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 61-65


    61章

    关荀素来是个十分聪明的人,这样的事办得多了,平日官商勾结,没有干净的,经常遇到些办不了的事,非得用下三滥的手段才能轻易解决。他听岑君西这样一说,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只是低声回答:“我明白。”

    岑君西的手被玻璃碴扎伤,又被冷水浇过,看着鲜血淋漓,他心中烦躁,一声不吭的坐到沙发上,恰好桌上有半包烟,拿起一就含在嘴里,一边点烟,一边打电话给邵颖。

    手机刚才就被摔坏了,他用的是茶几上的座机,那边响了一会儿便被接起来,邵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矜持、高贵,声音款款:“喂?您好。”

    他握着听筒,只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再把电话也摔了。这么些年了,他很少给邵颖打电话,更不曾像小北一样承欢膝下,每次邵颖同他说话都是一副冰冷冷的腔调,如今看来,是比陌生人都不如。

    他明明知道她对他只有恨,但此刻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握着打火机的手发抖,握着听筒的手也在抖。这样把持不住,像当年还在蓝巷刚出道的毛头小伙子,尽管那时候年少轻狂,但也不曾像现在这样恨意了然,心中只有腾腾杀机。

    邵颖在那边似乎皱了皱眉头,又问了一声:“喂?”

    他在这边终于笑了一声:“邵医生,咱们可是老熟人了哦?犯不着用这么亲切的口气吧?”

    邵颖那边滞了一滞,但旋即冷笑起来:“岑君西,把涵涵送回来,把地皮圈下来,你似乎一样也没搞定,你还能干什么?”

    “哦,”他尽量让自己的口气放轻松:“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你的宝贝儿子亲手给搞砸了,我也没办法了,你要告沈嘉尚这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小北,你要小心。”

    邵颖呼吸的声音有力的收缩,他在这边听着以为她就要失态,但她很快调整回来:“岑君西,是我低估你了,原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受气包,现在看来,你比受气包还强一点。”

    “不是强一点,是强很多。”他知道自己此刻面目狰狞,却依然保持微笑,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妈,我爸那人是个傻瓜,他爱傻了你,你要是想不开,尽管去告他,我会把小北贪污受贿的罪行一并告上去,你看好不好?”

    她怒极反笑:“好,好,儿子,你有胆量就来挑战我的极限。沈嘉尚那个败类,当年是我把他从死亡里面救回来,是岩把他救活的,他活了以后做了什么?他说他爱我娶我,然后以爱的名义除掉他的恩人?他这个恩将仇报的混蛋!”

    他无动于衷:“如果你要骂沈嘉尚,去指着他的鼻子骂更合适。”

    邵颖那边又笑起来,她的声音一直非常的动听,是安慰病人上好的良方,可她的话却是涂抹了毒药的利刃,闪着漠漠寒光:“你以为你还是什么好东西?我有时候就在想,你为什么一定要在不该来的时候来,为什么一定要比我厌恶你。我对你有过一丝顾虑,我甚至都想,如果你流了,我一定会厚葬你,永远记住你,每年都去看看你,会跟你说说话,告诉你你今年几岁了,会给你点蜡烛、做蛋糕……可你为什么偏偏这么贱、一定要生下来!你还不知道吧,对了,还没有人告诉你,你是他□我的产物,那个浑蛋撕了我的衣服,糟蹋了我,然后把我关了起来,要我答应结婚。我本来决定一死了之,可我没想到你这么贱,偏偏要成为我的儿子,你怎么这么贱,打不掉摔不死,生下来就叫岩爸爸,逼的沈嘉尚不得不处死他,你怎么这么贱?!”

    她已经近乎癫狂,就像那把带毒的利刃捅进他心口,让他深吸一口冷气,一点一点的痛起来:“我就是这么贱,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哈,我想怎样?”邵颖语气里全是讥讽的嘲笑,笑完却话语冷:“我想你们爷俩都去死。”

    他轻笑了一声:“妈,你做梦呢,你这么多年都没搞死我,我这么贱,你搞得死吗?”

    邵颖那边出乎意料的没有发狂,而是渐渐冷静下来,似乎已经尽在掌握:“我搞死你?不,我不想搞死你,我也不想搞死他,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两个人就是你和他,可我最最不想动手杀了的人,也是你和他。当年我对自己说,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你最恨的两个人,但你不可以杀了他们,要让他们活着,活到自相残杀的那一天。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报仇,像你们杀了岑岩一样,不用负担责任的,杀掉恨的人。”

    “你有病吧,”他觉得可笑:“我觉得你需要看看神经外科。”

    “我没有。”她果断的否决:“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你很无辜?可是小北呢,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还要认贼作父。好了,我不想跟你说这么多废话了,说说那片地吧,我要那片地,那片地以前是岑岩的家,我现在要你买下那片地来,建成一所医院,宣布你是完成父亲遗命,聘请我做院长。”

    “你凭什么相信我会为你做这件事情?”

    邵颖的声音很有城府:“你大概不知道,沈嘉尚在登州已经是封疆大吏,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肯继续往上爬,是因为他在登州有一条致富之路。他跟杨炎合伙,成立了通和房地产开发公司。两个人狼狈为奸,他的决策下到哪里,就让杨炎提前买到哪里,坐地升值,稳赚不赔。”

    “这么说,城东的那片地,也是爸爸让杨炎出手的?”

    “没错。我现在必须要那片地,我不能让岩的心愿被沈嘉尚糟蹋。如果你办不到,我会将沈嘉尚和杨炎送到检察院,沈嘉尚会被双规,会查封家产,而且我在他眼里是个好妻子,你在他眼里是个情敌的儿子,这个时候,他会认为是谁告的他呢?他会一口咬住你……”

    他毫不犹豫地打断她:“你别忘了,小北现在是沈嘉尚的儿子,如果他被双规,以小北现在的职务,也将一样。”

    “我知道啊,”邵颖噗的一笑:“你以为我会那么蠢?我会提前办好亲子鉴定书,到时候会像法院提出,沈嘉尚和小北已经断绝父子关系,我会把小北送去比利时移民,那个时候沈嘉尚知道他替别人养了一辈子儿子,以他的格,估计只会等待枪毙了。”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钳住,狠命的揪,拼命的撕扯,他本想不到自己怎么会被套进这样一张网里,而且已经把他套的这样牢,没有逃脱的余地,只有守在里面,待人捕杀。如果他办不到,最后的结局邵颖已经给出答案,如果他办到了,他将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仇恨,杨炎的,包括沈嘉尚的。他知道邵颖恨他,但是没想到真的会恨到这样一个地步,牵制住他,无论怎样他都没办法逃出她的手心。她布置了一张天罗地网,让他被牵制着走雷区,步步惊心。

    “就算我帮你买下这块地,”他声音带着倦意:“我又拿什么保证,你不会将爸爸送去检察院?”

    邵颖笑起来:“别这样可怜巴巴,你放心,我还要留着你盖楼,建医院,聘请我做院长不是?你虽然蠢,但是这么长时间,我相信你还是会有办法两全的。”

    “妈,”他突然唤了她一声,已是疲惫不堪:“这是最后一次,你别在威胁我了,今后爸的死活,跟我再无瓜葛。”

    他将电话挂上了,关荀抱着药箱站在一旁,看着他关上电话,上前将他的手拉过去。血已经凝固了,黏的整个听筒都是斑斑血迹,关荀也不说话,先给他擦掉手上的血迹,又找出白药倒在伤口上,用纱布条缠好。

    做完这一切,关荀又去处理浴室里的玻璃碴,等他从浴室里走出来,正好看到岑君西想要站起来,他觉得岑君西的样子不对,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岑君西在沙发上直直的倒下去。

    他一惊,快步冲上去扶住他,只是觉得他浑身都在颤抖。他是痛的,因为剑突上的那枚子弹似乎有恶化的迹象,他身体早就在超负荷运转,而且从早上就水米未进,抖得更加厉害。关荀知道岑君西需要什么,很麻利的在药箱里翻出一次的注剂,飞快的用砂轮将药瓶掰开,吸了药,顺着他的静脉,推了进去。

    静脉注马啡是带有快感的,岑君西失血的薄唇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吟,药力渐渐起效,他缓了过来,靠在垫子上,兀自出神。

    关荀听到门外有脚步响,于是过去开门,果然是魏正回来了,他进门便说:“已经办好了,只要程浩入境,会被查出来携带可卡因,被当地警方滞留。”他看了一眼岑君西,狐疑的望向关荀:“七哥怎么了?”

    关荀没有回答他,看岑君西不语,过了一会儿很小心的问:“七哥,我们去医院吧,去看看涵哥,你也该休息一下了。”

    “不用,我坐一会儿,你们俩就陪我出去一趟。”岑君西坐在沙发里,又出来一烟,魏正上前给他点燃,他果然坐着吸了一支烟,就说:“跟我走。”

    魏正和关荀从来不问他去哪里,只是他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声音透着狠意,说:“把枪带上。”

    “带上了。”关荀说:“七哥要去哪儿,我俩都敢陪着。”

    他微一点头,继而笑着说:“真要送命的时候,我也不会带上你俩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抱歉,先是电脑死了,我又傻不拉几的自己装废了,后来又是有个情节想不通了,一直拖延到现在,大家放心,这周上了广告位,不卯足了劲儿更新,编编也会不饶我的……啥也不说了,等我晚上下班二更!

    62章

    只是关荀没有料到,岑君西会去的地方,是杨炎的老巢。

    杨炎的老巢在一家夜店楼上,夜夜笙箫,不过这倒不是杨炎好色,而是因为对杨炎来说,房地产开发是副业,最主要的行业还是经营登州的几家夜店。杨炎老巢所在的那家说是夜店,但从下午便开始经营了,堂而皇之的坐落在城东的区中心,重金打造的销金窟,进入不但需要买门票,而且还涉及黄、赌、毒,但凡能用来逍遥的东西,这里样样找得到。

    岑君西在车上匆匆吃了点东西,司机直接把车开去了那家店,他一下车,身后的保镖也都下车,不远不近的跟着他,关荀问他:“真的要进去吗,七哥?”

    关荀其实很少陪在岑君西身边,毕竟岑君西除了那种声势很大的场合,一般不会带着他们四大金刚集体见人,而其余时候都是带程浩在身边。他本来不该问岑君西的,这样问明显是在找骂,可今天岑君西总有点不太计较似的,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说:“进去吧。”

    一群人众星捧月一般,下了车本来就惹人注目,更何况为首的还是岑君西,看这情形,饶是门口的保安也第一回见,连拦都没敢拦,只是赶紧向身边的人耳语几句,速速通风报信去了。

    岑君西也不作理会,等到进入大堂,群欢的大厅果然是富丽堂皇,跳舞的投灯乱,灯影璀璨,连DJ音乐的曲调都劲暴**,在舞池里跳DISCO的人居多,小姐和啤酒妹在人群里来来往往,生意极好。

    大堂经理已经接了信,笑着迎上来只觉得忐忑,连忙问岑君西需要什么,背景音乐震耳欲聋,岑君西本来也不想说话,只是对着口型说了两个字:杨炎。

    经理很为难的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说:“我们杨总今天不在,您看您还有什么别的需要?”

    岑君西也不说话,四下打量了几眼,在一旁的客座沙发上随意坐下,保镖全都笔直地立在他身后,经理连忙递眼色给旁边人,很快就有人把台上当家花旦叫过来,跪着把雪茄切了烤好,两手捧着一直送到岑君西嘴里。

    岑君西并不接,就着她的手含了一口烟,不疾不徐的吐出来,整张脸笼罩在烟雾里,伸手在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上拧了一记,“长得挺漂亮。”

    那姑娘笑着往他身上贴,像水蛇一样,又喂他抽了一口,这才嗲声嗲气的说:“岑老板取笑我了,您是大人物,什么阵仗没见过?”

    岑君西眯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又过来一个,比前一个姿色还要正些,也不说话,大腿一抬就搁到岑君西腿上,用部的呼之欲出顶住他,呷了一口美酒,嘴对嘴的渡进岑君西嘴里。她业务十分轻车熟路,顺着他吞咽的动作,舌头灵巧的溜进他嘴里,滚烫的红唇贴着他的嘴唇,富有技巧的吸吮。

    岑君西不恼火也不迎合,任她兀自妖娆了一会儿,等那姑娘感受不到任何回应,慢慢停下,正好对上他那双冰冷森然的眸子,带着杀戮的眼神,如同雪山冰峰。姑娘吓得一惊,还没有来得及推开他,他就已经腿一撇,正好闪了她的翘臀在半空,她尖叫了一声人就往沙发底下载去,差点就要落地了,却被他不偏不倚的伸手捞住,往臂弯里一抱,搂了个正着。

    那姑娘刚才的腰身堪堪擦过他的脚面,此刻正惊魂未卜,他却哈哈大笑,笑声格外响亮,连一旁的经理都讪讪的赔笑,咧着嘴笑得苦涩,感觉胆汁和血在逆流涌动,就要涌到嘴里来了。

    那姑娘娇声嗲气,声音嘤嘤的嗔诉他:“岑老板坏透了……”

    “我哪里坏?”岑君西依旧笑得放肆,埋在她脖颈边细细的啃啮,呼吸间的热气喷进他的耳眼,她只觉得痒,在他怀里一动,他修长的十指顺势覆在她的双峰上,她再一动,他便收紧,她吃痛的挣扎,他便恶意的揉捏了两下,她顿时浑身酥麻,呻/吟了一声,登时就软在他怀里了。

    周围的人见此一幕都面不改色,唯独那姑娘手指攀着岑君西的领口,媚眼如丝:“岑老板,我们要不要到包间去?”

    岑君西已经把手收回来了,放开衣衫已经不整的她,回过头来嘬了一口雪茄,懒懒散散的眯起眼睛:“去什么包间啊。”他抬手又在递烟姑娘的脸上拧了一记:“我觉得这儿就挺好。”

    经理听了这话只得上前低眉顺眼的和他商议:“岑老板,还是给您开VIP包间吧,我们这里的包房服务项目最到位,您可以任意点。”经理说着又看了一眼岑君西怀里的人,继续说:“Lily的指压功夫尤其一流,很多客人都点她。”

    岑君西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勾了勾手指,经理俯身听话,反被他喷了一口烟在脸上:“怎么,笑话我没见过?我家老八的三温暖,怎么也比这儿强吧?”

    经理已经隐约有怒意,只是强忍着不敢发作,站直了赔笑脸:“不敢不敢,岑老板就是佛爷,自然什么都见过。”

    “拍我马屁的人多着去了,你是头一个让我听着恶心的。”

    “岑老板别跟我一般计较,我这就给您安排房间。”

    “用不着。”岑君西抬手挥了挥,随口说:“我就挑这儿。”

    经理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咬了咬牙说:“可是这儿都是客人……”

    岑君西一脸无所谓:“赶走不就行了?”

    经理的脸色已经沉到了极限,他也是杨炎手下的一员猛将,自打岑君西进门,便知道是来砸场子的,只是杨炎不在家,他不想将事情闹大,只得顺着岑君西的脾气,想维持到杨炎回来处理。没想到岑君西是铁了心要来找事了,他终是没忍住,冷起声音来:“我看岑老板今天不是来找乐子的,是来寻苦头的。”

    他这一句话说完,还没等岑君西回话,“啪”的一声,只觉得脸颊一热,待明白过来那是耳刮子声响,他整个人已经被关荀抽出去几米开外了。

    “斯文一点。”岑君西对着关荀皱起眉头:“总叫你们斯文一点,你们哪个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身后的人恭敬地垂首,那边酒场的内保见经理被打了,一个个都聚集起来,就要往前扑,魏正抬枪砰砰几声,舞池的投灯应声跌落,碎在地上发出巨响,人群安静了一秒钟,瞬间又爆出尖叫,乱成一锅粥似的向外面跑。内保控制不了混乱,还要往前冲,岑君西的保镖全都抬手按在腰间,那里均是鼓鼓的,显然是有备而来。

    对方一群人虽然也都怀里揣着枪,但却不敢轻举妄动,在市中心枪战可不是说着玩的。都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楞的怕不要命的,岑君西是个不要命的主,跟他豁出去,人人都得仔细考虑一番。不过岑君西相比较而言平和多了,扬眉看了看怀里发抖的姑娘,手指有律动的拨弄着她的嘴唇,过了片刻,俯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那姑娘听完,顺从的从他腿上下来,走到经理身边,看了看岑君西又看了看经理,脸色绯红的说:“岑老板说,他手痒……”

    经理的脸颊已经成了猪肝色,但也不明白岑君西是什么意思,只得冷眼瞧着他,没想到他好整以暇的抽雪茄,过了一会儿才颇认真的说:“我今天手很痒,特别想打人。”他把脚叠起来搁到桌子上,中指挠了挠眉心,又说:“我现在就这么一个念头了,所以,你一定不可以叫我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好想告诉大家,昨天是有二更的,我昨晚下班以后一直在写,写到早上,本来写到3000就要发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先继续往下写,可写着写着更觉得不对头,因为实在是到最后了,我有一种很迷茫的感觉,明明大纲都在,可我就是折腾不下去,最后5000字出去,只写了一个小时的故事,我也觉得崩溃了,还是决定要删掉。

    我的时速很可悲,基本上是1小时500个字,最快的时候1小时700左右,我是一直写到现在,是在觉得写不下去又不能拿出来,因为实在是……乱!

    因为我实在是没有信誉,所以,我不求大家原谅了……群里的读者大人们说我有完美强迫症……说的太好听了,不是完美强迫症,是脑残强迫症,逼着自己老改老改,进透了!唉!

    63章

    杨炎回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接到了消息,听说岑君西雀占鸠巢,在他门里门外大摇大摆的享乐,他心情简直晦到了极点。他和岑君西两个人原本没有过节,只不过后来有了生意上的竞争,三天两头就要心烦一把,渐渐把事情闹大了,到现在已经到了势不两立的地步。他刚刚才从宴请沈静北的酒席上回来,沈公子心情不好,任何明眼人都看得明白,他就多劝了几杯酒,酒入愁肠,纵使向来人前千杯不醉的沈公子也喝多了,他又撺掇了几下,沈公子当真让秘书给岑君西打起电话来,他在一旁听着,当时只觉得大快人心。但是没多久就听说岑君西上门来了,自然清楚岑君西这是无事不登堂,来就没安什么好心。

    所以杨炎刚一进门的时候,有小弟怒气冲天的凑上来要汇报情况,反被他一掌挥开了,他站在楼梯口,就已经看到岑君西大喇喇的坐在沙发上,两只腿分别由小姐捧着,仔细的拿捏按摩,胳膊和头也是一样,安置在靠背上,都有小姐伺候着。而另一张沙发上传来殴打的声音,大堂经理正被岑君西的人压在那儿,被打得满脸血,还在结结实实的挨拳头。

    不过几步之隔,岑君西陷在沙发里,阖着眼,十分享受似的,还有小姐捏了杏仁喂给他吃,他吃了一颗便睁开眼,瞥了一眼桌上的葡萄酒,小姐端给他,他却只是漱了漱口,又吐了。距离隔得不近,可杨炎还是一眼就辨别出,那是店里珍藏的上好菲拉,82年的特佳酿造,仅此一瓶,镇店之宝。

    杨炎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涅槃,简直肝疼,怎么也没想到岑君西竟然会这么狠,而且他那些看场子的小弟显然都被岑君西收拾过了,个个脸上挂彩,见着杨炎来,都弯下腰去齐齐鞠躬,众口一词的喊了一声“杨哥”,声音分外委屈似的。

    不过杨炎知道,对付岑君西这样的,发火不见得有用,所以他瞥了一眼还在挨打的大堂经理,也没急着发火,反而抄着裤兜拾阶而下,在地毯上落得一步一个脚印,待走下最后一阶,把枪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眯着眼瞄准岑君西的眉心。

    岑君西身后卡啦啦响,一片子弹上膛的声音,每把枪也都准的指向杨炎,杨炎身后的人又是同一个反应,全都指回来,两方对峙着,谁也没什么便宜可占。

    岑君西打了一个哈欠,小姐的按摩的确让他放松,所以这一个哈欠出的声音透着一派惬意,在一片硝烟味里显得暧昧不明。

    杨炎手里的枪比划了几下,对着经理的位置摆了摆,枪身微动,枪口却依旧瞄准的岑君西,一句话也没有说,岑君西会意,打了个响指,动手的人总算停了下来。经理实在伤势惨重,鼻梁骨都打歪了,一脸的血,勉强能辨得出依稀模样,瘫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低微的□着。

    杨炎主动收了枪,双方的人也都见机行事,不约而同的把枪收了,两位大哥亲自交谈,这种时候即便收了枪,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有人给杨炎搬来椅子,杨炎提了提裤腿,就在岑君西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菲拉,摇晃着高脚杯,口气轻松:“老七,今天排场不小。”

    岑君西换了一个角度,让小姐给他捏肩。其实刚才杨炎一回来,小姐们见到老板也都规规矩矩的站到一旁去了,此刻见岑君西又招呼,怯意的看了杨炎一眼,见杨炎点了点头,得到允许才又敢靠近,胆战心惊的给岑君西做按摩,生怕子弹不长眼,哪把枪走了火就把她弄死在这里。

    “杨哥……哈……”岑君西哈欠连天,伸手拽过小姐的手,举起来拭着眼角:“哎今天沈公子的秘书给我打电话,说你把城东那块地给买了。实不相瞒,城东那块地是老爹岑岩的遗愿,我本想着圈下来,建个医院什么的,安慰下老爷子的在天之灵。正琢磨着没人这么无聊,非要跟我抢那片地,结果杨哥还真就巧了。”

    杨炎冷笑了一下:“还真巧了,偏偏我这么无聊。”

    “对啊,”岑君西高兴的握拳砸了一下沙发:“我见杨哥这么无聊,所以就过来陪陪杨哥。我这么做,杨哥喜不喜欢?”

    杨炎笑起来:“喜欢,杨哥当然喜欢,杨哥也正好手闲,想找个人练靶子。”

    “成啊,”岑君西笑得欢畅:“咱先把正事办了,待会我一定陪杨哥练靶子。”

    “正事?”杨炎诧异的皱起眉,明知故问:“老七还有什么正事?”

    “那块地,杨哥开个价。”

    杨炎把盏,摇摇头。

    “无价?”

    “有价。”

    “天价?”

    “命价。”

    杨炎笑:“你这条命值多少钱,那片地就值多少钱,跟你这条命一个价。”

    “嘶——”岑君西故意抽了一口冷气,说:“那我可得好好算算了。”

    杨炎哈哈大笑:“你还是把命搁在这儿吧,这地我绝对卖。”

    岑君西遗憾的摇摇头:“只怕我有命买,没命建啊。”

    杨炎一脸的推心置腹:“你先买下来再说啊,我卖的这样便宜,你不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地了。再说了,你先买下来,也总算是跟老爷子的遗命沾点边了,不是?”

    岑君西一手搁在沙发靠垫上,另一只手玩弄着酒杯,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然后闲闲地说:“我觉得,还有一个办法,再叫沈公子把泼出来的水再收回去,重新分一次,比较合适。”

    杨炎冷笑:“怎么,想你弟弟能向着你?”

    “我从小没爹,我最恨有爹的人在我面前得瑟。你也是没爹的,帮帮忙。”

    这话说的让人没头没脑,杨炎略一思索,正在此刻外面有人跑进来,神色异常,附在杨炎保镖的耳朵上说了几句,保镖走进杨炎也是低声耳语,杨炎瞬间变了脸色,猛然站起来,一把捞住岑君西的衣领,咬牙切齿:“你他|妈找条子来查我场?”

    这次岑君西身后的人倒是一动不动,杨炎都有点觉察不对,岑君西却从口袋里掏出手枪,没上膛,笑容十分闪烁:“杨哥,刚才经理已经帮过我了,你也得好好帮帮我。这枪是美军新制式,结构简单,准度高,是你最想要的那一款。”

    他笑得更加暧昧,将杨炎的手从领子上拿开,塞进他手里,“杨哥,这礼物送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的动作极快,由一群保镖护着急匆匆从安全通道撤离,走到门口还回过头来,冲杨炎招手:“杨哥收好,这里一把军用型的贝雷塔92F,起码蹲三年!”

    杨炎这才明白过来他塞这把枪的真正意图,气得几乎发抖,磨砂大门已见人影晃动,本来不及了,只是低声吼:“拿枪的都他|妈给我往楼上跑!藏起来!”

    岑君西得逞,带着一群人溜之大吉,临上车前还不忘拍拍关荀微笑:“这事办得漂亮,时间掌握的真是时候。”

    关荀倒是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问他:“七哥,接下来去哪儿?”

    岑君西略一沉思,脸色又变得凝重,“医院。”

    关荀知道他的痛点,也不多说话,跟他一同上了车,就往医院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后天有空了来一一回复大家!!谢谢谢谢啦!

    太困咧呜呜……先放这么些来!大家好梦!下一更再让小西调戏悦美眉!

    64章

    涵涵的情况比早上要好了一些,连氧气罩都摘了,岑君西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但这总是令人欣慰的事情。江仲迟在做一个手术,魏正去查沈静北,关荀陪他到了医院就安静的站着,他一个人进去房间坐了一会,最后抬手涵涵的脸。

    孩子进来瘦了好些,连脸上的婴儿肥都没有了,一点额发凌乱,他忍不住去拂了两把,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又到孩子的枕头底下,出一把金锁来。

    很漂亮的一块金锁,赤金打造的,十分致,用很小的中国结系着,压了锁头样子的花纹,摊在手心里,足有半个巴掌大小。他拇指着那把金锁,上面果然刻了四个字“长命富贵”。

    他买这块金锁的时候,周心悦在那里挑钻戒,他抱着孩子,让他自己挑金锁,结果孩子挑了一款最小的,经理要打开保险柜拿给他看,他一口就拒绝了,直接点了最大最纯金的那一块,拿出来就直接套到了涵涵头上。

    涵涵撇撇嘴说:“重!”

    “重什么重,能有多重,不重还能锁命吗?”

    其实他知道,真的很重,挂在涵涵脖子上,涵涵脑袋都要抬不起来了,总想摘下来,他却不依。他刚刚送了涵涵一块小手表,跟他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点。做那一块表要用大师好几年,其实他早就买下了,跟他那块大的一起买的,大约是好几年前,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孩子,只是当时看见了,有一种冲动,心跳空了一拍,就买下了。买下来也没有什么用,就是放在办公桌里,有时候一拉开办工作就能看到,上了弦,看那表针在走动,心就跟着远了,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后来涵涵到他身边,他很嫌弃这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连那块表也一并嫌弃了,干脆扔到保险柜里锁了起来,工作也忙,身体也总是时不时出问题,把那块表锁起来,倒真像是扔了,很快给忘到九霄云外去。

    等找东西发现那块表的时候,他已经偷偷喜欢那个孩子了,想要送,偏偏又迷信了似的,总觉得送表的谐音就是“送终”,是极大的不吉利。于是又放到办公桌上,跟自己的那块表对成一样的时间,时不时的拿起来上弦,多了一份牵挂一样。

    他一直以为这块表不会送了,甚至还想过,许多年以后孩子大了,看到这块表,会不会来问他,他一定会把那块表握在手里微笑,不肯告诉他。只是没想到,送孩子做完检查,江仲迟的那些话,把他打击的没有办法。

    要送啊,终究要送的。他是害怕,害怕再也送不出去,害怕没有机会送出去,可又不能送,只好想了一个办法,再送一把金锁,锁住了,也就不怕了。

    可是刻了长命富贵,原来也做不到。

    他把那把金锁又放回到枕头底下,长命富贵,好像真能求一求,就锁得住似的。

    从涵涵那里出来,关荀接了尹秘书的电话,告诉他晚上有很重要的商会宴请,他点头应允,却并没有立即出发,而是去看周洪山。

    现在天黑得早,傍晚时分刚过,医院里就格外安静了,他进去的时候,护工刚刚给周洪山擦完身体,他在一旁坐着看了一会儿,一直默默然的没说话。

    周洪山现在基本跟脑死亡是一样的,深度昏迷,脑干的反应基本消失,连自主呼吸都不可以,一切要依赖机器。护工给周洪山擦身体的时候,他在走神,就在早上,涵涵还带着呼吸机,就像现在的周洪山一样,什么都没有,连呼吸也是一样。他早就做好了打算,也许以后,涵涵也会像周洪山这样,不会呼吸,不会思考,不会说话,只会躺着,成天大笔大笔消耗他的钱。就算这样,他也想好了,一直一直养着涵涵,就算有一天他都死了,也要存够了钱,交给信任的人,也让涵涵活着。可是现在,看着周洪山,他突然觉得无力。

    护士进来换营养,护工趁这个时间又倒了一盆水,要给周洪山洗脚,岑君西挽了挽袖子,站起来说:“我来吧。”

    护工有一点意外,但似乎又不太意外,很快就把毛巾递上去,对他点了点头,跟随在护士身后,走出去了。

    这房间种了盆栽,灯光朦胧中显得有了一丝生机,岑君西伸手在水盆里试了试温度,把盆端到床上,很仔细的帮周洪山洗脚。

    因为血流动的慢,周洪山的脚冰冷,岑君西把他的脚按在热水里,泡了一会儿,水冷了,又加水继续泡,直到那双脚彻底变得热乎乎的,他才拿出来,用毛巾擦干。周洪山干了一杯子警察,站的多坐的少,现在彻底躺下了,可脚底的茧子依旧在,很厚,像是筋一样。岑君西给他擦干净,又铰指甲。他做的很小心,尽量的帮周洪山把脚上的死皮去干净,轻手轻脚的,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乎一个脑死亡人的感觉,他只是希望他能躺得舒服一点。

    铰完一只脚,换另一只的时候,他垂下眼帘,轻轻叫了声“爸”。

    “我没给我爸洗过脚,我估计,他的脚跟你的差不多,平常路走得多,茧子都很厚。以前没有孩子,我不懂,现在有了,能理解了,只要是为了孩子,谁都愿意多劳。可惜我爸忙了一辈子,就劳了一个小北,小的时候,他还顾念着我,等到大了,倒是急着跟我摆脱关系了。”

    一丝苦笑。

    “爸,我知道你一直不乐意我娶心悦,我现在叫你爸,你铁定是不会同意的,但是都到现在了,您就别生气了。”他默了须臾,脸上现出温文:“我没爸,从小就没有,住在哪里都是寄人篱下,从来不缺人欺负,就是缺人说个真心话。爸,你是第一个对我真心好的长辈,咱俩后面那些事,就撇开不谈了吧,除去那些,咱俩聊得不多,大概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的家。”

    “打小我就知道我爸妈不喜欢我,尤其是我妈,其实小时候我妈在人前人后是两个样,人前对我和小北都差不多,就是人后总能让我知道,小北比我金贵。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一天,家里打得轰轰烈烈的,我爸出手打了我妈。他那么爱我妈,都出手打了她,把小北吓得直哭,然后我爸就过来,把小北抱走了。打那之后,一个院子的小孩就都叫我‘小野种’,我回家去哭,反倒被我妈打了两巴掌。然后我就知道,小野种是真的了。”

    “以后再有人这么叫我,我也就不哭了,其实当小野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好,我爸要面子,吃的喝的也都不缺我的,而且我是个早产儿,小时候整天生病,我爸挣得那点钱全都给我交医院了,我要是还要这要那,也太不懂事了。我一直没要过什么东西,就是有9岁过生日那回,正好我贫血,我爸带我看病,刚从医院出来,路过市场买菜,我爸还说炖**汤给我喝。”

    “结果杀**那家还卖兔子,有一只兔子都被捉出来了,吓得只会腿抽筋,我觉得它怪可怜的,就跟我爸说,我想要那个做生日礼物。没想到我爸同意了,就把那只兔子买下来,塞在我怀里抱着。那是我第一次得到生日礼物,以前小北过生日都有蛋糕吃,我一次都没有过。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的第一个生日蛋糕,还是心悦给我买的。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你也都知道。”

    他讲到这里停下了,把指甲刀放下,换了个姿势,给周洪山捏脚,半是无奈,又半是揶揄:“刚说我得到兔子的时候,真兴奋,满院子找草来喂,其实那兔子真难看,灰不溜叽的,一对眼睛还通红通红,可是小北喜欢,也想要。那时候还是小,总觉得什么东西都是小北的,终于有一样我有的小北没有,就想拿着气他,偏不给他。小北就气哭了,叫我‘小野种’,我冲他吐口水,叫他‘小野种’,正好我妈听见了,把兔子夺过去就给了小北,我自然不依,使劲儿一拽,把小北胳膊拉脱臼了。”

    “好家伙,我从来没见我爸那么凶过,冲着我一脚就踹过来了,我吓傻了,本不知道躲,等他踹完了好一会,我才觉得疼,疼得几乎打滚,可是没人管我,我爸我妈早抱着小北去医院了。我爸那次是气得狠了,赏我窝心脚,真是疼,而且好几天都懒得搭理我,直到后来我在家晕倒了,他才知道,我肋骨断了好几天了。”

    “因为拖得时间太久,我妈同事说我得了血,我爸又开始忙了,家里刚存的一点钱,又都花了,我爸还数落我,说我缺心眼,肋骨断了都不知道喊疼。疼才到哪儿啊,我更惦记我那只兔子,我爸也不说,光逼着我吃饭,青椒炒丝,我扒着吃了不少。后来出院,我才知道,那盒青椒炒炒的是灰兔子,而我爸又给小北买了一只雪白的长绒兔。”

    “我可伤心了,就从家里跑了。”

    耸了耸肩,他把周洪山的脚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唇角轻轻地一勾,似乎轻松了不少:“爸,跟你说说这些真好,心悦就从来不知道,跟她说这些,总觉得怪没意思的。”

    他泛起淡淡的笑容,又说:“我得挣钱去了,你好好休息,改天再来跟你说话。”

    从医院出来,痛似乎隐隐又起,了两片药压下去,打起神冒充资本家,一顿饭自然又是山珍海味,龙肝凤髓的,看着就腻了,强逼着自己吃下去,无非是怕胃里没东西,酒喝下去容易醉。

    最后还是喝沉了,出来上车觉得难受,落地更觉得脚下没,等索索的进了屋才知道,是被关荀送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生病咧,腰上有一处小关节假滑脱咧,不能久坐,每天要到医院做理疗,昨晚被姐姐领回家了,被勒令趴着,所以木有更新!抱歉抱歉啦!!明天继续来更争取补上,谢谢大家啦!!

    65章

    周心悦向来不喜欢他醉酒,他知道,所以没有开灯,朦胧的夜灯可以看见路,一路上楼,走廊里明明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踩在上面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却连脚尖都踮起来,小心翼翼,只怕惊醒了她。

    路过客房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许久没动,最后他把耳朵趴在门上,就那样静静地贴上去。

    其实门那头她是清醒的,是因为没有拉窗帘,他夜车开回来的时候,雪亮的灯柱拐弯时扫过她的房间,她就突然惊醒过来,赤着脚跳下床,躲在帘子后看他下车。

    她在黑暗里久久听不到他上楼的声音,知道他很累,怕他嫌吵,只有不敢动,额头抵着门边,一直那样静静站着,就那样想听到他路过的脚步声,路过她,或者推开她的门。

    她就那样在黑暗里静静站着。

    一直到过去好久,门外都没有关于他的一点声响,她最后终于忍不住,握住门把,就那样把门打开。

    她跟本没想到门外有人,而且那个人显然是趴在门上,被她开门的动作闪了一下子,往前一个踉跄,差点将她扑倒。夜深人静,一直听不到他的动静,她本就有些恐慌,此刻吓了一跳,忍不住叫了一声,极其昏暗的光线里他连忙说:“是我。”

    岑君西曾经嘱咐过她,一旦在家遇到了什么特殊的人或事,第一反应一定要先叫,人听见了才能来救她,所以她刚才“啊”的一声,在夜阑人静的午夜里动静格外大,楼下的关荀还没有走,黑暗里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避在楼梯旁,低声问:“七哥?”

    “没事,给绊倒了。”岑君西按开走廊的灯,侧身向楼下说:“是我喝多了。”

    关荀仰头看着岑君西,见他果真没什么事,这才把枪收好。等关荀回楼下的客房去了,岑君西才回过头来看周心悦。她还心有余悸,手捂在前不由自主的拍着,瞪着他,一脸的埋怨。岑君西嘴角缓缓上扬,一俯身打横把她抱在怀里,进了屋,脚向后一勾关上门,把她放在床上,手指在她脸上拂了腹,自己在她一旁也躺下。

    他伸出一只胳膊来垫在她身下,翻了个身,另一只胳膊伸过来,牢牢地搂住她。

    周心悦记得父亲说过,男人的酒品看人品,其实岑君西的酒品是很不错,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太年轻,还不到二十五岁,那时候他天天回家,回他俩一起住的出租屋,哪怕应酬得再晚,喝得再多,也会爬回来,吐干净了,倒头再睡。他不喝酒的时候喜欢搂着她睡,醉酒以后反倒老老实实地,就蜷缩在她身侧,既不碰她也不脱衣服,只不过有时候睡熟了要抢被子,半夜翻身就把被子卷走了,后来他发觉了,再喝多了回家,就主动抱着被子到沙放上去睡。

    等到她再回到他身边,他酒量已经属于千杯不醉,而且也用不着天天被灌,但那时候他只要喝醉了便开始耍酒疯,逼着她要孩子,在床第间折磨她,甚至还动手砸东西,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逼着自己学会适应,在他醉酒之后应付他,顺从他,而他只是变本加厉,后来干脆经常不回家了。

    酒品差到出奇,她一直以为他喝多了就在外面寻花问柳,只不过也是刚刚知道,他办公室隔壁还安置了一个巢。

    她穿着睡衣,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绸料,岑君西像火炉一样的贴在她身上,烫热的呼吸满含酒的味道,痒痒的喷在她后颈里,热的她难受。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他痒,低低一笑,下巴贴上她的后颈,亲吻她的发际。

    周心悦任由他吻了一会,在他怀里转过身来,主动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衣领口,声音温柔:“干嘛又喝那么多酒,还抽烟,一身烟气酒气,熏死人。”

    “那我去洗澡。”他在她发顶上又亲了一会儿,推开她爬起来,摇摇晃晃的朝浴室走去。

    屋内没有亮灯,只有浴室里有哗哗的水流声,隔着磨砂的玻璃门,隐隐约约的看到他的身影,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晃来晃去,她突然有点不放心的坐起来。

    岑君西在里面洗澡,不知道这么晚了谁打电话给他,一边洗澡还一边讲电话,花洒被他开得很大,浴缸似乎也在放水,很喧嚣的水流声,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砰地一声,很响,她更不放心了,飞快的下床,站在浴室前,敲了敲门,问他:“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她,岑君西也不讲电话了,而是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只剩下水流声了。她简直是用力砸门了:“岑君西!开门!你怎么了?”

    里面一直没有人回答她,她又砸门,过了一会儿里面的水声都停下了,他才闷闷地说:“没事,喝多了,摔倒了。”

    “开门。”周心悦知道他没有醉到这个地步,因为他真喝多的时候,本不会承认自己喝多了。她说:“开门,我帮你洗。”

    岑君西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来给她开了门,他已经给自己裹好了浴衣,开门的时候还用浴巾擦着头发,水珠滴答落下,他捂着头说:“没事。”

    “摔哪儿了?”周心悦随手把他腰间那个结扯了,他还捂着头问她:“脱我衣服干什么?”

    她翻了一个白眼给他:“废话,不脱光光了,怎么给你洗澡?”她话是这样说的,但一双眼睛贼溜溜的打量他,上上下下。身材真是好,明明站不稳,很安静的倚着门框边,倒是把睡衣穿得一派玉树临风。

    他一怔,又很快暧昧的笑了一下,声音贼贼的:“是不是很好看?”

    “你少臭美,一般般吧。”其实早就满脑子色迷迷的邪念,但她还是很坚定的打击他。

    他立马不乐意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般般’是个相对词,我跟谁比一般般了?”

    她倒给问住了,一愣,推着他去洗澡,他却不依不饶:“你都给谁‘脱光光’过?”

    她报复一般地把他按进浴缸里,没好气的说:“自然有,被我脱光光的帅哥还有一个。”

    他果然被气到了,认真扣住她的手腕,语气深沉难测:“真的假的?”

    她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强烈,浴室的灯光亮如白昼,映衬着他雪亮的瞳仁,一张脸因为认真而微微有些发白,她心中一动,急忙将实话告诉他:“真的,除了你,我只给涵涵脱光过,你儿子,算不算小帅哥?”

    他愣了一下,倏尔微微笑起来,低下头,轻轻的“哦”了一声。

    她又好气又好笑,提了花洒浇他的头:“你又想到哪儿去了?”

    他没有再出声,而是突然回过头来,然后抬起头,飞快的逮住她的唇,细细绵绵的吻住她。她的唇那样温和,那样柔软,带着不可思议的美妙触感,令他舍不得松口。

    他吻了她好一会儿,等到周心悦真要给他洗澡的时候,他却又推三阻四的:“我自己来。”

    她不依,拿了香皂给他洗头,揉了一头细密的泡沫,完全充当洗头妹的角色,还弯腰问他:“先生,比起会所里面的洗头妹,这手艺怎么样?”

    他轻描淡写的说:“一般般。”

    她气得不得了,下手都加重了,他却“嘶”了一声,皱起眉头。

    她心里一紧,立刻将泡沫用水冲出来,用手在他头发里面翻找着,一个包、两个包、三个包……她反倒有些委屈了似的:“怎么这么多啊,刚才一下子就磕了这么多?”

    “也不是。”他靠在浴缸壁上,短暂沉默了一下,便用手指拨着,开始跟她数:“这个是半个月前磕的,黑灯瞎火,我妈把我推倒了,磕破了,所以现在还没好;这个是小北惹我生气,我给磕的,自己磕的;这个是刚才脑子有点晕,浴缸磕的。”

    “你多大了,怎么整天都挨磕?”她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严肃地问她:“你妈推你?什么时候?”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背部的线条都僵了一僵,沉默了片刻,最后转过身来,拉住她的手,伸手去了她的小腹,脸上没有喜怒,只是幽幽的说:“还很小吧?”

    “你干嘛?”他以前不是没做过这个动作,但是她现在明显地感觉到,不对头。

    “心悦,对不起。”他声音闷闷的,但最后却最终说出来:“我们把孩子流了吧。”

    浴室的温度很高,氤氲着水汽,原本汗都出来了,可是此刻她却觉出冷意,彻心彻骨的冷,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瞪着他:“岑君西你疯了?”

    “我们把孩子流了吧,不要了。”一样的话,这次说出来更带了决绝干脆的意味。

    “绝不。”她咬着嘴唇,也很坚定。

    “我去给你安排,现在还小,没有什么痛苦。”

    “为什么?”她都觉得害怕,他明明那么想要这个孩子,现在却亲口说出来,要流掉他。

    “我怕我保护不了你们,那时候,对你们的伤害更大。”他顿了顿,又说:“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有很多机会……”

    “我不!”她打断他,赌气而任:“第一个孩子你就没有保护好我们,现在又要再来一次,我不!”

    “心悦你听我说!”他扣着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后退,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把这个孩子流了,我们可以全心全意的照顾涵涵……”他压低了声音:“就快结束了,再过几天,什么都可以结束了,我带着你和孩子走,我们从水路先去泰国,那里的朋友帮我们,去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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