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王朝的游戏 7-13


    ☆、07垫

    「无礼!你、你说我可以,但居然敢对公子这般说话!你、你这……」那侍童听完,脸色青白交加,甚至整个扭曲,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我、我、我可怎麽啦?」冰心微微一笑的故意反问。这家伙的本领也太弱了吧,不过两句话就被噎了,这怎麽行呢?若真想跟人吵架,火烧到自己可是最要不得的行为啊,先动怒的人就输了,居然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再瞧了一下那侍童身上的衣装,看来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呀,该不会是家生子吧?也就是那种深大宅从小培养起的仆人,以这种「主子才是天地,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为生命意义所在的人。

    「冰姑娘,这话……」坐在地板喘完气的怀生,想开口劝解这场尴尬,不料那侍童身後的白纱男人却是轻笑了出来。

    「真是对不住,我的侍童一向有话直说、横冲莽撞的,若是不小心冒犯了姑娘,容我代为赔礼了。」温和富有磁的嗓音,那白纱男子眼里含笑这麽说。

    主人都这般有礼、诚心的说了,自己也不好继续说下去,这下反而让冰心小小的愧疚感浮现,毕竟现在还在对方地盘上,要不是对方另一护卫替他们引开那黑衣人的追杀,否则……想起原来目的,冰心猛一回神,回到了在职场上那样谈笑风生的神情,态度恭敬有礼的说:「公子实在客气了,小女子刚也口无遮拦、没见识的大讲了一堆,公子才是,莫要见怪。」话锋一转,冰心问:「下头因黑衣刺客的来袭,是一片混乱,公子手边可还有无其他兵器,最好是刀子。能否救急借用一下呢?」

    语毕,看著白纱男子欲言又止的样子,冰心实在不解其含意,那一旁的侍仆马上传来抗议:「你要我家公子借你防身兵器,那我家公子要用什麽啊?」

    喔?原来白纱男子在担忧这个吗?冰心眨了眨眼,问那侍童:「原来你不懂武,这麽没用的吗?」

    看侍童腰带的佩剑,她以为他该懂武的,没想到不懂吗?侍童会意後气得跳脚:「懂!我懂!我会武!我才不是没用的!」

    冰心呵呵一笑,「那不就成了吗?我也会武啊,只是我需要刀子,可不巧我所有家当都在外头的马儿上,手边实在不方便。」

    明明身有轻功、有内力的冰心,却不懂掌法和剑法,她只会刀法。这一年来她也抱著疑惑,努力的试了几次,可通通都不行,与人对战更是如此,脑袋总会空白,除了下意识的闪躲以外再无其它招架能力。通常刀子都不离自己身边的,要不是夜间仓皇赶路,东西一股脑儿的全部放进包裹里带走,也不至於落到今日这难看局面。

    悔恨已经不能挽救些什麽了。所以才想尽快了结这事。

    白纱男子缓缓拿出用白布层层包裹的剑,笑道:「说的也是,我身边有翔,况且……这把剑於我而言,的确再不能用了,借给姑娘救急倒是无妨。」

    这麽繁复的层层包法,可见是有多珍贵、宝贝这把剑了。不是当作一般兵器来看待,而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吗?这就是不能用的理由?但如果如此,又何必带出呢?

    冰心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向前接了那把剑:「谢谢。」

    虽然她不懂剑法,擅用的其实是刀,可是现下已经无法多做挑剔了,刀剑不是两兄弟吗?那麽把刀法於自己脑内再多调整一下角度,配合出剑,应该不会多困难才是。这麽想的同时,冰心也渐渐自信了起来。

    突然,她听见几声仓促脚步自楼梯口间传来,虽踏脚极轻,可冰心还是注意得到,如此规律整齐、接近无声的脚步,不是那批不请自来的黑衣杀手又是谁呢?难道楼下的人群都被清光,现在轮到这楼上了?

    拜托,这茶馆又不大,另一边刚那护卫已经打过去了,现在若再加这几个人再打几场,可真没什麽位置了。这里这麽窄小,挥剑也不方便,得带领他们几人先到空旷一点的地方去。

    冰心果断一想,就一把把软脚的小二给拉起,并推他到窗口处。

    「女、女侠您究竟想、想干麽……」小二看著窗下的打打闹闹,结巴相当严重。

    可冰心没时间和他解释太多,她往底下匆匆一瞥,叮咛道:「把嘴巴闭紧,小心咬到舌头。」然後毫不犹豫的就这麽把小二给推了下去。

    「冰姑娘!」怀生见此情形,忙冲到窗口处看,却发现底下与黑衣人的拼死争斗共分两小团,一团是以武林人士、包含刚刚那鲁大山所打成的,另一团则是以一行人、仆从打扮的角色在和黑衣人拼命,而他们是谁,又为什麽会打起来呢?

    角落处另几名仆从神情戒备的围成一圈,从中心点那一身华丽装扮的红袍男子来看,这就是最大原因了。再仔细看了下,那红袍男子正好就站在窗口下,於是刚刚被推出去的小二……

    「殿下……上、上头……」注意到影而刚好抬头望上的仆从,震惊到完全结巴。

    另一名仆从察觉身边人的僵硬,奇怪的往上方看,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他急忙喊著。「快、快逃!」

    「到底什麽……啊!」那红衣男子看见他们个个一脸的铁青,不明所以,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因为下一刻一股重力强压下来,自己被迫与地面做了个亲密接触。

    「殿下快离开那里啊!」那第一个发现此情形,却口吃到说不出话来的仆从,此刻这麽尖叫喊著,可是人家小二早已经泪流满面的摔在了那红袍男子的身上。

    「笨啊!都发生了,你这麽喊还有个屁用啊!」

    接著底下炸成了一锅粥。完全的一团混乱,烟雾环绕、沙土飞扬的,怀生看不清楚下面现在的状况到底如何,却听到了一连串大呼小叫的慌张和焦急声,其中叫的最为热烈迫切的,无非是那两个字:「殿下!」

    「混帐──!痛死我了!是哪个混帐把垃圾给我扔下来的!」从楼下传出了这破口大骂声。

    「殿下……不是啊,这不是垃圾,是人啊。」这是纠正声。

    「闭嘴啊你!愣在那里说这些干嘛!还不快把这东西给我抬走!」这是那人的气急败坏声。

    「对对对,你们这群饭桶在那边做啥!快把他抬走!扶殿下起来啊!」这是伤脑筋和焦急的综合声音。

    「照这样看来,小二应该没事才对。」冰心喃喃念著,两层楼的高度的确摔不死人,何况还有个垫,她就是看准有这麽刚好的垫才出此下策的。

    「真是太凄惨了……」怀生则心有戚戚的说。冰心这时候却反而有些埋怨,「可是他们怎麽不快点把小二抬走?还有一个也需要跳欸!」

    怀生张大眼看著冰心,心中有股不好预感,但後者却懊恼的道:「真糟糕,来不及了。」

    说迟时那时快,两个黑衣人冲上来,侍童早就果断的提剑上去周旋了,可这地方这麽狭小,刀剑又在眼前这麽晃啊晃的实在不是办法,又往窗外处看了一下,实在没办法,冰心二话不说,也不顾怀生的感受,就这麽把他给一肩扛起来,一脚踏上窗槛,准备脱身去也。

    回头时注意到了那白纱公子,对於冰心刚刚和现在的种种举动相当吃惊的眼神,冰心看了另两边正在缠斗得天昏地暗的两团人影,心里天人交战,总不能就这样放著救命恩人不管吧?於是乾笑问:「呃,其实我的轻功还不错,那……这位公子,要不要将就一下?」

    正当对方以疑惑的目光看著冰心时(恐怕不解她都扛一个男人了还要干麽),没等他答话,冰心迅速的环抱著他的腰,毫无犹豫,就这麽往窗外跳下去。

    等护卫和侍童注意到事情不对劲後,看的刚好就是这令人傻眼的一幕,他们家的公子被个左拥右抱的女流氓给劫色了!惊恐的齐声大叫:「公子!」

    那白纱男子身上的檀香颇重,温热的鼻息就喷吐在冰心的颊边,还没跟个男人有过这麽近的接触,就算是商场的谈判至少也该有个距离,而不是此刻完全搂抱住的状况。冰心微微一恍神,轻功虽然减缓了落地的冲击,但是恍神的冰心也没另外找地方落点,而是跟刚刚小二摔下的地点雷同。

    察觉到比刚刚还要更大的影子(是刚刚的三倍),底下人影纷纷骚动了起来。

    「殿下!快过来这边!」

    「快闪啊!」

    好在,仆从这次的稳定足够,他们才刚把小二给扔走,面对这突然事故,连拖带扯的把那还来不及站起身子的红袍男子给拉离地方,千钧一发之际,才逃过被压成第二次饼的命运,距离冰心的脚跟只有可怜的短短五公分。

    他们落地时,白纱男子安然无恙,彷佛虚惊一场,但冰心却因为刚才的想法,想保持距离,不料忘记肩上扛著那眼睛早已呈现漩涡状的怀生,重量不协调,导致肢体无法反应过来,很顺势的跨越五公分的距离,踢到了後头来人的腿,脚下一拌,冰心就这麽一屁股坐下来,跌在了那从头到尾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的红袍男子的背上。

    作家的话:

    ☆、08黑刀

    「靠!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形!」红袍男子皱紧眉,破口大骂,只是现在被当作饼的他,喊出这话实在没什麽魄力。

    原来,有些时候命运这种东西啊,就算逃得了一时,也逃不过一世的。众人满脸黑线的看著第二次与大地做亲密接触、且还被这两人当作垫的红袍男子。

    「咦?结果还是压到你了吗?你怎麽这麽不走运啊。」冰心微楞一会,注意到屁股下的人并不怎麽陌生後,表情很是无辜的说。

    「少罗唆!还不快给我滚开!!」红袍男子气得大吼,两个人的体重让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就偏头归西了。

    不等红袍男子的随从上前驱赶,冰心鼻子,才刚搂著晕头转向的怀生站起身,却注意到眼前一阵闪光,那白纱男子不远处的声音立即传来:「头低下!」

    冰心二话不说照做,斜眼瞄到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光正在自己刚刚低头前的位置,眼看下一刀又要来,急忙拿出刚借来的剑给挡住,下一秒又是旁人炸开了的声音。

    「你、你、还有你!都是群废物!搞什麽东西,敌人都打到眼前了,还不快点应战!」苍老的声音用著焦急和愤怒的口吻这麽说。

    原来是因为刚刚那场骚动,大家眼光立马看向这边,与黑衣人们的扭打也都放到一边,这才被有机可乘,侍卫短短几秒间就少了好几个,看著地板上不断倒下的血人,再看了看正和她拼命抵住剑的其一黑衣人,冰心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眼看下一剑离开,高高举起还要再来时,冰心急忙回神,把怀生给推去别地方,用尽力气拿著未出窍的剑身挥开黑衣人,白色的布早已在那几下子的碰撞被对方给撕裂了,冰心毫不迟疑的扒开他们,从剑鞘抽出剑。

    是把有著白色蓝镶石贵的剑柄,那锋利的剑刃在太阳光的照下,不会反,却反而几近透明,如此纯粹灵透的剑身,当真是把绝世好剑啊。感叹未完,冰心察觉黑衣人意图续攻时,她想拿此把好剑搭配内力,挥出杀伤力强的剑击时,脑中却依旧一片空白。空白、还是空白、剑都出鞘了,为什麽还是一片空白?

    没有刀在手果然不行吗?脑袋一片空白,什麽招式都想不起来……为什麽会这样?是她记忆的损失关系吗?到底在一年前……她发生了什麽事?冰心完全的不解。

    面对黑衣人一刀一刀的砍,只能够防守、拿著剑鞘一边闪一边单手用剑身抵挡的冰心,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在这场彷佛单方面的砍杀中。彷佛黑衣人就是这场对决的主宰,把冰心耍著玩,直到耐不够後,才想一刀了结她的命。

    「冰姑娘!」怀生担心的喊。

    知道自己的劣势而显现的慌乱中,让冰心一个步子错了,跌在地上,面前的刀光将再也闪躲不了。眼看这一刀就要这麽下去,冰心张著大眼睛,连眨都不眨,因为脑袋一个清晰的声音不断提醒她:绝不可以闭上眼,即使到死,都要看下去!张大眼睛看下去,看清楚,是谁胆敢犯她,日後百倍千倍,必定奉还!

    那一刀就在冰心的眼前,被突然冲出、体积相当庞大的鲁大山手上的开山斧给挡住了。他空出另一只手擦著汗:「总算赶到了。」

    然後大吼一声,出力就把黑衣人给逼退,接著他缠上去和对方打了起来。转头看著另外武林人士的那一团,原来那边早已被清空乾净,那小二也好端端的无事,看来他自被红袍男子的随从给随意扔出後,就躲去武林团那边得到良好庇护了。

    「冰姑娘,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怀生焦急的来到她面前,关切询问。

    冰心正要开口回答,却被一股伤脑筋的声音给打断:「啊!公子的宝剑!」那叫翔的侍童从二楼而降,他那边的打斗也正好解决,刚从楼上看到底下乱来的对打,都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快点还来!不会用剑就说啊,公子珍重的宝剑哪容得了你这麽乱来啊!」他面色难看的说,上前正要取走宝剑时,却像是想起什麽的样子,赶紧从地上捡起那白色沾灰的破布,包在自己手上,小心翼翼的从冰心手里连剑鞘都拿走了。

    绝世宝剑缓缓抽离自己手边的那感觉很奇妙,剑中所传达的感觉,似乎熟悉,似乎不舍,又似乎……冰心眨了眼,居然以为自己看到那透明的剑身变成白色……怎麽可能?再眨了一下,还是原来的灵秀透明,这才放心让翔把剑给慢慢取走了。

    忽然感觉有些对不住借这把宝剑的主人,下意识的往白纱男子的方向看,对方眼神却是复杂,似乎迷茫的看著她,冰心不想误会就这麽产生,被说是辩解也好,她还是想开口做解释,那怕这是毫无所谓的:「其实我……除了刀以外,其他兵器我无法使用!」

    「那就借你用这把吧。」冰冷的声音自冰心背後传出,她不解的转头,高大的太阳下,一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就站在她不到一尺之处。

    怎麽到的?她竟毫无知觉。冰心心底错愕著,但表面上却平静的抬起手,遮著半边光亮的刺眼,她微微抬头看著眼前那一身黑衣的男人。

    他遮住头发遮住面容,只露出一双毫无生气,却又散发残虐的眼睛,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这个男人……彷佛是刚从血腥的地狱里走出来的样子,连温暖的太阳都无法照耀到他,全身透露著冰冷残酷的气息,哪怕只是他微微一瞪眼,都能让人胆颤心惊。

    他手上腰带处挂著的金边黑鞘,从中拔出一把红刃黑身刀,於冰心的面前轻轻的松手,使它掉落於地上黄沙,不规则的刀落下,却是倒於土里的结果,那深度起码也有十几公分。跟前面那些黑衣杀手完全不一样的磁场和气息,他如此说道:「如果你能够挥动了话。」

    这是挑衅吧?赤裸裸的挑衅!冰心站起身,拍拍衣沙,不过是一把刀子,她会怕它吗?笑话!她只有刀子在手才能发挥全部本领,不管是什麽刀子她都可以!必定能挥动!上前走到黑刀面前,冰心按著对方借随身携带的佩刀礼貌,微微施礼,对方并没有接受,只是看著另边,低沉的嗓音像封藏百年的醇酒般那样舒服动人,他开口:「快去吧,那边的大个子已经要撑不住了。」

    那是刚鲁大山引敌方过去的位置!冰心当下会意,二话不说就拔出黑刀,手一碰触白色朴实、刻著奇怪图纹的刀柄时,一股冲气往她体内四处流窜,冰心微楞,却没有松手的打算,黑刀离开黄土,那流窜的气越来越不客气,速度开始加快,冰心闭上眼睛,以内力控制著那股气,强压、强压、再强压,不过是一把刀罢了……开玩笑,她还制不住它吗!

    用力朝空中一挥,黄土的沙粒於豔阳下,居然被众人幻觉般的看成是晶莹的闪光,黑刀的冲劲终於平息,在接触到冰心的内力後,黑刀也渐渐不再燥动。等再度张开眼睛後,冰心的脑内非常清晰,这一次,她什麽都没有忘记。

    连忙跳跃奔跑来到了鲁大山那边位置,见他单人对付两个黑衣人的猛攻,额头上的汗水滑落到颊边,刚刚接二连三的打斗所造成的疲惫是最大的杀伤,冰心眼睛一眯,看准左边想要投机取巧的黑衣人就是一挥刀,锋利的黑刀一砍下去就是血溅四,毫无料到此举的那黑衣人瞪大双眼看著冰心,软软的倒下去,再也看不见今天下午的夕阳了。

    死了。冰心楞看著手上这把似乎微微颤动的黑刀。

    杀伤力不是普通高,她回想刚刚的斩击,自己似乎并没出多大力,原以为凭著黑衣人他们的高超闪躲,最多也只有重伤而已,毕竟那只是打声招呼,想通知对方这是场二对二的打斗,没有要痛下杀手的意思。却想不到,那一刀来的是又狠又快,自己明明还没施展全力,刀就这麽不受控制的出去了。而对方,居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这麽被砍挂了,仅仅一刀。

    那双临死前的大眼,彷佛也透露著和自己一样的表情——不敢置信。

    这把刀子……好强,好强的战斗力。冰心下意识的紧握住刀子,舍不得放开。

    少了另一黑衣人的帮助,鲁大山渐渐也占了上风,最後一刀开山斧横劈,对方也血溅当场,这场莫名其妙的杀戮战也终於结束。就在冰心还眷恋於手上刀子的触感时,周围大家的声音传来,其中怀生更是惊喊:「冰姑娘,快放开!」

    冰心不解的看著满脸铁青的怀生,他的视线正盯著她紧握的黑刀。他想抢她的刀吗?冰心警戒推测著。

    白纱男子的声音似乎也有些慌乱:「把刀先放下!」

    「不要!」冰心想也没想的拒绝,可是她感觉得到手上的黑刀蠢蠢欲动,似乎也想脱离自己的手中。怎麽可以……能够驱使这把刀子的,或许只有她了。冰心心里的声音响起,那是非常笃定、坚信的声音,於是更是紧紧抓住这把黑刀。

    ☆、09昊昂和璇玑

    「丫头!快放下!」鲁大山走向前。或许是手上依然染著敌人之血的开山斧因素,手上黑刀判断後,认为带有著敌意,似乎发出了鸣叫作为警告。她不清楚这算不算刀子的声音,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见,但至少,这声音冰心确实听得到,黑刀在排斥其他兵器的靠近,而顺从这样的排斥感,冰心二话不说提起黑刀对著鲁大山,流露出些微战意。

    众人纷纷察觉事情不对劲,冰心的眼神呈现空洞,甚至举止怪异,莫不是被什麽东西给迷惑住了?猜测同时,有几个武林中人更是跑到鲁大山旁边想做支援。就在两方僵持不下时,那原来黑刀的主人开口了:「回来,昊昂。」

    众人听到这称呼,倒抽一口气。手中的黑刀更是蠢蠢欲动,欲挣扎的更为激烈,冰心紧紧握住,瞪大眼看刀子,依旧不愿意放开。

    一把雪白、镶了几颗小碎石的剑鞘迅速飞来,撞在黑刀、甚至打在冰心的手上,後者一声痛,松开黑刀後,居然稳稳的又回土里了。

    抽了气,弯腰著伤口,冰心抬眼看著那白纱男子的动作,珍贵宝剑还在他的手上,他只是把剑鞘朝自己扔过来而已。冰心不解,明明只是个剑鞘,刚拿也没多重,白纱男子又没有武功内力,怎麽可以这麽痛?掀开衣袖看,从手掌心蔓延到手臂处的,却是片铁青红肿,跟中毒时很像,但那却是像血管爆开的预兆。

    冰心疑惑的看著地上黑刀。

    昊昂……刚刚那男人喊它这个名字,居然是传说中有自我意识的「上古双刃」其中一把,黑刀昊昂。那曾经是上古中某个神只创作出来的刀子,跟白剑绝灭并列传说兵器谱第一的位置,有自我意识,会自己认主,非他刀他剑之主的人,持有者将会因为里头冲气的横冲直撞,暴毙而亡。慢则两个时辰,快则仅仅伸手碰触之间。

    昊昂……昊昂……心中徘徊不去这个名字,冰心有一瞬间感觉好似回到了梦中,又梦回了那片漆黑的虚无,什麽东西都看不见,然後又是那道熟悉的女音,这次是她的赞叹声。

    她欣喜的说: “咦?这把黑刀好漂亮啊,完全符合我喜欢的造型呢。是谁做的啊?”

    “呵呵,做成这样,不会是想要送给我吧?”

    然後照例,没有听见其他人的声音,但是她却能够继续把话给说下去,就像自言自语那样子,可是,冰心却又很清楚的知道,的确是有「声音」在跟她对答,而且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她非常肯定,声音不只有一个,也就是说,这里不只有他们两个,一定还有其他人在,只是她看不见。

    “嗯?还真的啊。我开个玩笑而已呢。我自己就有七把剑,都还没有为他们寻找主人,现在再多收一把刀,他们会吵架的。”

    “给你吧,如果你喜欢,就送给你。强大的人,就该配强大的刀。”

    “它的名字,嗯,我来取好了,就叫做『昊昂』。”

    梦中的情景到这里霎时消失,冰心瞪大眼看著那迎面走过来的黑衣人,他轻松拿起黑刀,同时也微微低下头打量著她。

    梦到这边没了,最後刀子到底给谁了?

    刚刚黑刀的冲气并没有干扰到她的内力,她反而还能从里头得到力量,加以吸收转化为自己的。虽然一开始还不太习惯,而导致些微的控制不住,但是……刀子只能认一个主人,她这样,应该就算是驾驭成功才对啊,所以,那应该是她的刀,是她前世神明时候的刀。

    可是怎麽没有放在那百宝箱里。是满了?还是塞不下它?或是有其他她遗忘的规则给牴触到?但就算如此,怎麽可以沦落到他人的手上?因为那把刀,是梦中那女人送给她的!

    冰心总结结论後,不甘的瞪著黑衣人,他拿了她的黑刀!那是属於她的刀,应该就只有她能够使用才对啊,因为她才是他的主人,尽管是在前世的神明时期。

    强大的人,该配强大的刀,莫非是昊昂选择了他吗?比她早先一步?可是她遗失了记忆啊,这於她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还是她曾经有机会得到它,却拱手让人了?或是……烦乱的思考还未停止,却看到了那男人把黑刀收起於刀鞘里,甚至转头毫不留恋就走。

    冰心急忙喊了一声:「你等等!」

    那是她的刀!那前世时候是她的刀!她要要回来!那该属於她!

    正要再开口时,那黑衣男人虽如冰心的愿停下脚步,却未转身说话:「这把刀,你使用得很好。」

    似乎是夸奖的话,冰心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哼了一声。想要再开口时,对方却继续说:「我第一次看到昊昂对我以外的人感兴趣,刚刚想借你刀,无非是昊昂的要求,并不是我本意。」

    废话!那是她的刀!谁管你有没有意!冰心瞪著那男人,这次未答话。这男人该不会以为她叫住他,是想跟他道声谢还是怎样的吧?如果是这样,那真是错了!大错特错!完全的错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其实在意、想要的是昊昂啊!

    「想必你也听说过『上古双刃,非主不认』,能安全碰它已是侥幸,碰它越久,侵蚀作用越大,对它力量而著迷的人,却不管不顾,本不会想放开它。但是,这也是它第一次,想要从你手中脱离,不想让你碰到。」

    冰心冷笑:「哼,你现在是想叫我别想太多,刚刚你喊的那句『回来』并不是要帮我的对吧?只是昊昂想这麽做而已!」

    废话!这些全都是废话!因为她是它的前主人!它对她当然是特别的!要你**婆、假惺惺个什麽劲!

    「你知道就好。」黑衣男侧身再度看了冰心一眼,轻按住腰带上的昊昂,像是安抚其燥动一般,转身消失於原地,连个影子、声音都没有。

    此人轻功了得,来无影去无踪的能力甚至於她之上,是个可怕的夺刀对手。但奇怪的是,从他这身打扮来看,与其他杀手黑衣人无异,本是同党,可是对方从头到尾却没有要出手救助同伴的意思,後来居然还因为一把有自我意识的刀,爽快借出来让她去砍他的同伴……

    莫非,他们不是一伙的?是道上不同吗?毕竟杀手这个好赚的热门行业在这块大陆上,可不只有一个啊。

    咬紧牙,抚著痛处,原本要大吼「把昊昂还来」的冰心什麽话都来不及说,对方就这样走了,实在太可恶了!一股闷气只能藏在心底,冰心愤恨的看著他的方向,暗暗想著,下一次,一定要把昊昂拿回来!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到这种「彷佛自己无法接受其他兵器,就是为了与这把刀子种下因果」而来的体质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非常明白,昊昂的主人就是她,只不过被人给捷足先登罢了。

    「啊啊,公子的剑鞘。」翔惊声喊著,正四处寻找乾净的布,想要拾起掉落在冰心脚边的剑鞘。

    这声音拉回了冰心的注意力,回想刚刚的举动,知道刚刚大家让她松开昊昂是为了自己好,那白纱男子扔出的剑鞘更是妙极了,不然等时间一过,自己恐怕连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怀抱著感恩之意,冰心弯腰正要捡起剑鞘,好物归原主时,却听到了翔那无敌霹雳的惊恐声音:「不!不要动它!快住手!」

    声音真诚满分,惊恐满分,不怀好意零分。纵然下意识评论了这几点,可是也来不及了。冰心都疑惑的碰触到剑鞘,甚至顺手的拿起了,怎麽可能就这麽突然松手,让东西掉落於地呢?是白痴都不可能这麽做。

    轻松拿起剑鞘,冰心一脸困惑的看著此时目瞪口呆的翔。

    「怎麽可能……公子说『借你』的指令已经过了,剑也回到了公子手上,你怎麽……怎麽还能够毫发无伤的碰到呢?」翔瞪大眼睛,眼里写满了错愕,他楞楞的说著。

    冰心更是满脑子疑惑,什麽指令?什麽毫发无伤?她就是碰到了啊,还拿了啊,这怎麽了吗?她不明所以,只能奇怪的问:「这只不过是个剑鞘。」

    「我当然知道!但就算是剑鞘,璇玑怎麽会让你碰呢?你不过一个外人!」翔气急败坏的说。

    璇玑的名号一出,在场其他人又倒抽了一口凉气……得了得了,都快变抽气马达了!冰心三条线降下,怎麽自己又碰到了个传说兵器谱的?话说这传说兵器谱,一共只有十名,可进到里头的兵器事实上却有十二把,换句话说有两组是同名次的。

    排的呢?当然都是传说中的珍贵名剑名刀,其实这「兵器谱」也不过只是个统称,事实上排进的上古兵器不是刀就是剑,说是「传说刀剑榜」还差不多。然後有趣的又来了,里头被列为上古啊、传说啊什麽的,只因为那些刀剑都是「神明」制作的东西,拥有自我意识,且还尤其强烈。

    作家的话:

    ☆、10剑之心海底针

    自古以来他们个个该是失去下落、毫无踪迹的。可是这十几年来,上古兵器陆续被挖出来,能认得主者,生;不认的,轻则成半残人士,重则千古那一字:死。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武林众人纷纷不解,彷佛这些刀剑的现世,都在等候他们唯一的主人。而这也只有冰心知道,那是神明们所遗留下来的「东西」。

    她还记得游戏规则第二条:踏入游戏里头者,可以自由选择别,身分,以及天地王朝任五国的所在国度,并留一件物品和一张纸条给自己,那些物品多半是他们习惯、不离身的东西,好比武器,当然那些传说刀剑中也是有例外,也有可能是自古流传下来的。

    就好比她好了,靠著那次做梦的关系,她推断自己留了字条和那百宝箱,箱子内林林总总的东西很多,大致上分三类:古代的有金砖两块、药粉三瓶,还没清是用来做什麽的。此外还有易容面具两副、防身匕首三把等等,这些大家认得出的居然藏在最下面,心机实在太重了。

    然後连现代的手机套组、铅笔盒、笔记本、手枪、爆弹、防狼喷雾、电击、布娃娃、沐浴、洗发等劈哩啪啦有的没的杂七杂八都装进来了!连在神明间使用的几个小东西也不放过:金色小丹五颗、灵花、吞火石、起风阵、照明镜、黑珍玉……真是有够卑鄙奸诈的!

    明明只能带一样,却因为有百宝箱这个东西,就把一大堆装进来,真是吓死人了。她推测自己在神明时期,一定是个「险无赖男」,尽耍些搬不上台、要不得的手段,至於其他人有无此道也挺耐人寻味的。

    那时她看著地上那一大堆死物,仰天长叹。没办法,也不晓得那些东西有什麽用处,只能好好把他们安置於床下,等哪天无聊再拿出来把玩、试试看他们功用好了。

    比较奇怪的是,东西每个算算,那三类个别都只有「十样」。是有什麽……特别锁定吗?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像那种角色攻略游戏。虽然事实上也是如此,因为她不仅要破解自身任务、完成使命,还要打败跟她一起入内的其馀两个玩家,同时也要努力攻略到那个跑去变只会呵呵笑的男角,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回到话题,璇玑排行传说兵器谱第七,也是个自我意识的主,这个时候冰心也纳闷了起来,如果说碰到昊昂不会马上被侵蚀,那是因为她是它前世的主人啊,但也因为仅此於这个关系,有了这世的主人的它,并不能让她长久碰触。

    但是这个璇玑却奇妙了,冰心也知道神明做的东西都是「一套」的,很少有落单,所以剑与剑鞘本身的意志,应该如翔惊慌的那样,一同排斥她才对啊。可是怎麽没有?上剑鞘的时候,她居然连点厌恶和惧怕感都没有。

    撇开初次是得到那白纱男子「借用」的许可好了,自刚拾起剑鞘後,那无违和感的状态又是?难不成只有破坏力强的那上古双刃如此吗?可总是排在传说兵器谱的,不可能太离谱吧?连翔都不敢用手亲自接触了。

    这麽一推想,她不会被璇玑给排斥,依据她小小的记忆知识来看,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这把剑认得她,恐怕前世的她有接触过这把剑,要不就是看在曾经为「神只」的份上允许她碰它,不然第二种就是……

    「此剑无主。」冰心轻吐出声音。

    下秒,翔反应激烈的的回:「放肆!我家公子是璇玑选的主人,此点千真万确!」

    冰心回想最先开始,白纱男子也曾说过了「这把剑於我而言,的确再不能用了」,况且这段期间,不管是归剑还是静静抱著璇玑,白纱男子的手中都没有离开白布,而且还这麽极小心的包裹,这样一推,无主的条件更是大了。

    可是问题又来了,如果璇玑无主,那麽白纱男子又是怎麽「许可」冰心可以碰触璇玑的呢?璇玑认冰心为主吗?拜托,她完全没任何感觉啊。刚想施展剑术什麽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狼狈的闪躲。然後,白纱男子拿剑鞘扔她、碰触它的时候也没事,这几点奇怪的部份又该如何明说?莫非还有这些知识以外的「内幕」是她不知道的吗?

    好比说……传说兵器谱登录的刀剑,自从选了一个主人後,真的没办法选第二个吗?如果前者挂了呢?如果「易主」了话,有没有可能呢?可是不能使用又是怎麽回事?况且,最大的问题是,有自我意识、自视甚高的传说兵器,居然会认一个毫无武功内力的人为主吗?早在冰心刚刚搂著他飘下二楼时,她就已经注意到了,此人真的尚无丁点武功。

    哎呀呀,脑袋越来越乱,什麽刀什麽剑的真是很麻烦,没有口不能说,靠感应又不灵通,主人不主人的真是烦透了,剑之心更是像个海底针,比女人还要捉不定,实在难以揣测啊!

    苦著一张脸看著手上剑鞘,冰心楞在原地思考许久。最终是抱著璇玑缓步走过来的白纱男子微微一笑:「刚刚伤了姑娘,真是对不住。」

    冰心回神,连忙想起刚刚要答谢之事:「不不,我才该感谢公子你的出手相救……啊,这剑鞘还你。」递出去的同时,冰心直盯著那白纱男子看,後者面色相当平常,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微笑,丝毫不在意刚刚她那串极为失礼的无不无主发言。

    她先是看他接过去的手,嗯,就算他碰到了剑鞘也没什麽变化。再看了看他怀中的璇玑,嗯,自己也没感觉到什麽。最後看了看他被蒙住脸庞的白纱……

    突然的,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发酵,很想要亲手揭开这碍事的白纱,一睹对方的庐山真面目。想到就做,冰心难得失去理智的做出如此莽撞之事。伸手,她轻轻掀起了他的面纱。

    眼前的人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对他做出如此举动,这一掀起,不只他楞了,连身为肇事者的冰心也彻底惊住了。

    若不是从他体型来看,有著身为女子不可能的宽阔臂弯和平坦膛,否则,她一定认为眼前的这人……是仙女!就是仙女没错!因为面纱底下的他,是如此美得不可一世!柔得这麽恬静自然!

    「你……」白纱男子才刚说一个字,旁边的侍童翔马上跳过来开始大骂:「大胆!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竟敢对公子如此无礼!就算你是女人也不能如此!」

    来了来了,又莫名扯到了别,可现在在冰心的眼中,完全没有这叫嚣翔的存在,所以也没怎麽答理他。

    她完全在自己和这白纱男子的世界之中,就算翔说得如此狂妄和缺德,冰心也没有听见、甚至没有那閒功夫看那张狰狞的面孔,她只是小心翼翼的伸回刚刚那「乱来」的手,静静的看著白纱男子。似要张口,却又闭口。

    须臾之间,或许他们的假想世界已经停止在这个时空了,但莫忘了,天地一切的流转却还是在悄然进行中。因为……

    「真是有够无聊的!到底有什麽好看?卫总管,还楞在那里干麽?还不快快整顿车形,赶紧上路?」红袍男子烦躁的理理衣袖,刚看了一串又一串的彩戏,现在就属这出太没品了!花痴情节,谁有心情去看啊?无聊透顶!

    「对、对啊!你们这群手脚的饭桶!还不快点整顿队伍?」跟随在红袍男子身边负责打理一切的卫总管,从白纱男子惊人的美貌下回神,接著喊骂几声,吆喝众人开始干活了。

    「冰姑娘,您的伤口还是先清理吧。」在白纱男子的身上打量一会後的怀生,担忧道。

    冰心这时候也才回神,看向别处:「嗯……」

    接著她朝怀生的方向走了几步,又觉得太失礼,最终还是转过头对著白纱男子道,脸色泛红道:「真不好意思,我、我不小心的。」

    不小心好奇掀开的?拜托,这种话谁会信啊!平常也就还好,但不知道为什麽,这种时候冰心说谎却说得特别别扭,而且还是拿出了这种非常假、且到处破洞的烂谎话!

    白纱男子楞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冰心的这番话,轻轻笑了出来,微微点头,算是表达知道冰心的意思,同时也没怪罪於她的想法。

    这般灿烂耀眼的笑容又是炸开了众人这一锅,他们纷纷瞪大眼看著眼前白纱男子的绝美笑容,好似天上的云朵都比不上,最纯的白雪都化不了,当真是天上人间才有的绝色美豔!

    松了一口气的冰心,也回礼点点头,轻声道一句:「後会有期。」接著跟怀生进了刚刚那混乱的小茶馆,他们找了小二,想问问看有无疗伤医药等的东西。

    「老子这辈子……***第一次看过这麽美的男人……」鲁大山脸色渐渐泛红,呈明显现呆滞状态。

    「我也是啊。」几名武林路人纷纷花痴著附和。

    ☆、11犬山寨

    「够了够了,不准你们再色眯眯的盯著我家公子看!」翔小小的身躯站在白纱男子面前,想挡住所有罪恶的目光,却心有馀而力不足,大家还是能看得见白纱男子的面容。

    只见後者似乎也认为此地不宜久留,轻撇了眼那刚起步不久的红袍男子的马车,迅速的再戴起白纱,杜绝众人扼腕的目光後,独自往树下位置走去,轻念:「岭。」

    静悄悄来到白纱男子後方的护卫,恭敬回应:「是。」

    棕色衣袍的男子,自二楼那战结束後,就一直静静守候在他家公子身边,藏匿踪迹的身法非常独特,一出场更是完全溶於背景之中,似乎没多少人真正发现他的存在。

    「牵车吧,我们也该上路。」看著上头天色,白纱男子轻轻道:「翔,你也别玩了,快点回来。」

    「遵命。」对著众人扮鬼脸後,翔这才蹦蹦跳跳的跑回白纱公子身边。

    ……**……**……

    刚看到那棕色衣袍的护卫,推测白纱男子他们似乎没有久留的打算,所以抢先一步说了这句「後会有期」潇洒意味非常大的话的冰心,此刻在小二和同样侥幸逃过一劫的掌柜热情招呼下,决定先休息一会等等在上路。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上了药膏、绷带了。但其实冰心知道,这样是不够的。

    「看来那冲气还是无法完全消失呢。」怀生懊恼的说。

    冰心苦笑:「若是冲气随时都能消,那传说兵器谱第一名的位置就让给别人算了。」

    之所以排第一名,是因为他们的杀伤力,以及不认主以外的破坏力。而这也是冰心所想要追求的。如果能够让这把刀重回自己手中……那就好了。这场游戏的胜算一定更大。想完又叹了口气,怀生安慰:「总会有办法的,名医奇药,怀某会尽力帮你找到的。」

    冰心回神:「其实大可不必这麽麻烦呀。我本身对这方面还有些知识,我知道药从哪处取得、知道怎麽治疗,怀生公子就别心了。」

    「咳,冰姑娘尽管叫我怀生即可。」似乎听到公子两字特别怪异,怀生咳了一下如此要求。

    冰心不解:「这怎麽行呢?你都喊我冰姑娘了……」

    「不然你们乾脆也结拜,称兄道妹好了?说实话,我对这丫头的勇气可真佩服,那场混战,就你一个敢冲上来跟我并列!好胆识,果真好胆识啊!」鲁大山哈哈大笑的声音震得小茶馆一颤一颤的,但其馀回来这里的武林人士却没人有丝毫不满。刚刚那场乱战,鲁大山见谁有难、谁落单,就义不容辞的就杀过去给予帮助,让他们对鲁大山这条铁铮铮的汉子满是佩服和感激。

    所以当冰心情况明显不大对劲的拿刀指著他时,大家才这麽敢的站在他身边。

    「就是就是,怀某这条命也是冰妹子相救而来的,能结识到这位义妹,实在是怀某三生有幸啊!」怀生笑笑说。

    眼看两人都自动把「丫头」或「冰姑娘」改成「冰妹子」了。冰心苦笑道:「哪里,阿山大哥的第一刀可是帮我给挡了,虽然不至於死,但也省了我受不少皮之苦,冲著这份心意,我就该好好感谢你了。怀二哥英俊潇洒、才识过人,若有幸能够当你们两位的结拜义妹,乃是小女子一大福气。」

    「哈哈,说得好!此处无酒,但不碍事,茶也行,不过都是一种意义象徵!那怀生老弟,冰妹子,咱们就结拜,把这杯给乾了吧!」豪爽的为两人倒出茶,鲁大山朗声笑道。

    「乾了!」三人齐声,杯盏相撞後也都一口乾下,小二在旁热情的再为他们添茶,这间小茶馆还是如一开始那般的活力四,现场尸体血迹什麽的早已清理乾净,众人又是一片嬉闹玩耍。

    毕竟人在江湖漂流,哪能不挨刀留?闯荡江湖的人就是如此不拘小节,早已置生死於度外了。忘掉刚刚的恐怖和那些不愉快,该哭的时後尽管哭,该笑的时候尽管笑,他们快意江湖,一笑恩仇,生死本就是一瞬间!

    这样的气氛感染了冰心,看著欢笑声不断、言笑宴宴的大夥,不知怎麽的,这种向往江湖儿女侠情的梦,居然对冰心来说离得很遥远。是因为自己的目标,这场天地游戏的最高目标——成五国之王的关系吗?只能够在皇这种金色鸟笼中求存,所以才对这种快意江湖、一笑泯恩仇的戏码抱有太多的……希盼吗?

    「倒是冰妹子,你刚说还有什麽法子可解那冲气呢?」怀生没忘记本事情,如此提问。

    「喔,这个啊,那药草市面上虽已买不到,不过去盼月谷一趟就有了。」冰心心花怒放的吃著喜欢的菊花糕,因为她原本就是冲著盼月谷来的,如今顺便可以解那冲气侵蚀的伤口,多麽方便啊。

    但是众人却因为她这句话而纷纷停下了欢闹的气氛,瞪大眼看著一脸毫不在意的冰心。

    「怎、怎麽了吗?」冰心察觉到突然的冷场,楞问著。

    怀生盯著冰心看,叮咛的口吻强调:「盼月谷乃是山药灵宝之地,不易进入。」

    冰心松了口气,知道是这种问题後,笑回:「没关系,我会有法子。」

    怀生继续提醒:「前往盼月谷的路上,四国的士兵绝不会妥协让路。」

    冰心依旧是那种「我可以的」神情,笑著说:「这也无妨,我另外再想法子。」

    这下怀生没再提问了,他苦思著一张脸。而鲁大山的脸色则是都扭曲了。面对冰心这般简短回答,甚至本不能说是有个好办法的回答……众人也一片沉默,压儿没人思考冰心这话的可行度,因为本就是零嘛,只差没负了。

    冰心这个时候也知道大家的神情代表什麽了。可是又不能明说:我是神只转世,没事的!毕竟转世又怎样?不过就是知道的东西比大家多这麽一点而已,体是人类,还是会流血、会变老、也会一不小心就挂了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当疯子看待。

    可是这个时候还能说什麽呢……想来想去,冰心站起身子,对他们郑重说:「我如果不解这冲气的侵蚀之力,一个月後,我这条手臂就残废了。若继续恶化,不出两个月,我的小命也跟著没了。」

    这突然发言让围绕在他们这桌的大伙都楞了,同桌的怀生和鲁大山紧张的站了起来。

    「冲气居然如此霸道吗?这就是传说兵器的厉害之处……」怀生嘴上虽夸奖著,眼睛却是锁定於冰心身上,担忧的神情一览无遗。

    「该死!怎麽会这样!从没人碰过兵器!更没人碰过之後还活著!这怎麽办啊!」鲁大山也开始沈不住气了。

    察觉到两人的关心,冰心心里某一处地方暖暖的……她了口,微微笑著:「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盼月谷,相信我,我会活著的,我能够回来。」

    「冰妹子……」两人都看著自信满满的冰心。

    「你们……就安心的等我回来,好不好?」让人担心是种福,却也有点不安和小小愧疚,毕竟现在这样的事情,她不能说实话,说她其实了解盼月谷这种别人一听就知道的大笑话,那麽用诚恳和笃定的态度说呢?

    她会回来,她一定会回来。她想要给这几个担心、在意著她的人们一种「安心」的感觉,而现在只能寄望於言语的力量。

    怀生沉默的盯著冰心许久,最终苦笑开口:「……好,我会等你回来。」

    旁边鲁大山也叹了口气:「对,我们会等你回来的,开宴会、大家狠狠吃喝玩乐一番,庆祝我们的结拜,还有在生死边缘捡回一命的大会!」

    「喔喔!好喔!」众人皆是一片欢快的附和。

    「那麽我们约定地点,就在前方百里之处的犬山寨好了!一定等冰妹子回来!」鲁大山大笑提议。

    犬山寨!众人除怀生以外,皆闻而得知色变。

    「为什麽……要在那里庆祝呢?」一武林人士怯声问。

    「啥?那里是我地盘、我的家呀!不在那边要到哪边啊?」鲁大山狐疑的问。

    怀生知道大家一头雾水的原因,轻声笑著解说:「山兄是犬山寨的首领。」

    众人一听,包含冰心,个个无不惊讶的。

    鲁大山居然是犬山寨的首领吗?那个忍耐极限和重义气相当有名的大首领!

    他们的事迹传得相当盛大,至少江湖道上人人都听过此名,无一不知晓的。虽然是山寨,但是他们只抢恶棍或流氓、坏人的钱财,从不欺凌弱者,而且平常还会帮助附近村庄的老百姓,大家对他们是只有良好名声而非一般山寨的恶贯满盈。

    ☆、12风楼

    同时他们也是规模浩大、建立长达四百年之久的古老大山寨。地理位於前方四国之间,那交界点的广大树林里。曾有人提过,既然此山寨能够平安无事的存活於这麽多年,是不是代表天地王朝那四国的容忍呢?谣言各有他人说法,其中蹊跷和个中道理,实在神秘而不可考究。

    只有人曾经突发联想过,犬山寨的兴起跟失去下落的女帝,这两者时间上的差距是不远的,而是否又有什麽关联呢?最後却因为想法无解,这般推测到底还是被扼杀了。

    真是太强了。原来鲁大山不是一般莽大汉!这麽有两把刷子!冰心刮目相看的眼神非常赤裸且热烈,这毫不掩饰的心思,让迟钝、一眼就看得懂她心里想法的鲁大山非常哭笑不得。

    「哈哈哈!快看!鲁大山那吃鳖的表情!」人群中有人再度开口说话。

    「真够好笑的啦!犬山寨的寨主如此表情,真是太有趣了。」一个个不怕死的继续接。

    「你们这群兔崽子!」红著脸大骂这些的鲁大山,一点魄力都没有。场面一下子变得热闹温馨了起来,原来刚刚那令人担忧、紧张的沉默气氛,这下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过刚刚那票黑衣客的目的到底是为何啊?居然贼头贼脑的袭击我们这些武林人士。」不会武还好,但有这麽笨的居然选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冒然攻打的吗?若是暗杀,也太显眼了吧,而且在那种情况下,这本就是无差别的集体杀。

    冰心一问,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这点也实在匪夷所思,而且从那敏捷身手和杀人如麻的模式来看,定是杀手没错。」众人其一道出这冰心早已察觉到的部份。

    「我在打斗时有注意到他们的腰牌,那是江湖排行第二的杀手组织,风楼的。」另一人心事重重的道出这点。

    其他人一听先是沉默,後面哎哟几声的几乎全炸开了锅。

    「为什麽好端端排行第二的杀手团要来杀我们啊?是我们之中藏著目标的谁吗?」

    「不会吧?那风楼楼主相当势利眼,素来只接受富家官宦的单子,我们之中到底谁惹他们不顺眼、不杀不痛快了?」

    「而且还这麽大规模持刀乱砍乱杀!我的妈呀,原来我刚刚是在跟风楼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拼命吗?」

    居然是风楼。冰心微楞,知道是杀手来袭击他们,可是没想到来头却不小,到底是出於什麽样的动机?

    「莫非……有一荒唐谣言怀某曾略有耳闻,怀疑可能跟此事有关。」怀生思索著说。

    「谣言?」冰心这几月都固定在白虎国那白杨镇上,游走五国之间的情报倒是钝了些,还真没听过关於风楼的谣言。

    「咳,不过这事越多人知道恐越多危险……」怀生想要直入核心说重点,此时看著众人好奇的神情,却又明显犹豫了。这种事……是要让他们知道好呢,还是不知道罢?

    「没关系,怀二哥你尽管说吧,不管如何我都会听。」冰心说得一脸坦荡自然,让怀生当下又轻咳了几下,以遮掩心里这股不明所以的雀跃感。

    「对嘛,怀公子你尽管说便是,何况我们口风都很紧。听听而已,若假得可疑荒谬,也不会当一回事。」人群中的几个人都赞成冰心的话。

    「就是,怀老弟,我说什麽也是你的结拜大哥,自然站在你这一边!不用怕,出事由我扛!」鲁大山拍拍膛大气这麽说。

    「你们真是的。」怀生露出腼腆的苦笑,眼光中的视线,竟跳过众人甚至是阿山,而到了冰心的眼眸,他面带粉颊,撇头不去看,以免自己受到无心干扰。

    「这里虽位於四国的交界点,同时却也是前往盼月谷唯一一条的道路。怀某曾经在别处听了个荒唐谣言,说玄武国的玄王不能满足现在的地位,他野心勃勃,要的是更多、更高的位置。於是那谣言说他暗中备齐兵马,想要与另外三国大动干戈,自立为大王……」

    众人听到这儿都相当配合,屏气听著,连个大气都不敢呼出声音来。

    怀生继续观察大家脸色,小心说著:「接下来要说的便是怀某的推测。於是当天机出现,玄王他自然视天为粪土,因而拥有想要杀王的念头。而他又天敏感和神经质,知道另三国也定懂自己的那疯狂心愿,会加以出使他法来干涉,所以……」

    「所以他抱著『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人』的目的,出资寻了风楼在这小茶馆上大开杀戒,想要杀了前往盼月谷所有可能会当王的人!」冰心大胆的继续推测下去。

    得到结论後的众人又是一片吃惊,接下来左右交耳,而内容中都是这类有可能、很像玄王赶尽杀绝的风格、或是早在别地得知他有此举打算等等的,总之大家都议论纷纷,匪夷所思。

    「玄武国的国王……想自立大王?难道,他也想当上天地国的国王吗?」冰心喃喃念出。

    「是想当一统五国大陆的王者。」怀生纠正,沉重说:「天地国的国王,位於东南西北五块版图之中,是四国之中独一的王者。论战争上的竞争和利益上的比较,是只有好处而无坏处。所以不只有玄武国觊觎天地国的王座,其他国也依然如此,只是他们的举动并不大。这是从百年前,如仙人、神人般的第一王者离去之後,四国之王早就产生的念头。他们虎视眈眈这王座上的一切,一直在暗处隐密埋伏、化作柔顺绵羊藏起狼子野心,一代又一代,不惜耗费这四百年的光,就为了等候最佳时机。」

    听完这串话後,冰心的脸色都白了。唉唉,怎麽会这样,了解的越多,对於这场使命与游戏的完程度来说,却是越小。

    真是麻烦,原来想成大陆王者的居然这麽多吗?撇开其馀那些跑龙套、串角的好了,光对手是四国之王,且他们此时还握有金钱、力量与权势这点来看,不管怎麽算这都是场艰难、机率挂零百分百的任务啊。这种难关怎麽破解?战略手册在哪里?纸条、百宝箱都还有用吗?可怎麽办才好啊?

    当然,若是冰心只有要烦恼以上这些就算了,可是本还没完!因为挡在她前方的,不只还有那踏入这天地游戏中、不知身在何处的另外两人(也不知他们到底苏醒了没),光是连天预言选王的,都有一个命中注定的竞争者要和她争……真糟糕,前方乌云满布,毫无光明可言、本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啊!

    自己於这世的任务是要当王,但又得赶在另两人前面找到那美男,然後花三年时间,排除一切障碍攻略他……昨天游戏就开始了,接下来的这三年,够用吗?冰心此刻思绪越来越烦乱,超想要不顾颜面,当场抱头哀号个几声来发泄这心中悲屈的。

    这就是天命啊……冰心懊恼的想。

    怀生以为冰心手上冲气发作,造成身体上的不舒服而导致脸色苍白,关切询问:「冰妹子,可还好吗?」

    冰心迅速回神,咬牙道:「好!非常好!一切都很好!」

    不管怎麽说,事已至此,除了认命还能怎麽著?四国之王那种遥远距离的都再说吧,总之冰心现在只能够走一步算一步,她相信前世的自己不是个会吃亏的角色,不会对自己这麽残忍、严苛、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的。

    这场游戏中一定还有什麽是她可以得到、却还没拿到手的东西,类似游戏关键的宝箱钥匙!总之现下其馀都别管了,既然天已经放出预言说要选出王者,那麽冰心只要做掉这命中注定的另外一个对手,剩下的,咱还有三年时间可以熬,踏上王座当上王者,找到美男展开攻略,自己既然没有输的打算,那就一定要成为游戏赢家!

    在大家後来吃吃喝喝了一会,冰心望著上空,发现天还算亮,离黄昏还有段时间,这个时候她也该继续上路了,毕竟本来就没打算在这小茶馆久留。

    她把视线放回眼前的众人,兴头一来,想学一下古人潇洒的告别方式,於是拱手对大家说:「那麽阿山大哥、怀二哥,还有诸位弟兄,小妹先行上路就不久陪了,这就拜别大夥儿!」

    「冰妹子……这一路凶险,可千万要保重啊。」怀生一脸担忧的眸子望著。

    被人称呼妹妹的感受真不是普通好,冰心心中小小的开花。何况在场居然只有她一人为女。刚刚还没看清楚,现在却是超级明显。唉,就算现在时代开放男女平等、别无歧视,可说到底有哪个女孩家愿意成天在外抛头露面的呢?何况是这麽偏僻、且还因为那则预言关系,使得这里被视为危险地带第一的这个地方了。

    既然是妹妹,那麽偶尔任一下也无妨吧?冰心抬头,调皮的笑了下:「自是当然,和你们的承诺我会完成,两个月後我定会平安回到犬山寨的,你们等著我吧!」

    「哈哈哈!一言为定!咱们可就等著冰妹子回来开宴了!」鲁大山依旧是那张豪迈爽朗的脸。

    冰心微笑,在这太阳高挂的白天,她的笑容带著乾净,彷若一片耀眼的光芒。「我会的!」

    ☆、13金发歌姬

    告别了小茶馆的一夥人,冰心骑著自己雪白乖巧的马儿,飞快踏上旅程。如怀生所提醒的,前往盼月谷的路上可都被四国的士兵给阻挡著,那麽她……左思右想之间,果然,还是只有这最後一招的「故弄玄虚」可用了!

    凭著脑袋对盼月谷的熟悉与了解,冰心抄著小路,快马加鞭来到这通往盼月谷的必经大道上,这里离四国士兵守路还有一段距离,而冰心决定埋伏於此。她仔细查看周围後,样子并不著急,把白马系在树下,施展轻空就这麽盘坐在树上假寐,静静等待著某个时刻的来临。

    不一会儿,听到远方车辆的声音,她张开眼,沉静的思绪就此打住,嘴角微微一笑,看吧,时刻马上就来了。这道上不管怎麽说也只有那四人才会经过,只不过是时间早晚、是否错过的问题。她再三深呼吸,脑中模拟一遍所有假设,因为自己此刻要做的不是手忙脚乱,而是紧紧的抓住这个大好机会!

    冰心一跃跳下,轻轻的落地,就落在马车前进的道上。面对於道路横空出现的陌生女子,马上所有守卫开始警觉,其中一个为首带队的甚至大喊:「大胆!拦车者是谁!」

    「敢问……前方来人可是天下地衣的其一贵客?在下为盼月谷派来引领你们的使者。」冰心双手交叠於衣袖内,如果没记错,这个举动在天地王朝这块大陆上应该是没有人认得的礼仪手势。她为了能够说服他人,在这之前可是很拼命认真的从记忆中挖掘一些对自己有用处的相关资料呢。

    「使者?怎麽可能!盼月谷不该有人居住!」侍卫紧拔出刀,直接揭开冰心的谎言。

    「喔?那麽小女子愚昧想请教一事。阁下又是如何断定……盼月谷不会有人居住的呢?」冰心笑笑反问,不对侍卫的肯定而多谈,她尽可能让自己於对方面前摆出神秘姿态。

    「这……那当然……当然是所有人都这麽说。」侍卫没料到会被反问这句,一时语误,这种状况下居然也答不出什麽有据的话,这也让冰心抓到了机会。

    「那麽这不就只是传言吗?既然是传言,那本不能信。」冰心依然面不改色的说。

    侍卫看到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慌了。可是又看她一身紫衣红带金边裙,浅红白毛金扣大氅,头上两束小包半发也只挂个轻巧典雅的珠翠钗,和平常稍微富裕点的女人家打扮没两样,本就不像是个「使者」的样子,何况还是那传说中「只闻生者进入、不曾死者抬出」的盼月谷。

    察觉到侍卫的视线,冰心也了解他所怀疑的事。於是乾咳了几声,轻著嗓音道:「事实上我们盼月谷族人和他族有些不同,并不会安守本分,一直乖乖居住於此谷,过著远离世俗的生活。像我,就是在外头从事商贾之流,因为那则关系天下苍生的预言,被迫、不得已而回来充当使者的临时倒楣鬼。」

    在侍卫还想开口说些什麽质疑的话时,冰心唉声叹气的继续说:「喜欢四处闯荡,靠自己实力拼银子、享富贵,又或者一脚踏进逍遥自由的江湖世界也不行吗?我又不是圣人,要我一生都待在谷里,或是大老远的跑到别村别城买些日常用品和新鲜玩意,容易吗我?不管我现在的身份究竟如何,我毕竟还是那一族的人啊,至少有本事破解盼月谷的机关陷阱和迷阵法。真是的,好心帮你们带路你们还嫌,要不是我看在那个天地选王大预言的面子上,看在未来的王的份量上,否则我干麻放弃我好端端的生意不做,特地大老远的跑回……」

    正当冰心发出这不短的抱怨声音时,一名纤细柔和的女音轻轻巧巧的打断:「真是对不住,我们家的侍卫就是手脚,不会察言观色,一时冒犯了使者大人,还请大人海涵,勿跟他们一般见识。」

    冰心抬头,看到的是名金色卷发到肩的女子,那蓝色的眼眸和白皙柔嫩的肌肤,瓜子型的脸蛋,眉眼间都透露著温和善意的气息,如此娇嫩怜爱的女子,非常谦和有礼的在其他侍卫搀扶下,下了马车,恭敬的欠身,向冰心打招呼。

    冰心对她这大礼举动则是愣了下,一时有些转化不过来,赶忙开口道:「这……我说这位姑娘,你也不用这麽大礼,我……」

    「是他们得罪你先,实在对不住。」

    「呃……」冰心面对这情况有些手足无措,如果她没记错,眼前的人的身分可是很娇贵的,就凭那罕见稀少的金色卷发来看,不用想也该知道是天下地衣的金发歌姬,那蓝衣的伊妃贝儿了。

    在之前跑五国时,她就听过风声。记得在四百年前,他们天地王朝跟另外的三大国家还有往来之时,曾经采取为巩固邦交关系的联姻政策。而这金发歌姬最早的祖先就留著漫月王国皇室之血,原本一开始在女帝进行锁国政策後,血统这种东西应该是会渐渐变淡变弱,却没想到在四百年过後,不知是天意而为还是是怎麽的,居然诞生了个金色卷发的她。

    这种隔代遗传让大家完全无法理解,各界甚至配合了近期白虎国国师「王者将要诞生」的预言,纷纷揣测这是否就是命运?因为能够终结这长期四百年的锁国政策的,自始至终就只有那位一统五块大陆的王。

    好在在这样复杂的血缘下,她的母亲是玄武国宰相,父亲则是大陆第一的海商,有两个强而有力的後盾与靠山在,就算她以这身格格不入的外表踏入天地王朝,也享有比一般人民要好的优良待遇。

    本是名门出身的混血大小姐啊!照理说该娇贵或是任刁蛮的,可她所表现出来的雍容大度,却没有丝毫的骄气,一位大小姐……有这样的心实在难能可贵。这也让冰心对她产生了丝丝好感。

    「离原来的目的地还有段不短距离,使者大人若是不介意,可与我们一同前往盼月谷。」她亲切提议。

    不介意!这当然不介意!现在前往盼月谷的路上,都被四国士兵给封锁了,只有天下地衣的四个人才能够开路,怎麽还会介意呢?而且这本来就在她的搭顺风车计画内。於是冰心笑笑的向她走过去,开心道:「当然好,如此就有劳了。我名……」微一停顿,冰心音调转了个弯,继续接话:「我单名一个紫字,小名什麽的随便叫都没关系。」

    「我是伊妃贝儿,喊我一声贝儿即可。」对方也亲腻的说。

    「那这路上就请多指教了。」

    「彼此彼此。」对方回以礼貌的微笑。

    既然是作为盼月谷的使者,那麽「冰心」这个名字还是不太方便吧?凭著对方的优良背景,只要对方施加了点手段,要以她这名字查到她的所在和一些个人资料并不困难,何况魅古老大的企业又遍及五国,食、衣、住和流动钱庄这四大家产又做得这麽成功、范围这麽广,她又偏偏执管其中的「食」,真是不低调一点不行啊。

    不然等盼月谷一月这事一过,被人用真名查出所在可不好玩。若是被发现这只是代号,他日有人问起,就推给盼月谷族人隐世的传统也挺不错的。至於会取名「紫」这一字,其实那也是一种直觉,脑内莫名闪过这个字,冰心就推了它。

    对未来事正未雨绸缪计画的冰心,就这麽入了大小姐的马车。

    在马车前进的途中,这位名门出身的尊贵大小姐,似乎对身为盼月谷使者这身份的冰心相当有兴趣,不仅让冰心与她同坐一马车,小几上摆满著桂花糕、樱春糕等致糕点,搭配刚沏好的香茶,伊妃贝儿甚至还非常热情的坐到她旁边,想从冰心那里得知更多关於盼月谷的消息。

    好在冰心虽不记得人和事,但对於所知道的物还略有所保留,这才可以来作为这个假身分──盼月谷使者的障眼法,於是对於伊妃贝儿的提问都招架自如,让这身份的可信度更是准确提高好几分。

    「欸?所以盼月谷里头有机关是真的了?」优雅的喝口茶,伊妃贝儿微微惊讶了起来。

    「嗯?」冰心的樱春糕咬到一半,嚼嚼吞下後,笑著回:「不是里面,是外头。我记得共有六道关卡,外三关、内三关。里头一关比一关难,一有失误可是会要人命的。如果我没记错,至今还没有人可以解开这些关卡,成功进到里头去呢。」

    「真这麽危险?那现在能遇到身为盼月谷的小紫,真是太好了!不然我们这下子估计都要全军覆没了。」伊妃贝儿忽然像似想到那些可怕的後果,心有馀悸的拍著。

    「嗯,虽然游历在外,久未踏入盼月谷了,但记忆这种东西对我来说还是靠得住的。」冰心笑了下,轻巧的再拿起一块桂花糕,开心吞下肚。

    她这麽说也没错,从现在开始,仰赖的全都是她脑海中仅存的记忆呢。虽然不清楚自己的记忆中怎麽会有盼月谷的,可是对於现在来说,无非是好的预兆、好的开头。这也让她对此趟上山去盼月谷、见到其一王者更有十足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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