把她的手握住:“忘了?还是跟说的,爱尔兰是不能离婚的,们就签一百年,厮守一生。”

    是的,她读大学的时候,美小彤就跟她无限的向往过,一张薄薄的粉色纸片,都柏林浪漫的街头,有个男就和签下一百年的约定,孤注一掷,没有退路,相恋到白头。

    周心悦红了眼睛,像一只小白兔,眼泪都要流下来,却把手一抽,赌气甩开他:“要走一起走,这里,没有信用可以预支。”

    他微笑,伸手又把她的手拽回手心里,握紧握牢:“放心,这一生放弃的太多,可们还有两个孩子和一生,是绝对不会放弃们。这边只是处理一些业务上的事情,处理完了,一定和会合。”他提醒她:“留这儿,会有负担。”

    “不可能。”她决绝又决绝:“要走一起走,若是成为的负担,总知道,地下室该怎么走。”

    他握着她手的温度渐渐凉下去,他明明早就知道她对地下室的构造了如指掌,此刻听她亲口说出来,竟然刺痛般的难受,他声音短促而严厉:“从没允许去过地下室。”

    她有恃无恐:“知道,但去了。”

    他思索了片刻,说:“不会是老珂带去的。”他又笑了一下:“知道为什么把老珂派给么?”她没有回答他,而他像是自言自语:“不是他对无关紧要,而是他才是最信任的。”

    把最信任的留给她……有什么事她突然明白过来,忍不住触碰到他的手,那样的冰冷的温度让她的心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而他却说:“不走就不走吧,最迟半个月,们一起走。”

    周心悦知道杨炎那边和岑君西必有一场恶战,只是没想到情况有多复杂,第二天岑君西便把涵涵带走了,却跟她说,先把孩子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她恐惧却又不得不信,而且岑君西也不回家了,除了每天还打电话跟她报平安,整个和涵涵就像间蒸发了一样,程浩又被派去了爱尔兰,一时间家里安静的只剩下她和佣,等到第五天的时候,她终于坐不住,打了一个电话,开口便说:“张小姐,的发钉,可以来取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对不起大家!!又食言了!!琴班剥削劳动力,又给我派了4个学生!!下来累爆了,才来更新!!咩咩……明天学校开运动会,我逃了逃了,回来补更!!

    对了,大家能看到留言吗??为啥我的电脑怎么刷新怎么清理缓存都看不到呢??手机能看到,可是没法给大家留言、送分、加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大家看得到留言吗?

    58章

    周心悦和张小姐仍旧约好在小店对面的咖啡馆见面,她到的时候,张小姐已经在在馆子里等她了,一手搅拌咖啡,见她进来,伸手对她招了招。她往前走,老珂亦步亦趋,想起岑君西的话,她皱起眉毛来:“我是来工作,你别跟着我。”

    老珂的回答万年不变,冰冷冷的没有人情味:“对不起周小姐,七哥有交代过,不离小姐三十步。”

    她异常烦躁:“那就离我三十步!”

    老珂果然从命,识趣的点了一杯咖啡,与她保持前后不过三十步的距离,到咖啡厅另一头桌子上坐下来。

    “周小姐,制作完成了吗?”张小姐隔着几步路便问她:“时间可不短哦。”

    周心悦坐了过去,笑起来:“对不起张小姐,让您久等了。”

    张小姐又是一笑,伸手将点好的饮品推了上去:“没关系周小姐,谁家办喜事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设计师呢?”

    工作日的午后,咖啡馆很适合谈生意,很多人约了客户,也有一些白领点一杯咖啡处理电邮的,所以咖啡馆的人要比之前一次多一些,基本上每张桌子都有客人,还有情侣在**,周围都是窃窃私语的人声,她们两个又坐在角落里,背对着咖啡馆的出入口,没人能听得到他们的聊天内容,是个非常适合见面谈话的好地方。

    周心悦打开包,将里面的首饰盒拿出来,张小姐问她:“你把那个东西放到哪里了?”她有一点焦虑了:“岑君西这个人那么谨慎,该不会是被发现了?”

    周心悦不动声色的如实说:“我按照你的要求做的,把它放进涵涵的玩具熊里了。”

    “奇怪,我们自从接收信号开始,基本上什么有用信息都没听到,记录本我每天都有看,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涵涵和保姆的对话,岑君西很少说话,这几天居然什么声音都没了,我们怀疑,那东西已经被岑君西销毁。”

    周心悦皱起眉头:“涵涵还小,对玩具也是喜新厌旧,岑君西又买那么多玩具给他,而且这两天他把涵涵带走了,我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去哪里了。”她抬头,眼里满是请求:“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去哪儿了?”

    “实在没有办法,最近他像是归隐了,本没有办法跟踪到他。我们只知道他把程浩派去新西兰了,据说是想在那里买一片地,”张小姐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扬眉看她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你们要结婚了?”

    周心悦下意识的蜷起手指:“我怀孕了,他就说要娶我。”

    “你同意了?”

    “同意了……”周心悦抬起头来:“我想着,同意了,他就会放松警惕……”

    “找个机会,把孩子流了吧。”

    周心悦吃了一惊,但是她很快一口咬定:“我不。”

    这回轮到张小姐诧异了:“你还打算给他传宗接代?那沈市长怎么办?”

    “我不管,我不能流掉这个孩子。”

    “有些事,我还是告诉你的好。”张小姐呷了一口咖啡,缓缓的,像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说:“杨炎的势力现在很大,他和岑君西有杀妻之仇,这次争得那片地,杨炎势在必得。岑君西以前是个识时务的人,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什么还是不肯放手,而且沈市长那边迟迟不肯把那片地批给岑君西,现在涵涵被带走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会用那个孩子去做筹码?”

    她的最后一句话让周心悦大受刺激,几乎激动起来:“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已经知道那个孩子是他亲生的了?”

    “不,他不知道……”

    “那么你看看这个吧。”

    张小姐推给她一本本子,周心悦对那样的记录方式并不陌生,那是一本窃听记录,而被重点标明的,是两段文字:

    X年X月X时

    岑:X时X分X秒

    涵涵想不想和小朋友一起BBQ?

    岑:X时X分X秒

    阿七带涵涵去,还有好多好多小朋友,但是涵涵要答应阿七,过些天陪阿七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涵:X时X分X秒

    阿七要带涵涵去哪里?

    岑:X时X分X秒

    阿七这里有一颗糖豆,随着涵涵的长大呢,这个小糖豆也越来越大,现在这颗小糖豆要去找妈妈了,阿七带着涵涵去糖豆的世界,帮小糖豆找妈妈,好么?

    涵:X时X分X秒

    妈妈也去吗?

    岑:X时X分X秒

    妈妈不能去,涵涵喜欢妈妈,小糖豆也喜欢涵涵的妈妈,妈妈要是也去了,小糖豆就赖着涵涵的妈妈不走了。

    涵:X时X分X秒

    不准妈妈去!

    岑:X时X分X秒

    那待会涵涵就不准告诉妈妈我们的秘密,妈妈这么有爱心的人,知道了,一定会跟着涵涵去的。

    涵:X时X分X秒

    不要不要!不要告诉妈妈!

    悦:X时X分X秒

    岑君西,你在里面干嘛呢?

    ……

    这段时间周心悦已经算出来,恰好是那日烧烤前,岑君西和涵涵在房间里的内容,而另一段,则是他们离开前,最后的记录:

    X年X月X时

    岑:X时X分X秒

    臭涵,臭涵!起床了,妈妈还在睡觉,我们偷偷走。

    涵:X时X分X秒

    阿七要带涵涵去给小糖豆找妈妈吗?

    岑:X时X分X秒

    是的,臭涵快穿上鞋,咱们悄悄地走,打枪的不要。

    涵:X时X分X秒

    涵涵帮小糖豆找到妈妈,阿七会不会让涵涵看看爸爸?

    岑:X时X分X秒

    会的,只要臭涵乖乖的听阿七的话,到时候阿七就把爸爸送到涵涵跟前,涵涵就一定可以见到爸爸了,阿七保证。但是臭涵必须要按照阿七说的做,这是前提条件哦。

    涵:X时X分X秒

    臭涵一定乖乖听阿七的话,阿七给臭涵见爸爸。

    岑:X时X分X秒

    乖。

    ……

    “你相信不相信,就是这样一个情况。”张小姐的口气隐晦:“岑君西现在挟持了涵涵,他要做什么,我们现在还没有掌握动向。”

    周心悦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不好看,但却很笃定:“他不会拿孩子要挟静北的,岑君西不会做这种事。”

    “心悦,”张小姐双眼里的锋利一闪而过,停顿了一下,又说:“我觉得你最近变化很大,组织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信任你。想想周局,想想他那些徒弟,我们有多少兄弟为了这个案子正在拼命,如果你在这个时候撤出,我们会死很多人。”

    周心悦紧接住她的话尾:“我知道。我会用最快的时间结束这一切,不会让任何人受到伤害。”她匆匆站起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张小姐怔了一下,而在她走之前已经拉住了她的胳膊,低声的说:“把孩子流掉吧,我们会帮你,嫁祸给杨炎,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周心悦甩开她的手,不欢而散。

    一上午的焦急心情已经转化为惶惶不安,周心悦装了一腔心事,最后回到家的时候,她还陷在沉思里,眼神直勾勾的,被老珂低唤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下车,心事重重的回到家,却在玄关看到一包烟。

    那是岑君西抽惯得牌子,她知道,岑君西从来不用那种高档的收藏烟盒,都是在口袋里装一包烟,抽狠了的时候,两三天就是一条,她有时候早上起来,客厅里偌大的一只烟灰缸,里面得全都是烟蒂。

    岑君西在家,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果然管家出来,轻声跟她说:“岑先生回来了,在楼上休息。”她脱了鞋,连拖鞋都没穿,就径直朝主卧走去。

    主卧并没锁门,推开进去,险些被一股浓烈的烟味呛出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抽了多少烟,房间的落地帘子是拉上的,却没拉好,只露着一道缝,光线十分昏暗,沙发上落了一层烟灰,房间里烟雾都没有散尽一样的缭绕,而他歪在沙发垫子上,已经睡着了。

    衣服没有换,连鞋都没有脱,就这么睡在沙发上,连她进来都不知道。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窗口那一道光线探进来,因为正好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暖色的光线里,连眼睫毛都投下翳,绒绒的,唇线沉着,格外立体。她有一点心痛,不过才几天的时间,他便形容憔悴,几乎瘦脱了形,下巴变得比以前更尖,还泛着青,两三天没有刮胡子的模样。

    她打开窗子放走烟气,最终叫他的名字,推他起来。

    他完全没有睡醒,双眼皮一睁开都变成了三四层,看了她一眼,鼻音浓重的问她:“你回来了?”

    这句话应该她问才比较对。可她努力忍住焦急,只是问他:“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涵涵呢?”

    “你别管了。”他似乎疲惫不堪,两只手抬起来按在脸上,用力揉搓了一番。

    周心悦并不打算放弃,逼着他问:“涵涵到底去哪儿了?”

    他并不打算回答她,放下两只手,重新闭上眼睛。

    “你一走就好几天,我这里连个涵涵的音讯都没有,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承担,行不行?”

    他终于睁开眼睛,又看了看她,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很累,你让我睡一会儿。”

    她赌气:“你告诉我涵涵在哪儿,我就让你睡。”

    他抱着胳膊兀自坐了几秒钟,然后突然起来,就要朝外面走。

    周心悦知道如果放他走,又不知道要失踪几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说句话行不行?涵涵到底在哪儿?”她又气又急:“你是不是真的拿他去威胁沈静北了?”

    他只觉得呼吸一滞,口一阵闷痛,猝不防及坐回沙发上,弯着腰,眉头紧蹙,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周心悦,你诚心不让我好过。”

    作者有话要说:诸位读者大人们~~现在文章进入冲刺阶段,信息量会比较庞大……大家要慢慢读啊慢慢读,嘿嘿,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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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章

    岑君西坐回去的时候,将茶几上的水杯打翻了,水杯滚到地上,发出咕咚一声响,周心悦慌了手脚,只顾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是我不对……”

    岑君西一只手抵住口,重新倚在沙发的靠枕上,肋间的疼痛钻心一样传来,很快脸上挂了一层薄汗,他调整呼吸压抑着疼痛。一直等到疼痛慢慢散了一些,他才慢慢睁开眼睛,忍着痛,话语苦涩:“心悦……你要对我有点信心。你该信任我,把一切都交给我来做,行么?”

    眼泪从眼角兜不住落下来,她不敢回应他,亦不敢看他。

    “我多希望你永远都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周心悦,可以把一切都放心大胆的交给我,幸福快乐的活着。”他艰难地咽了口气:“那样我也就没有了负担。”

    她什么都说不出,头埋得很低,他最终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稳一些,朝外面走去,一直走到门口,才又回过身来,说:“我知道,你终究是不会再信我了。”他神色黯淡,重喘出一口浊气,声音又透着一丝从前的寒意,在门口的黑暗里渐渐远去:“我们走着看吧。”

    他走得并不急,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路都觉得摇摇晃晃,顺着楼梯下楼,穿过宽敞的大厅,什么都似乎不清楚,只是机械地走,打开门,下台阶,坐进车里。

    车子的引擎发出轻微的启动感,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动,他缓缓抬起头,有些迷茫的顺着司机的目光转过脸去,这才发现有人再敲车窗,一声一声,周心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车旁,呵着气,两只手贴在车窗上,拍打着。

    车窗带着蜂鸣声降下,嗡嗡的,她突然头探进来,抱住他的脖子,绵绵的亲吻他。

    他在一刹那间只觉得异常无力,几乎虚弱的无法抬起手来拥抱她,脑海中一片昏昏沉沉,真希望在这一刻睡过去,睡在这个吻里,不再醒过来。

    他扬起头,深深地回应她。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心硬,足够顽强,现在才知道,原来一直柔软的可笑,只要她的一句话,她的一个吻,足够主宰他的一切,幸福或者哀伤。

    她吻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停下来,声音带了一点喑哑的回响。

    “我信任你,我现在只有你,我信任你。”

    他没法说出话来,坐在车里,看她站在车外,她额发上挂了一点晶莹白皙的东西,一点、两点、三点……落下去很快便消失了,又有新的落上去,他之才明白,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

    雪花不大,却越来越急,簌簌的落着,落在她的发顶,而他坐在车里,和她隔着雪雾,这样的近,近到他真想牵住她的手在雪里走,不停地走,把以前和将来都走掉,走到天荒地老,青丝皓雪,偕老白头。

    最后他终于说:“我走了。”

    她两只手抄在口袋里,鼻子冻得红红的,却对他微笑,摆手。

    车窗重新升起来,司机将车开出去,她的身影从他所有视线中退去,他这才闭上眼睛,可眼帘里依然还有她的轮廓,抹也抹不去。

    他迷迷糊糊,很快睡着了,因为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所以身边的人都知道,尽量不去叫醒他,任由他睡,等他一觉惊醒过来,已经接近傍晚了,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司机回过头来问他:“您醒了?”

    头痛的厉害,他用力揉按着太阳,点点头。

    下雪天,天黑的格外早,他想起来下午还有事,原本以为这个时间很晚了,抬起手腕看看表,不过才睡了两个小时,打开车门,风扑得他狠狠吸了口凉气,快跑了两步,进到医院。

    重症监护的ICU,他隔着窗户站定,透明的大玻璃将一切声音隔绝,唯有画面。他可怜的涵涵那么小的一团躺在被子里,带着那个几乎能够罩住脸的氧气罩,苍白的脸色与被子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即便是度过了危险期,还是没有醒来。

    不远处有脚步声走过来,他回头,是关荀和魏正,关荀手里捂着手机,低声请示他:“七哥,杨炎电话。”

    心情郁至极,杨炎这些天几乎处处跟他作对,显然知道他正被儿子搞得焦头烂额,专门瞅准了时机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其实他和杨炎并不是天生为敌的冤家,当年在牢里还住过同房,只不过从牢里出来岑君西没多久就退了道,而杨炎还在道上混,渐渐有了自己一片地盘,还开了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两个人原本就没再有交集了,而且杨炎也听手下人说过,梁博羽手底下的七弟被条子坑了,都准备发丧了,偏偏岑君西销声匿迹了几年,突然注册了几个亿的置地集团,运筹起来更是如同年轻的夜狼,很快就绝杀到杨炎门下,两人整天为登州的这点商机机关算尽,有一次闹得大了,杨炎找人绑架了邵颖,岑君西来赎,把杨炎的女人失手给打死了。从此两个人新仇旧怨,梁子结实了。

    而且早上还发生了一件事。

    岑君西手底下一个弟兄扛了一个人回来,原来是杨炎的手下,这两天两拨人就不安分,杨炎那边人非说东岸那片地该是岑君西送给杨炎的,儿子孝敬老子。岑君西这边的人上手便打,一拳就把对方领头的打到挺尸,这下闯了祸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一直送到岑君西办公室,没想到岑君西正在签文件,只是吩咐杨炎的人靠边站。

    那人听岑君西说的古怪,不解的往右边挪了两步,才抬头便觉得耳畔风声一响,一把刀贴着他左脖子的动脉嗖的一声飞了过去,砰的一声钉在了墙上,把衬衣领子割出一道口,带走一片衬衫的布屑。那人回头见钉在墙上的一把短刀闪着漠漠寒光,登时吓得跪在地上,而岑君西只是吩咐人动手,把那人的嘴巴给豁了,鲜血淋漓的送了回去。

    看来杨炎这电话是来兴师问罪的。

    岑君西在一旁廊椅上坐下,看了一眼手机,接起来。

    “哟杨哥,我说你这么久还不给我电话,八成是生气了。我手下那群小的就挤兑我说,杨哥哪有那么小心眼。”

    电话那头的人呵呵笑了一声:“老七,你怎么还管我叫哥?上回不是让你叫我爸了么?”

    “哎哟,杨哥,连沈嘉尚那种人都巴不得我叫他一声爹……”他嗤嗤的笑着:“你就别想着占我便宜了。”

    “啧啧,老七,你这张嘴啊,真是损,早晚吃大亏,叫你爹给你缝上。”

    “谢谢杨哥指教,我吃不吃亏还得骑驴瞧,今儿那个嘴不好的可真不能怨我。我手下那一群悍匪非嚷嚷着卸胳膊卸腿的,我说,呸一群狼心狗肺的,打狗也看主人面,这时候怎么不念着杨哥的好了?所以我决定的,就给他废了张嘴。”

    杨炎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才停下来说:“老七,早上小的们那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我中午请你家沈公子打球,一不小心把他儿子住院的事告诉他了,嘿,沈公子那表情真彩啊喂,对了,我这儿还有人送来的母树大红袍,有钱也买不到,正打算今晚给你家老爷子送去呢,顺便给老爷子也说一说,你觉得怎么样?”

    岑君西几乎快要气炸,口起伏着,强控制住将手机摔到墙上的**,冷静了片刻才说:“没事,你尽管给老爷子说,我倒巴不得老头得个心肌梗塞什么的,到时候我一准过去披麻戴孝的跪那儿号丧,绝对不比沈静北差。那个词怎么形容的来着?……如丧考妣。”

    “嘶——”杨炎大为困惑:“瞧你狠的,我记得老爷子待你不薄啊。”

    “关你屁事。”

    杨炎冷笑:“算了,气死你爹我也无所谓了。不过我倒是听说你老婆怀孕了,恭喜了,好好养,千万悠着点,人命关天啊,可不容小觑。”

    “谢谢杨哥关心了,杨哥自己也保重命,别哪天叫人给剁了,断子绝孙,更凶险。”

    杨炎那边哈哈大笑,岑君西这边也笑得不冷不热,等挂了电话,魏正才发觉岑君西不对,问他:“七哥,要不要送您……”

    魏正的话还没说完,他人就已经倒下去了,两个人堪堪托住他的身体。醒来以后人已经住进高级病房,周围围了一圈人,江仲迟也在,见他醒来,总算松了一口气。

    而他却神色黯淡的问江仲迟:“孩子怎么样了?”

    “别那么不要命好不好?涵涵的手术很成功,我亲手做的,刮得一点渣滓都没有,危险期已经过了……”

    “二哥,”他没有那么好糊弄:“你实话告诉我,像他这种情况,植物人的概率,有多大。”

    江仲迟不语,岑君西明明注了止痛针,任然是几乎窒息,缺氧的心肺都像是要炸开一样,疼的一哆嗦。

    “这个决定我下错了是不是?”他躺在床上,声音颤抖:“如果不是我同意做这个手术,他就算长不大……还可以有思想的活着……”

    “你别这么说,肿瘤已经压迫他的神经了,现在是抑制生长、梦游,再不及时摘除,会抑制智力发育,渐渐也会脑死亡,成为植物人。”

    “当初是我错了,如果没爱上周心悦,就好了。”

    他强支撑着自己下床,进了浴室,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只觉得恨意十足,卯足了劲儿,狠狠地一拳打在镜子上,关荀在外面撞门,他本无法原谅自己,回身又将另一只手狠狠捣在破碎的玻璃碴上,只觉得痛彻心扉,痛得发狂,最后只得打开冷水浇在自己头上,两手进发间,用力揪紧发,任那极度的冰冷冲刺,他才渐渐冷静下来。

    门被撞开,江仲迟把他拖出来,他因为冷而发抖,声音却似乎更冷:“找人去给我查沈静北。没有污点,也给我泼脏了再送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总算没有食言了一回……二更了!

    60章

    岑君西睡了一觉,江仲迟强迫他接受药物治疗,所以一直睡到大清早上。他起来去看了看涵涵,小家伙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他到也没有太心急了,穿上无菌衣,进去坐了一会儿,陪孩子说了说话,又捧着童话书认认真真的读,最后站起来,对涵涵说:“臭涵晚上见。”

    他上午有公司的例会,匆匆赶回公司,车子停在西林楼下,刚下车就看到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一旁,沈静北半个身体倚靠在车门上,手里捏着一截烟。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开着前襟,看见岑君西便把烟头一扔,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准确的落入一旁的落地烟灰盅里,像流星,跌落的时候还有一星火点蹦出。

    岑君西瞥了一眼烟灰盅上方,里面横七竖八的全是烟蒂,明白过来沈静北在这里呆了一晚,他皱起眉头。

    不出意料的,沈静北几乎是冲上来,却被岑君西身旁的保镖拦住了。程浩出国,老珂跟着周心悦,四大金刚也只剩下关荀和魏正,这两天不离岑君西左右。他们很清楚老板这两天心情极其的糟糕,而且杨炎这次出手不同寻常,谁也不想这中间再出什么乱子,谁也不敢这中间出乱子。

    岑君西十分冷淡,眼皮不再抬一下,抬腿就往大堂里面走。

    拦人的是关荀和魏正,钳子一样的手,任任何人都没法靠近岑君西,更不用说是娇生惯养小北。可这个时候的小北像是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近乎是勇猛,两只手都被扭住,人却依旧不管不顾的挣扎,仿佛有极大的力量驱动着,就要冲向他。

    小北一直是衣冠楚楚,人前人后都是一如既往的超拔自若,一脸亲和的官相,即使后来他带走了涵涵,小北开车追来被他暴打,仍旧努力的站直,维持他的家教和修养。可是现在是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忍不住停下来打量小北,他一夜未睡,下巴已经长了青短的胡茬,神色憔悴暗淡,几乎都要被关荀压到地上去了,两边挣扎,鞋摩擦在地上,沙沙作响,向前动不得一步,却努力地要朝他看,像一头斗牛。

    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松手。”

    关荀怔了一下,随即很快松开,小北得释的那一刻朝他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愤怒而又愤恨:“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看了关荀和魏正一眼,面无表情的回答:“我不乐意接。”

    小北捉住他领口的手在颤抖,那一刻他都以为全都就要招呼到脸上,可是小北没有,他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眼中是这世界上最大的愤恨,又是这世界上最大的乞求,两重天,最后终于松了手,揪住他的衣袖,卑微到似乎都要跪下去,声音如同耳语,他说:“求求你,让我看看孩子。”

    终于求他了,他自小离家20年,吃了那么多的苦,有那么多时候他都在恨恨的想,想要出人头地,想要他求他,无论是什么,只要他求他。

    他想不通,凭什么?凭什么离开家的那一个要是他?凭什么唯一夺下来的爱情又不属于他?凭什么到现在了承受一切的还要是他?一身伤痛,凭什么?

    他不该再有那份心动,他每一次心动都是换来心痛,一次一次的欺骗够多了,连父亲和母亲都不要他,连父亲所犯的错误他都要承担,他拿什么去相信小北,相信他不会带走他唯一的宝贝?

    他要狠下心来,他不会再信任任何人。

    “叫保安。”他更加的面无表情,对着魏正和关荀,“你们两个跟我上去开会。”

    本来以为小北会发疯,会像刚才一样的抓狂难缠,可是小北没有,甚至都没允许保安碰到他,变得无比冷静,只是说:“岑君西,你会后悔。”

    他慢慢的将袖子从他手里抽回来,然后回头,一步一步,自动门打开,关闭,将外面的一切都与世隔绝,他走进电梯都没有回过头来,到底没看一眼小北。

    他站在电梯里,电梯壁上映着他的脸,不大的空间,似乎连空气都隔绝,他想过来,没怎么觉得自己会后悔。

    后悔这东西是一种慢毒药,缓缓的渗入骨髓,要痛很久,都不会让人缓过气来。他想起小时候,离开家那天,黑灯瞎火的躲在施工棚里过夜,他就后悔,可是不能回去,他不能回家去,再承受不公平的待遇。

    那个时候他并不懂什么叫后悔,后来走上那条路,面对周洪山,他的岳父,枪举起来的那一刻,他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清楚记得自己是微笑的,微笑着告诉自己,总要为后悔付出代价。

    他后悔过,每一次后悔都在心里留有余毒,控制着他的暗和悲喜,他不要活在后悔里。他不要后悔,纵然是每一种后悔的痛都刻骨铭心,他依然告诉自己,不要后悔。

    上午的会开到很晚,公司里的上上下下都知道岑君西家里出事了,可具体出了什么事,又没有人敢揣测,只得人人自危,小心又小心,好不容易开完了会,大家都吃午饭去了,岑君西又把秘书们召集起来,和程浩进行视频会议。

    程浩刚刚在科克选好了住处,因为岑君西要求房子是独门独户的小庄园,所以找起来费劲一些,但是程浩办事妥当,进行的也很快,律师都已经找好,只等着通知银行预约Survey,对房产进行评估,领取正式的Offer。

    几个人把正式的公司会议进行完,都松了一口气,程浩在那边显然要比参会的成员脸色好很多,他不由得问:“你们还好吧。”

    既然是网络会议,话语依旧不那么呆板了,尹秘书很小心的看了一眼岑君西的脸色,然后满面愁容:“Colin,老板很凶残,回归需谨慎!”

    岑君西看了一眼屏幕,自己的那一方窗口确实冷厉,他挑了挑眉。

    还有秘书笑起来,“Colin,老板这么秀色可餐,不吃饭都不觉得饿,可是你不在,我们差点就要烽火戏诸侯了,快传授一下经验,怎样博老板一笑?”

    程浩在那边笑了一下,说:“我办完事会尽快赶回去。”

    “不用,你把事情办好再回来。”岑君西用手敲着桌面,总算笑了一下:“至于他们辛苦么,我总有办法。”他说着对关荀说:“去跟销售部打个电话,让他们送几套上水名城的钥匙过来,每人领一把。”他微笑:“各位业主,入住愉快。”

    一屋子的秘书欢呼击掌,岑君西看了看时间,这才挥手:“到楼上吃饭吧,想吃什么就点,这顿我请。”

    又是欢呼雀跃,众人收了电脑离开,岑君西点了一支烟,并不抽,只是夹在指间,陷在椅子里愣神,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烟快要烧到手了,关荀才叫他:“七哥。”

    他回过神来,动了一下,积了很长一截子的烟灰就落下来,落在黑色的西裤上,很难看。他也不介意,一边弹着烟灰,一边说:“派人想个办法,限制程浩入境。”

    关荀很清楚该怎么做,立刻回答:“是。我马上去做。”

    他又想起什么来,抚着额问:“昨晚沈静北打电话了?”

    他的手机最近一直在魏正和关荀那里,有什么消息他们负责传达,他需要做什么只需吩咐。魏正看了关荀一眼,不由得说:“沈公子昨晚打了三十二个电话,我们觉得你太累了,擅自主张,没告诉你。”

    明明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可这些人要比亲兄弟亲得多,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随口问:“医院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没有。”

    他咽了口气,“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七哥,”关荀尝试着向他提议:“我们把涵哥的事情,告诉周小姐吧,你也不用这么辛苦,让周小姐去照顾涵哥。”

    岑君西一声不吭,闷着头又抽了一支烟,最后把烟头狠狠的拧熄了,说:“一开始没告诉她,是我错了。涵涵现在这个样子,她又怀着孕,我要是告诉她,她一定受不住,这个孩子生下来跟涵涵一样,怎么办?”他扶着烟灰缸的手有一点发抖:“如果涵涵就这样了,这个孩子又没保住……怎么办?”

    关荀和魏正默然,岑君西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打算去医院,关荀拿着电话进来:“沈公子找您。”

    他接过电话,没想到电话那头居然是沈静北的秘书,只是通知他:“岑先生中午好,沈副市长要我打给您,城东的那片地已经被杨老板圈走了,沈副市长希望我们下次合作愉快。”

    秘书应该是在酒席间打的电话,因为推杯换盏的声音十分清楚,他只觉得气血翻涌,狠狠将电话甩到墙上,重新走回洗手间去,重重的摔上门,洗了一把脸。

    他双手扶着台面,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只觉得恨意十足,卯足了劲儿,狠狠地一拳打在镜子上。有人在撞门,血从指间冒了出来,可他本无法控制自己,回身又将另一只手狠狠捣在破碎的玻璃碴上,只觉得痛彻心扉,痛得发狂,最后只得打开冷水,浇在自己头上。他气得发抖,两手□发间,用力揪紧发,任那极度的冰冷冲刺,才渐渐冷静下来。

    门被撞开,关荀站在门前,他因为冷而发抖,声音却似乎更冷,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找人去给我查沈静北。没有污点,也给我泼脏了,再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长安不是断更也不是弃坑……而是周五六七都要简直,周一晚上要上专业课,必须全天练琴……呜呜,老板太苛刻,又加了7个学生!!累成呆逼了……求原谅!

    下个文是八哥的,六哥的,衔接是三个的,八哥六哥一定存好了再发,再来求大家关注,不敢老坑大家了,唉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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