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 66-72


    66章

    她终于冷静下来一点,望着他:“我们走?”

    “就我们三口家走。”岑君西点点头,伸手了她的发顶,说:“爸那边你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等我们安顿好了,再派人来接他。”

    她停顿了一顿,像是自言自语,又问:“我们能走得了么?”

    “能。”他手上的水把她的头发都打湿了,干脆将她的散发拂到耳后,笑笑说:“能走,只不过很麻烦。我出不了境,而且带那么多美金走,我们也不可能出境。所以国内的路段我们只能坐长途,去国外的路,我们走水路。这一路会很辛苦,所以我们一定带不走这个孩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不会。”

    “什么?”

    “你不会。”她语气十分笃定:“你不会因为这个放弃孩子,你告诉我,这两天你在外面做什么?是不是杨炎要动手了?”

    岑君西很明显地怔了一下,他看上去很累,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松开她,裹上浴衣,走回房间里。他已是兴致阑珊,找到衣服,从裤兜里出烟盒,一边找打火机,一边把烟含进嘴里。

    她默默地从浴室跟出来,在床沿上坐下,跟他面对着面,看他抽烟。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因为他没有开灯,浴室里透出的那点光亮只能照到她,在床前模糊的勾勒出身影,而他坐在光影照不到的角度,唯见一点橙色的星芒,如同一枚微小的火点,在那里上上下下。

    最后他把烟拧熄了,随手捻亮身旁的台灯,整个人立刻现在暖色的灯光里,像勾勒了一层金边似的,绒绒的,却更加显得棱角分明。他似乎被灯光胱的眼睛不适应,慢慢抬起胳膊来,放在扶手上,用手支着头。

    她这才发现他手背上横七竖八的贴了几块创可贴,都被水湿透了,刚才洗澡的时候没有发现,灯光一照,格外的扎眼。

    包着创可贴的手背距离灯泡很近,她盯着看,眼睛被刺得很痛,眨两下就能流出眼泪来似的。她起身,在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几步走上去拉住他,想把他手上的创可贴换成新的。岑君西很顺从,任由她把那些创可贴撕下来,并不十分介意。手背上面横七竖八的都是切割口,已经被水泡得发白了,伤口的皮向外翻着,没有多少血迹,可再这样下去,很快就要感染化脓了。她几乎看得触目惊心,很小心的撒上药粉,用创可贴一处一处的贴,很快就贴的乱七八糟,她没办法,怎样都包不住,不耐烦了,只好又重新撕下来,用纱布一圈一圈仔细的缠。

    她包好了,岑君西仍不说话,气氛已经变得十分微妙,他重回浴室把刚刚摔坏的手机捡起来,衣服搭在臂弯里,就要走。

    她在那一刻感到恐慌,突然站起来,双手揽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后:“你去哪儿?”

    “你早点睡,我回房去睡。医院已经安排好了,后天我陪你去做手术。手术以后大概有一个星期疗养的时间,虽然不多,但是这一路我也能保证你免受辛劳。”

    “我知道!”她心中压抑着汹涌的惧意,双手发颤,捉住他的衣襟:“我知道是杨炎,你怕杨炎下黑手,所以才不想要这个孩子!这么危险,连你都要怕了,为什么还不肯放弃那块地?我们就这么走了,神不知鬼不觉,你知不知道?!”

    说完这些话她便觉得怕了,他一直对她隐藏的很好,她整日养在深闺,不该知道他在外面的生意往来。她知道自己在发抖,手里紧紧捏着他的衣襟,而他什么话也没说,就是去扯她的手,蛮横又霸道,将她从身后甩掉。

    她并不容易甩掉,固执的攀着他的腰,任他怎么样拉扯,只是不肯撒手。

    “君西……”她的声音是哑的,叫他名字的味道是苦的,像是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孩子,乞求原谅一样。她又叫他:“君西……”

    他终于跟她拉扯得不耐烦了,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拖到跟前来。他把她压到门上,一手撑着墙,一手扣着她的脖子,把她的脸扳起来,面对着他。

    “周心悦。”他声音明明平静,膛却微微起伏,似乎是忍着极大的怒气:“我已经放过你了,为什么还要亲口说出来。”他膛起伏的更加明显,终于如同逆鳞被触碰的龙君,咬牙切齿的咆哮:“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亲口告诉我?!”

    她不寒而栗,而他的脸色布满霾,逼得很近,她几乎可以看见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唯有声音如泣:“君西……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眼睛是红的,扣着她下巴的手背上暴起青筋,恨得牙齿都在咯咯作响。他的话缓慢而携刻着十足的恨意:“周心悦,我早就知道你在我背后做什么,有些话我不想说出来,并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就可以这么过去了,你不说出来,我可以装一辈子不知道,至少在我心里,我们没有一天真正为敌。可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他的手似乎都要掐上她的脖子,一字一句:“你一定要这样残忍,让我亲口听到你承认。”

    她已经绝望了,他们一生做过这么多业障,爱情近的时候,以为幸福伸手可以得到,结婚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没人来得及珍惜。后来,他们的爱情不得不错过,因为格不住生死之界,父亲再也不复醒来,她不能再爱,背负起责任,更是无法再爱。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缘起缘灭,终堕无间。她彻底抖落了执念,却抖落不出底线,魔和佛并没有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他们之间只不过隔着太多的不可以。

    他捏得她很痛,手上缠绕的纱布研磨着她,可是她没有挣脱,怔忪的看着他,心都懊悔的死去,只有一句,低低的,仿佛低到尘埃里,她说:“对不起。”

    那是一句真正的“对不起”,迟到了太久,为她所做的一切,说上一句对不起。

    他和她之间是一笔烂账,到底谁欠谁的“对不起”更多一些,已经算不出来了,他倒是想起,是他不该惹上她。他想起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那样瓷娃娃一般的美丽,美目眨眨,周围的人都在起哄,而他竟然没有一丝邪念,只是觉得好女孩不该来这里。他送她回家,可是见到小北那一刻,他想起什么呢,发疯一样的嫉妒,让什么都变得不单纯,他到底怎么爱上的她,他却反而记不清了。有她的日子那样幸福,从新年的清晨醒来,他以为他即将得到更大的幸福,可等他真正面对幸福的时候,什么都变色了。他开始抛弃她,恶意的嫌弃她,是他亲手掐断自己的幸福,连他都觉得痛彻心扉。

    其实最应该说对不起的,是他自己。

    后来他总以为还有机会偿还她,可是一次一次,直到最后上了绝路,他仍觉得,是他对不起她。后来她走了,留给他一滩血模糊,多少个夜晚他都从噩梦中醒来,挣扎着,喘息着,汗水湿透衣衫,身边那一席之地,却是冰冷的。他想她想得发疯,所有人都劝他,可他依然固执的捉她拴在身边,任她折磨自己,任自己折磨她,那样痛苦,是受身无间永不死的阿鼻地狱,他百炼成渣,可她在身边,身边那片地方,总归又重新变成暖的。

    他纠结了太多时候,用了太多办法,在她睡着的时候轻轻的搂着她,在她背对着他的时候注视她,在她背叛他的时候,一次次告诉自己,相信她。他无数次在她上班的时候,让司机开着车,就在小店的对面,透过车窗,默默地看她,可她都不在意,后来连他都忍不住,把手伸出去,甚至带了那么点刻意的味道,她就是铁了心,装作看不到他,要将他一恨到底。

    周洪山是她的死,是他亲手将那个死的活路封杀,再也不到生门,他不恨她,就连老珂报上来的那些事情,气得他呕血,他都不恨她,还只是还骗着自己,不愿意相信,她这样恨他,想要亲手了结他。

    如今她承认了,无论有意无意,无论他是否还在骗着自己,她都承认,她对不起他。

    他终于松了手,将她拉到一旁,伸出手来,打开门,最后还是他开口,说:“记得后天我们去做手术,好好休息。”

    他离开她的房间,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像是被什么东西洗劫一空,一丝一毫都不给他留下。脚跟发软,他倒在床上,横在那里,连呼吸都是一件费力的事情,他缓缓闭上眼,难过的想,真死了,就好了。

    他一直昏睡到太阳高照才醒来,浑身上下依然无力,有些关节还隐隐作痛,明明睡了一觉,却像是对身体无济于事一般。他站起来只觉得头晕,走了两步,索着喝了一杯水,才明白过来,自己发烧了。

    起床、洗漱、更衣,最后下楼的时候看到周心悦在花房里分株,悄无声息的打算走,没想到她却听到声音出来,也没有别的话要说,只在他上车离去的时候,说:“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在外,更要自己小心。”

    他懂得她这句话的分量,只是含笑点头,以作答应。

    到了公司,本想着先去睡一觉,醒了再去医院看涵涵,没行到魏正已经把沈静北的事办好,拿着资料来请示他:“七哥,查清楚了,一份是真的,一份是假的,你要哪一个?”

    67章

    岑君西先看了真的。真的那份他听邵颖说过,原来是沈嘉尚和杨炎合伙的事,只不过真的被查出来,岑君西拿在手上,却又看不懂了。这份资料都指向沈静北,仅凭此来看,似乎跟沈嘉尚并没有多少关系,只是沈静北利用职务之便,暗地里倒腾地皮从中取利,和邵颖说的实质并无不同,只是主角换了一下罢了。

    他一时想不通里面有什么猫腻,如果是沈嘉尚认为市委书记的职务不够城建副市长变通,那么借沈静北的名义来做这些事,也未尝不可。

    岑君西又看另一份,假的那份做得更是像模像样,嫁祸沈静北贪污受贿,明明是伪证,但是魏正设计的套路娴熟,照片、证人居然都有,证据确凿,十成十的如假包换,魏正这种事办得真是漂亮。

    魏正又问他:“七哥,留哪个?”

    周衍照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手上那两份文件,魏正却无端觉得气氛凝重起来。

    昨晚岑君西在浴室里洗澡,还在放水就接到杨炎的电话。杨炎大概刚出警察局,才把手底下那群小的捞出来,于是站在大街上就破口大骂,发誓要让岑君西血债血还,还说让他仔细看护好了老婆,留神一尸两命。岑君西原本并不生气,还没听他说完就挂断了,只在心里添了一笔忧虑,但是马上又接到沈嘉尚的一个电话,还是骂他的,指责他在医院设了人,不允许别人探望沈子涵,还训斥他口舌招尤,与杨炎为敌坏其合作,最后竟然以父亲的口吻命令他离开孩子,带着周心悦离开中国。

    岑君西一时没忍住怒火,就把手机摔了出去,砸到墙上,摔了个粉碎。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多事之秋,周围一切都显得突然紧张起来,总感觉有些事来的莫名其妙,万般思路理不出头绪。岑君西觉得烦,又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只怕自己走之前,朝不虑夕的事还有很多,是走不痛快了。

    岑君西还在思索两份资料,关荀突然连门都没敲就冲进来,惹得岑君西皱起眉头,可是关荀却急急的说:“七哥,涵哥醒了。”

    他只觉得嗡的一声,人还没站起来,身体就抢先向外走了。

    昏迷了接近两个星期,涵涵终于在重症监护房里醒过来,江仲迟亲自做的全身检查,确定是醒过来了,这才打电话告知的岑君西。去医院的路上,岑君西怕涵涵又睡过去,嫌车开的慢,走到一半把司机揪下车,一脚油门速度直线飙升,在市区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像是狩猎疾驰的豹子,风驰电掣的直冲着医院奔去,最后以一声急刹车的尖啸,硬生生的在住院楼前停住。

    他脚还没落地就想往前走,磕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仍旧是大步流星的往医院冲。涵涵是真的醒了,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头上的刀口也基本愈合,最痛苦难耐的时日都在昏迷中渡过了,正如江仲迟所说“醒过来就万事大吉。”

    岑君西确定他没事了便去看他,涵涵陷在绵软的被子里,周围都是逗他开心的护士,可小帅哥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医院里,似乎是对所处的环境难以接受,显得无打采的。岑君西走过去,有护士笑眯眯的问涵涵:“咦,涵哥看看谁来了?”

    终于看见熟人了,小帅哥的长睫毛抖了抖,表情悲苦,咧咧嘴便作势要哭:“阿七骗人!没有小糖豆!阿七骗人!骗人!”

    听说他醒来,岑君西都准备捐佛还愿了,现在看到他在自己面前又吵吵闹闹,整颗心都要酥掉,慢慢地走过去,一颗心都砰砰跳,伸出手,很小心的把他的小手捧在掌心,柔声说:“是阿七的错,阿七给涵涵赔礼道歉。”

    小帅哥头上还缠着绷带,里三层外三层的,倒有点像戴了包头巾的印度小男孩,让人见了忍不住发笑,他还不依不饶:“不要道歉!要好吃的,要BBQ!”

    小护士“噗”的一声笑起来,岑君西颇有耐心地哄他:“有,许多好吃的,等涵涵养好了病,天天BBQ。”

    小帅哥这才安静了一点,岑君西便陪伴他,又讲故事又做表演,逗得涵涵咯咯笑,痛苦减少了许多。岑君西人都快累趴下了,涵涵却一点也不觉得累,一直到了中午,小帅哥才说:“阿七,我很饿。”

    刚刚醒来,身体机能还没有完全恢复,当然不敢随便吃东西,岑君西找营养师做了一小碗粥,亲自端着,用小汤匙一勺一勺喂他吃。岑君西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有点笨手笨脚,十分不熟练,糊的小帅哥满嘴都是,于是又手忙脚乱的替他擦。

    才吃了半碗小帅哥就不吃了,突然叫他:“阿七!”叫完便对他呲牙咧嘴的,露出一排小米牙来。

    岑君西连忙问他:“怎么了?”

    涵涵咧着嘴,口齿都不清,含含糊糊的说:“牙齿,痛!”

    岑君西现在是惊弓之鸟,孩子一喊痛,不管是哪里,他都非得让江仲迟来一看究竟。于是护士医生大动干戈,来看了一大圈,最后的结论是,涵涵要退牙了。

    小孩子忧心忡忡,苦苦的皱着小脸:“没有牙齿了……怎么吃BBQ……”

    岑君西从来就没有想到小孩子还有退牙这一说,只是隐约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是退牙的,吃饭的时候都能硌掉,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还怕妈妈骂他不小心,于是偷偷的扔了都不敢说。

    他在那一刻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想到今后都要陪伴他度过每一秒,看他上学,读初中、高中,上大学,然后成家、立业……是不可思议,这样难以置信的,有一种做父亲的自豪感。

    吃了饭就要打针,看着护士进来,小帅哥彻底不干了,哇哇大叫起来:“阿七!打针!不要打针!”

    “乖,涵涵打了针,就可以早点回家了。”

    小孩子最怕疼,一见到护士把针头都□,吓得在床上扭来扭去:“不要打针!”

    岑君西无奈,只好拿出招数来哄他:“涵涵打完针,阿七就给涵涵冰淇淋吃。”

    “不要冰淇淋!”小帅哥知道自己难逃一劫,终于嚎啕大哭起来:“不要打针!不要冰淇淋!”

    “就一针,就一针好不好?阿七陪涵涵打,涵涵打,阿七也打,好不好?”

    “不好!”毕竟是大病初愈,涵涵扑腾了两下便没劲了,哭的一头大汗,病瘦了的额头上小血管都凸出来,看得岑君西触目惊心,只有赶紧安慰他:“涵涵别哭,先不打针,涵涵告诉我,想要什么,要了什么涵涵就肯打针了?”

    小帅哥小声啜泣,抽抽嗒嗒的,岑君西又哄又劝了好一会儿,才听他嘟嘟囔囔的说:“要妈妈……”

    岑君西欣然应允,才要示意护士上前,涵涵又抽搭起来,揪住岑君西的袖子,泫然欲泣:“要爸爸和爷爷,我想!”

    岑君西本能的拒绝他:“不可能。”

    孩子“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这次哭的不停不休,连换气都不会了,闭气闭的浑身哆嗦,只是大哭:“要爸爸!想爸爸!”还嚎啕着冲他吼:“爸爸!”

    岑君西从没被人这样威胁过,气的厉害,可是涵涵从小不是他养的,才到他手上没有多久,就生了这样一场大病,现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也实在觉得心疼。

    他正在犹豫,涵涵呛着了,顿时咳嗽起来,越咳越凶,一张小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头上的刀口也跟着疼,于是孩子哭得更凶,蜷成了一只小虾米,小身体一抖一抖,把床单弄得皱成一团。护士吓坏了,一时间各种急救的仪器又都打开,护士压着涵涵打针。

    护士打的针是安定,打了针涵涵就开始犯蔫,总算不咳嗽也不扑腾了,昏昏欲睡,只是一双大眼睛还泪眼迷蒙的,渐渐也眯起来,还在低低抽泣:“要爸爸……”

    他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直到孩子安静下去,他才两条腿一软,脱力的陷在一旁的沙发里。他刚才是真的怕了,看到涵涵蜷缩起来的那一刻,他都以为涵涵又不行了。那时候他就想,如果涵涵就这么又要去了,他一定以死谢罪,到天堂去陪他。

    他抬起头,孩子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没干,因为哭得太狠,即使睡着了,间隔一会儿也要抽噎一下,是闭住了气,急忙缓不过来。他看着孩子还有些发红的脸颊,那是一种病态的绯红色,并不健康。他渐渐有冷汗盈额,除了后怕还是后怕。

    他还觉得难受。

    可种各样的难受,排山倒海汹涌而来,他手指扣着沙发,唯有痛恨沈静北。他知道涵涵心里只有一个爸爸,只要张口叫爸爸,他知道孩子一准叫的是谁。所以他恨透了沈静北。他能给的全都给了,能做的全都做了,哪怕用了最卑劣的手段,连他都不齿的方式,拼尽了全部力气去爱这个孩子,可这个孩子还是没有一丁点垂怜他,哪怕只是一丝动容。

    他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推门走出去。出门之后他走得很急,关荀跟上来,为他按好电梯,而他出了医院门竟然毫不做搭理,飞快的走向车,速度之快连在花园里抽烟的司机都反应不及,他已经将驾驶室的车门打开,坐进去,抢在关荀拦住车前,将车笔直的开出去,一路朝前冲,混入车流滚滚中。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大家!!有原因的!!本科第二学位这一周设计论文!!刚刚交上!忙的焦头烂额!!今天起恢复更新,给大家说抱歉了!!

    68章

    他径直开车冲出医院,把车驶进了这城市的主干道。这城市的午后,车并没有多到寸步难行的程度,但仍然是一辆跟着一辆,他一路看向前,过了几个路口终于遇到红灯,他停下来等着,思维稍有集中,突然发现自己一直跟在一辆车后面,而他也才明白过来,没有司机,开车的是他自己。他踩下离合,下辅道与那辆车分道扬镳,等驶进另一个路口,才发现,竟然拐进了许多年都不曾允许自己到过的地方。

    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就会看到路边一片老旧的复式小楼,一幢挨着一幢,围在院墙里,院墙外面有爬墙虎延展开去,风一吹,像是一片树林,更像是层层绿色的波浪。他想起当年,踩着院墙的凸起的砖块骑到墙头上去偷看,墙头的土质早就风化,用手一抠就会扑簌簌掉下一大片齑粉,每次下来都要用跳的,再拍拍裤子上的尘土,转身走掉。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记得来的时候多是晚上,万家灯火的时刻,隔着落地窗,小北已经脱了校服,面对父母而坐,手捧着饭碗却在讲着什么,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灯光温暖,小北那件白毛衣被映得很漂亮,从远处看去,像是极明媚的橙黄色,暖暖的,让人向往。

    他开一部捷豹XJ,这些天为了躲避追踪,特意换的新座驾,上百万的豪车,起步就可以将油门一踩到底,可车子却走得极慢,仪表盘摇摇欲坠,只有他眉宇间有几分不稳之色,像是孩童,不愿留恋老地方,可真要离开时,却已舍不得了。

    他顺着车道,向前开,侧面的车窗如同取景框,连续不断的采景、聚焦,不断有画面退去,旧式的小洋楼,红瓦绿树的大院,长满爬墙虎的砖墙……一一从眼前退去,最终连他爬过无数次的墙头都退去,一点点退去。

    大到向前绵延,前路永远无尽,他想再掉转过头重走一遍,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那样做。他顺着这条马路一直行驶下去,最后拐弯,眼前忽然变得开阔,车头直面大海。涨潮了,海面上依旧是平静,白帆点点,映入他的眼帘,如同星象,慢慢的向远方移动,愈渐缩小成一个点。他开着车漫无目的,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像那船一样,不过是随波逐流,游离在这一条道路上,都不知道转了多久,久到他都数不过来,有多少次路过市政府的机关大楼。

    后来他终于开进市政府的地下停车场,选定泊车位将车停好,径直无视警卫的拦截,钢笔一挥,随手在簿子上签名当预约,转身就坐电梯上楼。

    自从坐上城建副市长的位子,每天公事繁冗复杂,沈静北开完了会,照例是秘书将新的安排告知于他,诸多事情要亲力亲为,有时候忙到很晚都与床仍旧无缘。沈静北觉得十分困顿,刚抓起内线电话想要一杯咖啡,却又瞥到桌上父亲送的午子仙毫,于是便放下电话,打起一些神来,自己洗茶泡茶。

    他将茶洗过,刚刚冲泡上,忽然外面传来秘书阻拦的声音,他皱眉要出去看,门却开了,岑君西走进来,走得很稳,两手抄着裤兜,走进来之后便迎着光线看向他。

    秘书连忙支支吾吾的解释,他抬手制止,秘书识趣的不再说话,走出去,从外面将门关好。秘书走了之后,他看着不轻易到访的兄长,纵使对方浑身散发着戾气,他也对着沙发让了一让,彬彬有礼的招待他:“哥,请坐。”

    岑君西只是冷笑:“你把地皮都签给外人了,还有脸请我坐?”

    兴师问罪他早已在意料之中,他也无话可说,是岑君西先抱走他的孩子,次次都不准许他去见,他已经失去最渴望拥有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在其他方面夺回来?他不急,如同他上门要孩子而岑君西慢条斯理一样,他只是泡上一壶好茶,缓缓倾进公道杯中,问他:“要不要喝茶?”

    “我不喝茶。有句话我问你,你听好了。”岑君西嫌恶的看着他,如同这世界最憎恶一件肮脏物件,下一步就像是要将茶盘掀翻,将每一只杯都要在脚底踩碎。他上前,依旧恶声恶语:“我肯让你去见涵涵,但是那块地皮必须要收回来,签给我。”

    “签出去的合同如同泼出去的水。”他端起一盅香茶在鼻前轻嗅过,摇摇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短暂的沉默,没有人说话,他看着他,他亦看着他,停顿了数十秒,岑君西突然上前,充满恶意的狠推他一巴掌,他几乎坐不住,险些掉到沙发下,而岑君西上前一把捞住他的衣领,他不由自主的被他牵起来,而岑君西猛一松手,他不由自主的站不稳,跌跌撞撞向后退了几步,差点绊倒在茶几上。

    岑君西从怀里出一样东西,带着冷笑扔到他身旁,他去看,才发现是几张纸,已经被叠了起来,不大不小的一块。岑君西冷笑:“看看这个,用这种办法,会不会好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码到现在才写出这么一点来,实在是困得不行!明天工作回来就码字,继续补齐!对不起大家啦!!

    69章

    周心悦中午没有睡觉。她以前一直有睡午觉的习惯,不管多忙,发生天大的事,都得睡一觉,起来脑子才能转得过弯来,可是现在怀孕了,岑君西什么都不准许她做,涵涵这些天又不知道去向,她在家呆着,除了睡觉就是胡思乱想,简直要闷出人命来。

    好不容易过了午后,实在是坐不住了,她只好跑去求老珂,想到以前那家小店去看看。老珂一开始不同意,回答她:“最近是非常时期,外面不安全,请小姐安安分分在家里养胎。”

    周心悦听了大为光火,气得差点把花房的株苗都给拔光了,后来直接打电话给岑君西,想申请出门,没想到没有人接,只好打给关荀,关荀好像是在马路上,周围都是车水马龙的声音,她问岑君西为什么不接电话,关荀不慌不忙的告诉她,七哥在忙,她只好告诉关荀,她要出门。

    听说她强行要出门,关荀犹豫了一会儿,让老珂接的电话,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老珂挂上电话的时候神情凝重。

    她怔了一下,连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老珂顿了一顿,说:“小姐要去哪儿,必须保证,我一步都不能离开。”

    这个当然好说,她只是想出去看看,在家里真的要闷死了。

    外面比家里冷得多,她穿了很厚的大衣,朱晓一一见面,差点都要抱不过她来,然后气咻咻的嫌弃她:“色字头上一把刀!每天刚过好日子去了,电话也不打一个,我还以为你都要生了!”

    她反倒有理,故意气她:“你想找我啊,也得问问我们家君西同不同意啊?”

    朱晓一果然气得要命,故作夸张的敲敲门牙:“哟,君西啊,我的牙都要酸下来了。”她又切了一声:“怎么大家最近都是好事将近,二哥和霏霏也要复婚了。”

    周心悦笑:“听你这个意思,吃醋了?那你最近呢?”

    朱晓一先是摇头,后来又抿起嘴来笑。

    周心悦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追着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讲快讲,趁我不在你又勾引谁了?”

    朱晓一说:“没有勾引,是我要结婚了。”

    周心悦“吓”了一声,而后又扑哧一声笑起来:“看不出来啊,你们居然是我们里面最快的一对!”

    朱晓一紧绷着面皮,矢口否认:“没有!”

    周心悦一脸不以为然,只是以为她害羞,还打趣她:“咦,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还不是跟你家‘峥嵘’要那个了?”她窃笑着,故意将“峥嵘”两个字拖长音,伸出两个拇指,一起向下按。

    朱晓一只是笑了一下,再抬起头来,却说:“新郎是长安。”

    朱晓一的未婚夫易长安与他们并不熟,是个巡逻交警,很少的时候能在车旁见到,而他多半是在开罚单,专往违规的豪车上贴。

    过了一会儿,周心悦才说:“对不起。”

    朱晓一反倒很平静,似乎放松的笑起来:“没关系,爱一个人不单单是要爱他,爱一个人还是要让他比自己更幸福、更快乐。我希望峥嵘过得好,我也希望长安过得好,心悦,我们会幸福的吧?”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努力的微笑:“会的,你会幸福。”她又加上一句:“比我们都幸福。”

    与闺蜜叙旧,下午时间过得很快,临街傍晚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沈静北的,电话一直在响,她看了看,调了静音不肯接,结果打电话的人誓不罢休,最后朱晓一看不下去接了起来,沈静北在电话那头几乎咆哮:“周心悦!我哥心脏骤停!你快点来!”

    电话那头已不是人声,他吼得声音那样大,她坐在另一头,都听清楚了。

    沈静北是跟着救护车一起跑出来的,一直看到岑君西被抬进急救室内,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击垮,全身都软绵绵的,坐在廊椅上,连手机掉在地上都无法捡起来。

    他竟然不是沈嘉尚亲生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比岑君西命好了很多,纵使岑君西夺走他的最爱,他也觉得,自己比岑君西命好了很多,可结果竟然是这样。

    他没有那个好运气,好运气原来一直都是岑君西的。

    急诊大厅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终于抬起头来,关荀问他:“七哥怎么了?”

    他只是抬手指了指急诊室。

    就在刚才,岑君西倒下去,他打了急救电话,等医生赶来的时候,岑君西已经呼吸停止,连心室都静止。

    他一直看着医生和护士忙前奔后,做心脏起搏,做电击除颤,他们又冷静又慌乱,嗡嗡的在他办公室里指挥着作着,办公室门口渐渐围了其他科室的同事,议论纷纷,嘈杂如同公共场合。他逼着自己,要冷静,他害怕自己会在哪一刻支持不住,牵扯那些医生的力,对他再围过来。

    等周心悦赶到的时候,岑君西刚刚抢救结束,从急诊转去了住院部,关荀把他送进高级病区,又安排了很多人看守,因为外面风声实在不好,杨炎虎视眈眈,他们等到岑君西的情况基本稳定,才将他转院送去江仲迟的医院。

    他一直在输,因为刚刚退了烧,眼皮很沉重,睁不开,后来脑子晕晕的,总感觉身边有人在哭,可就是睁不开眼睛。

    那声音嘤嘤泣泣,他不由得在这声音里面做梦,一开始以为是邵颖,母亲在儿子的床前细心的呵护,的确让人向往。后来又以为是涵涵,涵涵最能哭,一哭起来哄都哄不住,他只好自己蹲下来,把孩子捞在怀里,小心拖住孩子的小屁股,满走廊走着哄:“爸爸在,爸爸在,涵涵不哭了……”

    可涵涵还是止不住的哭,小孩子才醒过来,这么哭,还要不要小命了?他心烦不已,终于忍受不住,拼尽全劲儿,把眼睛睁开,梦呓的说:“不许哭……”

    身边的哭声终于渐渐止住,他双眼发涩,渐渐才有了焦距,对上天花板,才知道自己躺在医院,而身边的人既不是邵颖也不是涵涵,原来只是周心悦。

    她终于不哭了,两只眼睛都肿成了核桃大小,瞪着他。

    他只有一声叹息。

    她还在揪着纸巾拭泪,他抬起没输的手按了按额头,问她:“什么时间了?”

    一句话又把她问得眼泪汪汪,他才知道,原来都睡过去两天了。他大惊,竟然直接从床上起来,害得她又是声泪俱下:“钱不挣了行吗,可不可以把身体先养好了?”她一时绷不住,又哭得很凶:“你都从来没告诉我,那颗子弹没取出来,留了一堆后遗症,现在都已经转成心脏病了,你又不肯养病,还乱用止疼药!”

    他被她说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靠在床头,习惯的口袋,发现身上穿的还是睡衣,又去拉床头柜的抽屉,除了打火机,什么都没找到,周心悦一边揪面巾纸一边吼他:“不准抽烟!”

    他被她吼得愣了一秒钟,然后靠在床头上,玩着打火机说:“不抽就不抽。”

    卡在剑突里的那枚子弹一直是他身体的定时炸弹,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只是没料到会来的这么早。他原本想一直瞒着周心悦,等到出国就不再劳神,身体也会渐渐养好,可是还没出国,就已经发病了。而且他现在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似乎不太好,因为他刚才只是动了一动,就又心痛气短起来。

    他坐了一会儿,只是蹙了蹙眉头,周心悦就草木皆兵,要叫医生,却被他拦下了。她没有办法,只好打开氧气让他吸。他又在床上重新躺下,吸了一会儿氧,她等他好受一点了,脸色也好看很多,才开口跟他说:“我去看过涵涵了,他挺好的。我去看过他,就决定过来一心一意的照顾你。君西,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不管以前发生什么事,就算你再不想说,也不要再找那些这样那样的借口,去自己承担。你受不住,也担不起来。”

    他躺着,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笑了一笑,答应她:“好。”

    她都看得出来,不过是敷衍。

    但她很认真,手捂在肚子上,告诉他:“我想了很久,也想清楚了,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

    他仍旧不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停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她出门到涵涵的病房去,过了一会儿抱着小家伙一起过来,还有老八,没想到这两天连欧立宁都跑来了。

    她把涵涵放到床上,认真的问涵涵:“这两天,八叔都教你什么了?”

    涵涵可怜巴巴的揪着手指头,看看周心悦又看看欧立宁。

    欧立宁立刻把袖子挽起来,握紧拳头,在他跟前晃了一晃:“嘿,小不要脸,别告诉我你又变卦了!”

    岑君西只觉得云山雾罩,但是见着孩子,压没有心情想别的,把孩子拉到跟前来仔细端详。小家伙绷带都已经拆了,只有后脑勺的刀疤上还贴着一方纱布,他认真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涵涵上嘴唇鼓起来一点,倒有点像兔子嘴巴似的,肿起来了。他抬手,微凉的指肚轻轻摩挲过,涵涵就突然疼得直咧嘴,露出缺了一颗门将的牙齿。

    岑君西突然嘴角拉成一线,眉心微拧,声音凛冽起来,“门牙给敲掉了?”

    涵涵的桃花眼顷刻委委屈屈的包了眼泪,周心悦心虚的上前拍拍他的小脑袋。

    岑君西眉头已经锁的很深了,厉声质问欧立宁:“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放假了!!相信我!!我会勤奋起来的!!

    70章

    岑君西这一回病得轰轰烈烈,他十四岁就跟着梁博羽,初识梁博羽的时候连个子都没蹿起来,瘦瘦小小的,还带着比他更小的张宝茹,后来哥几个里面为人又好,尤其是他扛罪坐牢之后,就成了最让人挂念的一个。所以他这一病,哥几个全都来了。以前吃喝都在一块,现在生意都做大了,哥几个难得全都凑在一起,见岑君西还睡着,就在医院附近的会所聚餐吃饭,欧立宁本来提议打牌等岑君西,但是公事太忙,又没人有心情,于是也就散了。

    梁博羽吩咐欧立宁回来做陪床,欧立宁一口答应,就在床前一直打游戏,虽然百无聊赖也偷得浮生半日闲,但后来周心悦看望过涵涵就回来,她站在床前,倒叫他觉得自己是个电灯泡一样,于是连忙嚷嚷着去看大侄子了。

    没想到涵涵正在跟沈静北亲热,一口一个“爸爸抱”,那个热乎劲儿,甭提有多让人上火了。他二话没说,踹开门就把孩子抱走了,一直抱到岑君西的房间,愣是逼着孩子对着岑君西叫爸爸。

    那时候岑君西刚刚撤掉氧气,紧闭着双眼,脸色也发青,涵涵吓得直发抖,怎么样也不肯开口叫,等沈静北也进来,涵涵“哇”的一声便大哭,对着沈静北伸出胳膊直喊“爸爸”。周心悦一时生气,狠狠戳了孩子一指头,倒把一颗已经松动了的门牙给戳了下来。

    门牙刚掉那会儿涵涵给吓住了,也不会哭,过了一会血流出来,他才咧开嘴嚎啕,只是缺了一颗门牙,黑洞洞的,又撅着肿了的嘴巴,让欧立宁不由得想起老家人说得“猪灰灰”,看着怪有意思的,于是差点笑的撒手人寰。

    没想到岑君西醒来又追问这件事,他第一反应就想起“猪灰灰”,反倒乐了:“小不要脸不听话,我和七嫂就把他变成了猪灰灰。”

    岑君西才不知道猪灰灰是什么意思,只是听这话也知道是被人打了,于是大怒,伸手在欧立宁头上狠狠凿了一拳:“神经病!”

    欧立宁没提防,被这兜头一拳打得很痛,于是呲牙咧嘴的喊:“还不是让他叫你爸爸他不肯,七嫂一着急,杵了他一手指头,谁知道那颗牙恰好要退了,给掉下来了!”

    这几句话正中岑君西的痛处,一时又心急又气闷,一把扯掉碍事的输氧管,心烦得要命:“那是说叫就能叫的?他不甘心,叫出来我也不爱听。你们又不是我,别提我瞎心,行不行?”

    欧立宁被他几句话呛住,气得狠狠大口喘气:“行!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就惯着他继续叫你阿七!你都不知道这个小不要脸见着沈静北有多欢!一口一个爸的!真欠揍!你爱听,你就听!”

    岑君西原本黑着一张脸在查看涵涵的嘴巴,听欧立宁说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指大门:“滚!”

    “滚就滚!”

    “我让你滚到护士站给我拿软膏去!”

    “滚去就滚去!”

    “那你还不快滚?!”

    “(#‵′)凸!”

    欧立宁没好气的跑去护士站,他女朋友是这家医院的护士,虽然不在这一层上,但是私人医院,护士间时有调动,一来二去的,几乎所有护士都认的他了,见他来,纷纷凑上前:“咦,八哥怎么来了,八哥好!”

    “八哥什么时候再带咱们出去K歌?”

    “八哥什么时候再请咱们吃吉品鲍?”

    “哎呀!八哥和绕绕忙结婚呢,都快‘出人命’了,没空理咱们。”

    “八个什么时候结婚呀!咱们去堵门!要给咱们包大红包!”

    “就是,就是!”

    哼,总算有了几分面子。

    大摇大摆的把药拿回来,突然又觉得不对了。

    咦?

    欸?

    他好心都被当陈驴肝肺了,为什么还要伺候这个小不要脸的?

    奴隶啊奴隶!

    他肯定是被岑君西那一拳打傻了!肯定是!必须是!绝逼是!

    继续没好气的把药往岑君西手里一塞,他就去沙发上横眉冷对父子俩了。

    大哥的命令还是要从的,他被勒令陪床来着。

    可是医院的沙发太软,又有一股子消毒水味,反正害他不爽,于是在那里坐着,也是颠过来倒过去,没个安静。

    岑君西没有理睬他,只是扭开小盒,小盒里是般的药膏,一抹绯色隐隐混在其中,泛着复方的中药味。他挑了一点在指肚上,蹭到涵涵的嘴巴上,又怕下手重碰疼了他,于是小心翼翼的涂抹开。

    肿起的嘴巴传来凉丝丝的感觉,冲淡了火辣辣的疼,涵涵撇撇小嘴,哇的一声扑进岑君西怀里大哭起来:“哇呜呜呜……阿七……”

    岑君西一只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抽离,皱着眉:“怎么又哭了?”

    “八叔……妈妈……”涵涵一边哭一边把眼泪鼻涕往他身上蹭啊蹭。

    “八叔和妈妈怎么了?”岑君西可气坏了,一把拉起涵涵的小手,凶巴巴地问他:“他们还打你哪儿了?”

    涵涵又把头像鸵鸟一样的埋进岑君西怀里,抽抽啼啼,“他们不理臭涵……”

    岑君西呼出一口气,血色淡薄的唇浅浅的上翘:“别哭了!一个男孩,哭什么哭。”

    小孩子抽搭了两下,又在岑君西怀里磨叽了一会儿,终于冲他一笑,露出没了门牙的牙,说:“阿七好好。”

    岑君西叹了口气,把他抱在腿上,自己斜靠在床头揉了一下他光溜溜的脑袋,“阿七送涵涵回去休息。”

    涵涵看看周心悦,又苦着一张小脸看看他。

    岑君西嘴角微微下沉,冷飕飕的眸子危险起来:“想让妈妈送?”

    涵涵突然嘴角又撇了撇。

    岑君西看到他这个动作,全身的汗毛都要乍起来了,气咻咻的对周心悦别过头,“抱走,真是一分钟也不想再看到他。”

    涵涵却扑腾起来,眼睛泪汪汪的,声音嘤嘤:“臭涵不要妈妈送,阿七生病了……臭涵要陪阿七睡……”

    这几句话叫岑君西哑然了片刻,因为刚退烧浑身潮潮的,因为心脏不好身体又冰凉,竟然有个又热又干的小球在往怀里拱,拱的他心里有一丝暖洋洋的。

    “哎哟,这个小不要脸真不靠谱!”欧立宁终于忍不住,气呼呼的又站起来,在涵涵还没拱进被子里的小翘臀上拍了一把,涵涵呜咽了一声。

    岑君西再没对欧立宁有所表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讲。怀里的球彻底钻进了被子,他一只手不着痕迹的抚了抚前,对被子里面鼓起的一团认真说:“臭涵,男孩子不兴哭的,你知不知道?”

    已经困意缭绕的球哼哼唧唧:“唔嗯……”

    “男孩子还要有担当……”

    “……”

    “喂,我不常教育人——喂!”

    涵涵一天又闹又哭,毕竟大病初愈,此刻沾了枕头立即睡成一团。

    他慢慢把被子掀开好让孩子呼吸,看着他瘦下去的小身体,有一点难过。这个孩子不愿意叫他爸爸也是应该的,跟着他,真的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

    周心悦仿佛看出他的心思,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不是?至少我们都在一起了。”

    他叹了口气,看看周心悦,有些无奈,微微笑起来:“没一点像我。”

    周心悦笑着不说话,小心翼翼的掖被子,让他和孩子都盖好,倒了一杯热水让他吃药,回头又看到岑君西蹙眉头,连忙问他:“要不要叫医生?”

    岑君西缓了一会儿,有气无力的拉了她的手探进被子里,皱紧眉头,说:“疼。”

    周心悦收回手,看了一眼欧立宁,欧立宁倒是识趣,虽然“切”了一声,但顶着岑君西的眼中飞刀,仍是退出去了,还顺手把门给他们关好。她掀开被子小心地绕过他输的手,隔着中间睡着的孩子,搂住他的肩头,解开他的衣扣,烫热的手掌搁在他心口上揉着。

    她的声音低低的、幽幽的传来,“我一直想,一直想你教育孩子的样子,想了好多年,想得我自己都发笑……”

    他哦了一声等她,她却没有说下去。

    中间还有一个熟睡的小家伙,她努力将脸埋到他怀里,他也用一只胳膊圈着她,静悄悄的。

    他在宁静时光里嗅着她的气息,只想时间走慢一点,再走慢一点。就像是很多年以前,他送她回家,她枕着他的腿睡着了,她的发丝扫着他的手,痒痒的,却伸手可以触得到。

    “岑君西。”她的低呼声传来,她唤着他,粘着他,抬头傻傻地看着他,一脸的无辜:“君西,君西……”

    岑君西为她突如其来的呼唤怔了一怔,压低声音:“怎么了?”

    “我就想叫叫你。”她孩子气的将他缠得更紧。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儿子似的撒娇了?”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额头。

    “哪有。”她翘嘴咕噜一声,小猫一样的腻着他。那样甜那样腻,甜腻到什么东西都溶解不了,都不能够化得开。

    他故意抽手,她抱得更紧,他又尝试抽手,这下她连压在他口的手都用了力气,疼得他倒吸了两口冷气。

    “活该!”

    即使不看她的脸,也能感受得到她的得意忘形,在空气里连语气都带了一丝笑。

    “唉——”他长出一口气,任命的由他抱着。那些当年的小德行,他能再见的,实在少得可怜。

    “心悦,”他唤她,声音像是隔了千水万水,他叹息,声音低靡,“涵涵到底是谁的孩子?”

    她微微一僵,揪着他的衣服,揪了好久,久到连岑君西觉得都不可能听得到回答了,她才慢吞吞呢喃:“其实……当年恰好手术室里还有人在做引产手术,我吓到了,为了气你,才故意让医生端了别人的孩子给你看。”

    他平静的躺着,还自嘲的笑了笑,许久才窸窸窣窣的翻了个身,吻着她的耳垂,声音如同梦呓,“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他渐渐吻上她的脸颊她的唇,“心悦,你要是真的杀了我的孩子,我就,我就……”

    他的声音被自己的吻封住,辗转、吮吸,承载了太多的窒息蜜意。

    能怎样呢?又能怎样呢?他紧紧的啃咬着她,比任何一刻都更急切的想要吞噬她。那么多路,那么多苦,从最初到将来,他们究竟还要辗转几回?她到底还是报复了他。他又能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劳动节快乐!!

    71长安做了个小手术,抱歉!

    他翘起输的手举在半空,长指去挑她的衣扣。

    “岑君西!”周心悦小小声的唤他:“这是在医院,床上还有孩子……”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停,温热的唇带着喘息向她的颈后游移,“你要是怕叫出声,就往我肩膀上咬。”

    她简直快央求他了,“可是你还病着,而且……”病的不轻!

    “所以你就更不应该谢绝一个病人的请求了,嗯?”

    “不行。”她咬咬嘴唇,“二哥说了,你的身体现在很不好,要我靠你远一点……”

    “那二哥有没有告诉你,他每次被霏霏从床上踹下来,都会提醒我们离妖们远一点?”

    岑君西,君西……分明你才是妖啊!

    他气息灼热的抵在她的脸上,额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俊容隐忍的辛苦,她也快要失去理智了,但是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可是他已经按住她了,周心悦觉得本透不过起来,于是用手肘阻他,可这样又怕碰到他的旧伤,于是小心翼翼,两个人越是推阻就越是痴缠,周心悦早已经心慌意乱,只好拿出最后一招,脸都憋红了,才说:“岑君西!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等我明天去流掉,你再逍遥行不行?”

    他总算被这个理由打击到了,败给她,特无趣的躺回床上,倒像是受虐的小媳妇似的,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跟你离婚。”

    她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我们还没结婚好不好!老实坦白,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偷娶了别的女人,说漏嘴了?”

    他一本正经的做痛心疾首状:“是啊,你瞧瞧,一着急,说漏了。”

    她简直气结,拉下脸来:“你甭得意,我明天也找个人嫁了去。”

    他不慌不忙,只是在她额上啄了一啄,面带微笑:“那你嫁嫁看。”

    她赌气锤他:“就嫁就嫁!嫁个比你还有钱的老头子,嫁过去我就天天盼着老头子咽气,然后让儿子继承他遗产,让儿子当商业英,等儿子大了我就让他去跟你对着干,搞垮你的公司,最后再向你亮出底牌:‘我是来替我妈报仇的!’”

    他终于皱起眉头:“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看多了吧?”他重新躺下去,不无担心:“咱儿子以后要是让你来教育,将来一准气死我不成。”

    她“嗤”的一声将脸埋进枕头里,不肯再看他。

    一家三口躺在床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很幸福,很宁静,他原本只是享受这样的安宁,迷了一会眼睛,最后终究做起了梦,等到再睁开眼睛,才知道自己已经足足睡了一夜了。

    涵涵已经被送回病房了,岑君西起床后吃了早饭,又吃了药,身体果然好多了。他让欧立宁回公司,又把关荀叫进房间里吩咐了一些事。关荀忽然告诉他:“邵太太打了好几个电话来。”然后就将手机的未接来电调出来,递到他手里。

    岑君西一下子有些失神,拿着手机翻看了半晌,最终拨了过去,听筒那端响了两声便被接起,传来邵颖的声音,听起来几分心急:“岑君西,你在哪儿?”

    他不屑同她讲话,只是冷笑了一声,说:“你打了19个电话,就是想问问我在哪儿么?”

    对方呆了一呆,声音很快冷下去,回答他:“我听说你死了,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罢了。既然还活的好好的,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突然有点疲倦,说:“我知道你巴不得我去死。事实上我也不想活着,我下回要是真死了,你不用打给我,我死以后能忘了你,就算福气了。”

    那边的人没有讲话,他也举着手机一动未动,彼此僵持着,最后他终于不耐烦了,说了一声:“挂了。”那边突然又叫住他:“小西。”

    很多年了,邵颖很多年都没有再这样叫过他,就算她以前叫过他“小西”,次数也少的可怜,掰着指头就能算得过来,这一声叫得,让他无端觉得亲切。

    她在那头同他商量:“把那颗子弹取出来吧,风险是很大,也好过放一辈子。”

    “不劳费心,谢谢。”

    “这个手术我给你做。”

    他笑了一声:“妈,你想我死我知道,可我真没想到你想让我死在你手上,堂而皇之的好理由。”

    她几乎失态,连声音都抬高了调:“我是最优秀的心外科医生!”

    “那是给别人看的。”他还是笑了一下:“在我看来,你只是我的死神。”他没有给她再说话的机会,匆匆将电话挂掉了。他觉得十分疲倦,像打过一场硬仗,而这之前他才刚刚觉得身体好很多。

    关荀站在一旁不敢说什么,特意想退出房间去让岑君西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他却突然问他:“涵涵呢?”

    关荀怔了一怔,回答他:“跟您说过,涵哥早上送回房间了啊?”

    他“哦”了一声,兀自点点头说:“那我去看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长安爬回青岛做了个小手术,没有来跟大家打招呼……抱歉抱歉……因为脸上来了一刀而米有脸见大家的、无良的、没品的、渣长安捂脸趴地……嘤嘤!求臭**蛋啦……西红柿啦……烂菜叶子啦……尽情飞来吧……

    本章明天补齐3000字,感谢大家再次点击啦!

    72章

    他在一瞬间想起来周心悦说过,今天要做流产的事来。他手中握着正在充电的手机,机身因为电流而微微有了热度,他拿在手里,连这样一点热度都觉得发烫,要拿不住一样。他手指紧了紧握牢手机,声音倒似若无其事:“杨哥,咱自家兄弟,我就给你说个大实话。孩子是我让她去流的,还不就是怕你抓着我把柄?”

    杨炎“嘶”了一声:“当真舍得?”

    岑君西不冷不淡:“当真舍得。”

    “哼。”杨炎笑了一声:“亏你还有自知之明,当年你杀了我老婆,一尸两命,现在这孩子留着,我怎么地也得报仇不是。”

    岑君西不耐烦听他说这些,脸色难看:“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杨炎在电话里呵呵的笑起来:“当然有事,你猜猜看。”

    岑君西脸色越发难看了:“我猜个屁。”

    “不好玩了啊,”杨炎还是在电话里面笑:“我记得你以前……”

    岑君西没再听他说什么,砰地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他最近总是隐隐觉得不安,太多事情都没有耐心去做,又暗暗担心越慌越乱。

    看他挂了电话,关荀问他:“七哥,去哪儿?”

    他不说话,手机正握在手里,他翻转着手机,一下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把手机一收,语气冷静而沉:“医院,马上去医院。你打给老珂,让他通知医院,我不准周心悦流掉那个孩子,谁敢做这个手术,我要谁命。”

    关荀见他瞬间脸色大变,马上照做,一个电话还没有打完,岑君西已经转身走出去。

    岑君西一直下到最底层的车库,司机现在是随时待命,见他出来先他一步跳进车里将车发动好,等到关荀追上来,正好将车开出。

    他一路都没有说一句话,关荀悄悄地从后视镜里打量他,见他脸色越来越沉,纵然车里暖风十足,也觉得冷气逼人。

    终于到了医院,他走进电梯,前台护士已经为他选好了电梯,走进去直接到27层的手术室。没有几秒钟的时间,电梯里只有他和关荀两个人,四壁的钢面模糊的映着人影子,他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很清晰,砰咚、砰咚,一下一下,只是心跳,却像是振动了所有血管那么强。终于到了27楼,他走出电梯,终于看到此刻最想看到的人,松了一口气。

    周心悦以后经换好了住院服,手里捏着一张手术病例坐在廊椅上,她听到电梯响就本能的回过头去。

    他脸色渐渐转晴,一步一步的朝她走近,一边走一边脱下西装外衣,待走到她跟前俯□,将衣服温柔的披在她身上,包裹住她,然后揽着她站起来,说:“这个孩子咱们不流了。”

    她原本是高兴的,因为她也不想流掉这个孩子,刚才她一个人独自坐着这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此刻重新见到了岑君西,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想要见到他,告诉他,有多么不想跟这个孩子离开。这是他们的孩子,她愿意保护好,不管这一路上有多少千辛万苦。

    她牵着他的手,微笑着问他:“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他的手还揽在她的腰上,却微笑着说:“我不走了,我等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带她走。”

    她听出他话里的古怪,于是停下,站住了问他:“什么意思,你带她走?我和涵涵呢?”

    他依然含笑,声音平静的可怕,他说:“我要你带着涵涵嫁给沈静北。”

    她几乎脱口而出:“你疯了?有病是不是?”

    “我没有病。”他的手慢慢从她腰上抽出,声音也变得冷漠:“涵涵不是我的种,这个我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从现在开始,你还回家里去给我生孩子,什么时候生出来,我什么时候放你走。”

    “岑君西!”他这样认真,她彻底急了:“你怎么一回事?怎么翻脸不认人,说变就变?我不会信你的亲子鉴定,我问心无愧,涵涵不是你的那还会是谁的?”

    “孩子不是我的,至于是你跟哪个男人在床上搞出来的,与我无关。”

    她想也不想,扬手就是一巴掌,耳光响过,他完全出乎意料,甚至脸偏向一侧,没能回过来。他过了半晌才有反应,抬手触了一下**辣的脸颊,反倒笑出声来:“打得好!这一巴掌打完,咱们那点缘分也彻底尽了。”他已经面无表情,只是通知她:“我会让沈静北接走沈子涵,至于你,继续按照我们合约上履行义务。”

    她都快忘了,他曾经写了一份卖身契,美其名曰“合约书”,逼着她签字画押,让她永远逃不出他的手心,直到他对她失去了兴趣,丢弃她。

    “只要我给你生不出孩子,你就永远不放我走,是不是?”她眼里含着眼泪,却并不打算哭:“那我现在就去做手术,流掉这个孩子,你甭想让我走。”她说着就真的又向手术室走去。

    他并不拦她,任由她去,嘴角渐渐浮起一抹笑来:“你尽管去,我看谁敢做这个手术。”

    她听了这话脚步一滞,下一刻竟然加快了速度,冲着走廊尽头的窗口跑去,等他明白过来她已经像兔子一样跑出去很远了,站在窗前,他才想过来,她是有威胁他的打算。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好像不做手术也可以。”

    他转过身去面对她,看到尽头的窗子旁边是安全通道的门,心里一沉,试探着向前走,声音压得很低,对她伸出手去:“心悦,你别胡来,快点过来。”

    “我没胡来。”她真的没有赌气:“既然你不想要我和涵涵,那我就带着这个孩子走。”

    他已经恼怒:“你快点回来听到没有?”

    他一生气,她本能的鼻子发酸,偏偏不肯离开那里,走廊很安静,他又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咚、砰咚,顶的他太阳都在跳动。这种现象不是偶然,他刚才进电梯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感觉,此刻他在最细微的声音里扑捉到了一丝异响,那声音来自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他在下一秒猛然朝她跑去,但仍旧是慢了一步,安全通道的门被瞬间撞开,有人出来便放了两枪,很刺耳的两声枪响,子弹擦着岑君西的身子而过,又抢先他将周心悦控制住,拿枪笔在了周心悦头上。

    “七哥!”关荀叫了一声,迅速出怀里的枪,咔嚓上了膛。

    岑君西已经站住了,还有着几十步的距离,他的手渐渐向后腰上去,到枪柄,尝试着掏出来。很奇怪,他做这一切歹徒都没有制止,而那人只是一手卡住周心悦的脖子,一手拿枪,拖着周心悦一步一步像楼梯口退去。

    “别过来……”周心悦被卡住了喉咙,艰难的发音,告诉岑君西:“危险,别过来……”

    岑君西并不理会她的话,他端着枪,枪指着对方的头,跟着他一起,对方每退一步,他便前进一步,终于退到楼梯口,对方突然笑了一下。

    岑君西观察着情形,楼道里并没有伏兵,只有脚步声,岑君西知道那是自己人,听到枪声都从通道赶过来。他的心放下去了一半,声音沉着而冷静:“你别胡来,放开她。”

    “岑七哥?”那人仰起脸来看着他,面露微笑:“大名鼎鼎,今儿总算是见到了,能要你儿子的命,我也算光荣。”那人说完突然用力掰住周心悦的肩头,大力将她一转,摔下楼梯去。

    周心悦本站不稳,发出一声惊叫,岑君西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手背额上的青筋齐齐凸出,竟然出了TripIe Tap,而后他扑上前去,堪堪赶在周心悦倒下前将她整个搂在怀里,两个人一起滚下了楼梯。

    那人身子动了几下,也一头栽下来,倒在血泊里。

    他本来倒在那里一动不能动,耳边响起混乱的声音,脚步声、呼唤声此起彼伏,他不知道哪里受伤了,剧痛夹杂着天旋地转,脑子也嗡嗡的,他有一点意识模糊,渐渐清醒过来,才听到身边的呻/吟声,那是周心悦,她已经昏过去,倒在他怀里,眉头紧蹙,身下之间深色体蜿蜒的流动开来,他用手,一手血腥。

    他身子微微一颤,发着抖,猛然爬起来,抱起她便往楼梯上跑。

    手术室的红灯很快亮起,电梯门又是一声响打开,沈静北快步从里面走出来,膛微微起伏,似乎是因为这一路跑的太急:“我听到枪响就跑下来了!哥你有没有事?”

    岑君西看到沈静北那一眼,思绪一时间拥挤在整个脑海,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混沌而又模糊。他停顿了一秒种,护士从刚好从手术室里出来,急着问:“病人家属,病人家属签字!”

    “我。”岑君西接过笔便说:“我是她丈夫。”

    沈静北已经明白是谁在做手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明白周心悦是最终的受害者,几乎目眦尽裂,一把夺过岑君西手中的笔:“你为什么不保护她?!你不是她家属!我才是她的合法丈夫!”

    岑君西兜头给了沈静北一拳,沈静北捂着嘴角站稳后奋身一跃,力量太猛将岑君西扑倒在地上,他一把揪住岑君西的衣领。

    周围的赶过来的人见状纷纷把枪对准沈静北,刚才以为要交战,所以枪都已经上膛,此刻唰啦啦一片声响,岑君西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看周围的人,突然勃然大怒:“都下来干什么?!涵涵呢?!”

    作者有话要说:哇咔咔,大叫表担心啦!长安脸上长了一个小囊肿……挨了一刀,破相了!!!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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