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王朝的游戏 33-37


    ☆、33有同居到这个地步吗?

    在买了一袋热腾腾的包子後,冰心回头正打算找伊妃贝儿,可不知道是那正中午的阳光太过灿烂耀眼,还是自己又恍神到什麽地方去了,因为回头那瞬间的景象,居然与刚刚看见的大有变化。

    强光让她产生晕眩感,那制造出来的假象竟是如此逼真。虽然,明知道这是「假」的。

    红色,冰心入目之处全都是红色。

    被血所染上的这整个村子,视觉、味觉、还有触觉都是如此鲜明。那异样的感受让冰心心悸,接著口像憋著一团气而无处可出,她直难受的想呕吐。尤其是在她看到地上倒著的一群又一群村民死尸,这种感受更是强烈。明明他们上秒还在街上跟小摊杀价、甚至大摇大摆游逛的。

    那死尸中,有老有幼,有男有女,都沾满著血。

    所以血是他们的吗?不,一种直觉告诉冰心,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麽血的源头处究竟在哪里?怀著对眼前的疑惑,她浑浑噩噩,又踉跄的走了几步路,她循著左右观望,最後冰心终於找著。

    她楞楞地伸出手掌,明明没有伤口,但却满是鲜红。红色体不断地正从自己手上缓缓流出,延伸到地上,开始扩散,渐渐染满了地上那些睁大眼睛、死不瞑目的村人,甚至整个村子……

    一种恐惧在心中发酵,冰心惊愕的看著眼前这片「假」象。

    「小紫?小紫?你怎麽了?」

    伊妃贝儿的声音拉回她的意识,收起惊慌失措,冰心闭上眼睛连连甩了几次头,再睁开眼睛後假象果然消失,她迅速整理自己的情绪,尽量装出没事的笑脸来问:「你……买好了?」

    「嗯。小紫怎麽了?从刚开始就在发呆,我喊你好几声了……」伊妃贝儿伸手在她的额头上,继续说:「奇怪,没烧啊,可是你的脸色……怎麽这麽糟糕。」

    「可能太阳太大,我有些累了……我们赶快把正事办一办吧。」冰心苦笑说。

    「也好,早些回去休息好了。」这一次是伊妃贝儿主动牵起她的手。

    她起初想抗拒,说自己才没有这麽娇弱,可景象中的一片红色血腥又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索闭起眼睛让伊妃贝儿牵著自己走了。

    怎麽会这样?刚刚的……真的只是单纯幻象吗?不,不尽然。

    这是身体发出的警讯,在告知她,若再不补充自己体内的「血」了话,後果不堪设想。冰心著自己头上早已结疤的伤口,坐在梳妆镜轻叹了口气。这样的认知是她心中的一大忧愁。

    在采买一堆东西後,甚至买了个小推车,方便一个不懂武的瘦弱女人、和一个有武、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使不上力的女人搬运这些重东西回谷後,剩下的伊妃贝儿自愿打理,冰心也就回房先歇息了。

    这次重回盼月谷,牺牲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平白的流了堆血、还有身上的伤就是其一例子。冰心对镜中自己努力挤了挤脸。

    这一年来,除了被魅古老大捡回去的第一个月开始莫名发狂後,其实都被他给小心翼翼的保护著,从没有受过这麽重的伤,自然更没有这再次发狂的例子。但想不到一年不如一年,现在居然这麽严重,连这种能够让她惊悚的幻象都出来了?

    可见啊……已经到达了严重的「缺血状态」了,若不快点当机立断找个「人」来适时补充了话,那发狂後、失去「人」的自己,还真有可能血染那片无辜的村子呢。想当初魅古老大在制服她时,也是费了不少力气。

    而这「补血」的方法也是在那时候发现的。

    所以现下最大的困难点就是……这补血,可该找谁来补才好呢?

    南磷体内还有残馀毒素,自然得排除。伊妃贝儿不懂武,又太纤细瘦弱了,一个没拿捏准她也危险,排除。那剩下来的就只有愔愔和傅子升了。

    撇开也不会武的愔愔,就找傅子升吧,毕竟一个有练武底子的,可比普通人还要来得强壮多了。

    如果只是提供个一碗血……不晓得会不会接受呢?可是这又要怎麽开口啊?实话实说?让别人把她当怪物看待吗?冰心烦躁,看著镜中的自己,又不免叹了口气。

    算了,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与其光想那些,还是先行动吧。先找找看傅子升到哪里去了。

    纠结许久後,冰心终於决定。她摇摇晃晃的走出房门,在廊下走道的转角撞见了愔愔。察觉冰心的脚步泛虚,愔愔关怀了几句:「怎麽了?今天这麽早回,发生什麽事了?」

    以往冰心出外采买东西,至少得一个下午才回的。

    冰心苦笑:「没事,只是外头太阳正大,弄得我晕眩的。」

    愔愔体谅道:「晕眩?那你早些回房内躺躺,今下午的饭事我们自己处理就好,都不是孩子了。」

    躺在房间内也只是做垂死挣扎而已,治标不治本的。冰心的笑容非常僵硬:「呃,其实我有事想先找傅大哥。」

    「傅大哥?他去桃花林还没回来呢。」

    冰心听完苦著一张脸。对啊,他去挖酒了,她怎麽给忘记了?可是哪时候去的呢?怎麽不快点回来,有急事找他啊……非常急。越想越烦躁,冰心的脸色明显难看。

    愔愔鲜少见到这样状态的冰心,以为是身体的关系,拉著她的手就往她房间的方向走去,边说道:「你气色真是糟糕,苍白无血似的,先回床上躺吧,我略懂些医术,一会儿帮你开个药,再让磷入洞谷找找看那些药材。」

    听到那句「苍白无血」和「开药」,冰心不免心虚了下。可刚才好不容易才决定出来,现在却得马上回去,这都什麽事啊……一边努力调适好心情,冰心也就由著他拉进房间去了。

    突然她一个脚步不顺,冰心栽在了愔愔身上,好在後方察觉慢下来的速度,回身就抱住了对方。

    「看来真的很严重,失礼了。」

    愔愔这麽客气说完,还不等她开口,就把冰心给打横抱起,面不改色的进了她的房里。门还没关上,在愔愔把她给安置在床上後,冰心猛然瞪大眼睛,呼吸急促,紧紧的抓著他衣袖不放。手指竟然有些微的颤抖。

    开始了……身体一股无力感传来,是自己拼了命的稳住心神、费力挣扎才产生的小小抵抗,可是再这样下去也终归无用。

    「紫……可还有事?」愔愔困惑,现在冰心的神情整个不对劲。

    「好难受……好……痛苦……」口里咬著断续的字音,冰心眼神开始涣散。

    「你到底怎麽回事?」愔愔反手帮冰心把脉,却丝毫没有任何症状浮现,不由得也开始焦虑。

    「我、我懂医……我知道自己怎麽回事……」拉著衣袖她奋力坐起身,现在冰心的视线里都是血色,什麽也看不清了,这是徵兆其一。她气息非常不稳,大口喘气的速度增多了。

    「那这到底是怎麽回事?」看著冰心拉著自己袖子不放,床上男女有别,他索想拿个椅子伴在她身边,却没料到想离开的这举动反刺激了她,冰心不是施展不出力气,而是无法控制那力道,一下强一下弱的,原本只是想轻拉著愔愔的,却没想到反而把对方给拉上了床。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慌忙起来,又因视线不好而栽在对方身上,因为看不清楚而又更加往对方近了距离,两人的姿态俨然暧昧无比,口上说不是故意,却越挨越近,愔愔哭笑不得,拿捏不准冰心现在在这紧要时刻到底在玩些什麽。

    现在状态如此糟糕,站不稳、眼睛又看不清,接下来还会怎麽样?五感会完全消失,手臂无力,再没有力气也站不起来,会彻底成了个植物人的。这是最悲惨的结果了。已经等不到傅子升回来了,不如直接眼前的这人……冰心悄悄思量著。

    「紫?」见到低头沉默的冰心,愔愔试探喊著。

    「愔愔,你信我吗?」不等他回答,冰心拉紧他衣裳,神色焦急的继续说:「其实我得了一种罕见的『缺血症』,人体内的血是可以循环再生的,可以补,可是我没有办法,我的血流失後将无法再生,只能够倚靠他人的血救治……那是天生、无法治好的。**鸭牛的血统统无效,我需要人血!」

    「倚靠?那该如何……」愔愔楞听完这消息,看著紧咬下唇的冰心,可见对方是有多麽不愿意明说吧,为难之间,冰心已然开始行动。

    「就这样……」利用残馀的视线,拉开了愔愔白衣蓝边的领子,完全不觉得距离亲密、气氛诡异的冰心,两眼发直的看著愔愔颈边,那是自心脏循环新鲜血的第一地方,大动脉,也是储血量最多所在。

    「紫,这太……」跟冰心的情况相反,注意到这种亲腻行为,以及对方猛盯自己的眼神,愔愔显得难为情。他是男人还好,可她是女人啊。

    当初说的,以同居人的身份相处这一个月,可有同居到这个地步吗?

    作家的话:

    我的懦弱,不想让人知道。

    我的脆弱,不愿让人看见。

    我的消沉,只能自己度过。

    我的委屈,只有含泪吞下。

    -------------------------------------想的与说的,永远矛盾,这就是我。

    所以,我。

    要振作!!!!

    要自立自强!!!!

    ☆、34想的那一幕

    细想之时,愔愔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毫无焦距。在她面前试挥了下手,她也只是微微抬头,想必是察觉到风,或是只看到影子的残馀现象而做出的反动作。

    他低声惊呼:「你的眼睛怎麽回事?」

    冰心苦著张脸:「一但我身上的血渐渐流失,先是视觉,再是嗅觉、再这样下去,最後慢慢的连听觉、连这五感都会消失!如此一来我将再也无法行动,就跟死了没两样……」她特别加重死这个字。

    冰心没有把握这种事到底能不能被接受,但此刻赌的是愔愔对自己的同情心,以及自己在这盼月谷里头的「不可或缺」。

    愔愔微楞,她的眼睛出了问题,这麽说现在的姿态也是情有可原,反倒是执著於这点的自己相当失礼。而且……

    看不清楚神色,冰心以为对方的沉默等同於拒绝。毕竟这种治疗方式还真极少有人信服的,何况是在这种输血行为并不大众化的时代。

    冰心一急,眼眶都泛红了。那失去血、失去所有行动的感触深刻烙印在心,她虽然没有记忆,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发生过这样的事,可脑中的「观念」就是这麽告诉她的。失去意志、没有理的自己,那後果会是很可怕的。

    不管是陷入渴血状态,伤害周遭的身边人,还是就此昏迷不醒,最後连气息都消失……她两个都不想选择!更不想亲身体会!她不想现在就这样倒下,被人当作死亡,看是埋入土里或是火葬了事,她不想就这麽简单的沉眠在这个盼月谷里!

    天下知道这种状况、愿意相信她的也就只有魅古老大,可她现在本无法想像魅古老大能够闯进谷里当解救她的白马王子,这种机率本微乎其微。所以他只能倚靠现在!眼前就正好有一个!

    「你就信我吧,我……」

    意外的,冰心哀求的话语还没说到尽头,愔愔就突然打断,并快速允诺:「好,我信。」

    看著都要哭出来的冰心,原本就稍微动摇的心此刻真被打动了,看见冰心从原来神情的凝重,随後漾出了一抹松口气的笑容。愔愔柔声道:「你需要多少,都拿去罢。」

    只要一想到之前冰心的冒死相救,他就没有任何拒绝的可能。况且对他来说,冰心有这样的奇病也没什麽好纳闷的,立场上她是盼月谷族人,与常人不一般也是可想而知的。

    终於得到首肯,冰心拿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可是碍於视线模糊不佳的状态,迟迟瞄准不到最佳位置,冰心连手都在抖了,只要一想到划错地方,眼前的人就没了气息,她活了,他却死了,这是笑不出来的乌龙。

    明明她之前的行动铁则是,一旦看准目标,就都准无疑的去得手,甚至行事作风毫无任何迟疑。可现在呢?或许是看不准目标了,所以才突然在这种事情上退步吧。

    愔愔摇头失笑,接了那把匕首,轻声道:「我来吧。」

    不等冰心反应,那轻巧而未触及要害的一刀,就这麽简单的划开了那细白肌肤。

    冰心楞看著,眼中残像满是那新鲜、缓缓流下来的血,他们彷佛在自己瞳中跳跃、招引她、不断诱惑那般,她不自觉得舔了舔舌,头更是靠近愔愔柔美白皙的颈子,先是粉嫩小舌轻舔那鲜血做试探,在感到愔愔身子一震後,冰心也确认了自己身体对这东西的渴望,接著再毫无客气的吸允起来。

    为了获得新血,由嘴入内是最简便、最快速的方法了。

    自温热的唇碰触到自己肌肤时,愔愔不由得另一股颤栗袭来,微微克制了那些旖旎思绪,在她取食自己所需的血时,愔愔仰天花板看,微微叹了口气。这种状况若是被人给发现,或是传了个出去,他们两人谁都不用娶或嫁了。

    正想到这儿,真是厄运应验,因仓促还没来得急关上房门的位置,传来了东西重重掉下的声音。愔愔望去,眼前的人儿脸色铁青,低下头捡起那散落一地的包子。

    「贝儿。」愔愔面带尴尬开口。

    听到叫唤,伊妃贝儿手下收拾东西的动作更加快速,不久她抬起头来,也是一脸尴尬的笑道:「真是抱歉,因、因为小紫午膳没怎麽吃,所以我就把刚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完……呐,这些是她喜欢吃的,所以我才……」

    一句话分了好几段,乾讲半天才到重点。可冰心忙顾著补充自己体内的血,完全沈浸在美好的鲜血需求里,应是迟迟没去搭理她。

    愔愔面有难色的看著这情况,伊妃贝儿的脸则是越来越青。

    「我、我是不小心路过的,真抱歉打扰你们,那个,小紫……」她还想试著说些什麽,哪知对方还是一个应都不应,薄雾渐渐蒙上眼里,伊妃贝儿哽咽道:「小紫……抱歉,打扰你们了!」接著转身快步离去。

    不是不想要理她,只是愔愔实在不晓得该怎麽开口,也不清楚冰心的这秘密能够说上几分,索不说。没想到却反造成了误会。

    低头看了下还在专心吸允的冰心,那眼眸黯淡,毫无丁点往日的晶莹,分明是还没补充完成,怎麽会有时间回应伊妃贝儿呢……

    揉了下额头,正思考要不要起身去关门的愔愔,却被察觉到他轻微乱动的冰心给下意识紧紧抱著,好让他无法离开,继续为霸道的她提供这所需血。这好似猎者与被猎者的举动让愔愔一阵莞尔。

    「你们在做什麽?」磅一声,那深褐色药碗就这麽洒碎在地上,南磷黑著一张脸,面带狠色的问。

    得了,三分之二的人都看见这一幕了,这门是铁定不用关了。愔愔叹气想,今天什麽日子啊……不就是个月底三十一吗?

    冰心依然光喝著血,背对著门口,丝毫没理会他。愔愔想开口解释些什麽,可是看了看自己身在冰心的床,衣衫不整,且对方还紧抱著他,加上现在两人这俨然暧昧的模样,一副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传来……刚刚是女的,现在是男的。诡异感顿时横生於心。

    「其实……」愔愔才开口两字就词穷,这是以往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微皱著眉,明明什麽大风大浪都见过、都知道,甚至能够立即做出反应和化解,但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遇见、第一次发生,却是呆呆像跟木头般的,怎麽也不会处理。

    看了本不想解释,只顾著窝在愔愔身上亲吻他颈边的冰心,南磷的神色更是越来越狰狞,他本不想听愔愔的解释,可是冰心又不愿意给他解释,於是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随後还识相的帮他们关门,省得哪个不长眼睛的人撞见这种事!

    这门关的声响颇大,大到都快要把门锁给硬生生折断了。

    又过了段时间,当冰心得到了足够的鲜血,终於满意的离开了愔愔那白皙的颈子後,她先是对著眼前的他恍神了下,愔愔觉得好笑,虽然刚刚面临那般窘事,可是单看这样的她却还挺新鲜新奇的,於是也没怎麽打扰她。

    直到一会儿冰心的神智恢复了,理清思绪,外加综合刚刚所发生的记忆,不管是前头的伊妃贝儿还是这後头的南磷的事後……她脸色变得更加复杂了。

    什麽不好撞,为什麽偏偏就让他们撞见这种事?唉,实在让她头疼啊。

    这可真是是惨了。冰心的小脸皱眉著。

    ……**……**……

    今晚冰心还是照样下厨,嘱咐过愔愔这件事是他俩秘密後,她也迅速各就各位,决定一一先解决眼前的摊子。至於那缺血症事件,她是百分百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没准还以为她是个怪物呢。所以这「另有隐情」一事,冰心想来个「完美的善意谎言」做结尾。

    後来在厨房忙活著,就这麽拖到了一夥人晚餐的用膳时刻……

    「现在这片气氛是……」傅子升头冒大汗,面带尴尬发问。除自己和冰心外,愔愔、南磷、还有伊妃贝儿三人,都是一脸诡异,後两人的神色更是低沉难看得紧。

    「哼,不如问问这盼月谷的主人吧。」南磷拿起褐色茶壶,语带讽刺说。

    愔愔不动声色的继续开饭,依旧是细嚼慢咽,优雅温婉的吃。而伊妃贝儿神情却是低迷,她沉默低下头,连桌上筷子动都没动。

    来了来了,这猛烈的小火转眼就要烧在她身上了。如果不把这引线给灭了,今晚这餐大家谁也别想吃得痛快了!冰心暗忖,在吃了碗内几口自己烧的饭菜後,「喀」的一声,重重放下碗筷,果不其然吸引到了大家注意。

    众人纷纷抬眼看她,因为她似乎有什麽重要之话要说。

    於是,在静谧的这个空间里,她环顾四周,当视线转到前方的伊妃贝儿和旁边南磷的身上後,冰心面带沈重的开口解释:「其实……今天下午那一事,你们看到的那一幕,绝对不是心中所想的那一幕。」

    作家的话:

    谢谢大家给的票~

    我会努力加油继续完成这日更的////

    ☆、35合欢?

    那又是哪一幕?三个男人收回刚刚的静态表现,转眼依旧,夹菜的继续夹菜,吃饭的还是吃饭,那倒茶的到现在都还没倒完……

    只有伊妃贝儿微微抬头,动作很是捧场,她甚至神情专注的等待冰心後半段的话。

    冰心挑眉,见到大家这麽不配合,包括低头猛扒饭、怕被扫到台风尾的傅子升……於是她特意把话给讲明了:「不是心中想的那一幕,那到底是那一幕呢?」问出来後她继续自己回答:「什麽都可以,但绝不是你们想的合欢就是了!」

    「噗」的一声,傅子升马上喷饭。

    「咳咳!」愔愔则似乎被菜梗给噎到了。

    再来是「哗啦」声响,南磷倒茶於杯中时居然歪了,桌面上流满体,还是在冰心点醒下才稍微收止。

    只有一扫霾的伊妃贝儿,马上闪著眼睛,欣喜问:「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因为愔愔中午弹琴时,被亭子处的斑蚊给咬了,里头有毒素,虽小却不容轻视,於是我正努力嘴对伤口,给他吸出来呢,那个时间点你们两人一前一後双双来找我,我当然没办法应话了。」冰心一脸正经,煞有其事的说。

    「难怪……」傅子升看著愔愔已在脖子处缠上的绷带,了然说。

    乱吧乱吧,就让你们乱。冰心面带微笑的点头,天晓得她先前烦躁的想了一堆理由还不如吃饭前看到愔愔脖子处的绷带,脑中突然有个最好解释的灵感强!而且相当合情合理,简直无可挑剔!

    她继续说:「不然你们想想嘛,就算真的要合欢交欢的,做些卿卿我我的私密事情,会有人这麽笨,不关门又不锁门的吗?当作让大家免费纯欣赏、看戏似的?」

    话落,众人一片咳嗽声响起,纷纷是冲著冰心这番直白宣言来的。擦汗的是擦汗,倒茶的还是没倒完,吃菜的依然在那细嚼慢咽的吃。

    冰心见没有人回应她,她也乐得开心,不然见招拆招这种东西不是每个时候都好用的,没人找碴是最好的。她拿起碗筷继续乖乖吃饭。

    除冰心欢乐用餐外,大夥儿都各有心事,神情虽没有刚刚的沉闷,但现在也绝对说不上跟冰心现下那样的欢乐……

    或许是这沉默实在太僵了,受不了这种气氛,傅子升以大哥口吻,只好硬著头皮开个题,笑著说:「总之大家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虽然开的口有些打不著边,但南磷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他问:「那麽那毒最後有彻底排除吗?有没有什麽药草需要的?我明天入洞谷可以帮忙多留意些。」

    冰心笑道,便宜不占白不占:「好啊,回头再多画几张图纸给你,那就有劳了。」话锋一转,又是疑惑的问:「不过你怎麽会在那时候端那药汁来呢?还是我上回配给你的方子。」

    南磷顿了下,红著一张脸说:「那个时候,我因为昨天药材跟今天位置相同,寻找上并没有花多大功夫……所以早些时间回来,恰好遇到贝儿,从她口中得知你的气色糟糕,我才想起你之前开的那补药……还挺有效的,就……」

    可不是吗?那是她开得药欸!,若是没有效,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南磷虽然只说到这里,但冰心已经先一副能理解的点点头了。下秒她突然被眸中含泪的伊妃贝儿握住双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紫不是讨厌我才不理我的。」

    冰心苦笑说:「我喜欢都来不及了,怎麽会讨厌贝儿你呢?」

    这是真话,自从知道预言不准,这里头的人未来都不是什麽王的候选者之後,她对大家的戒心大幅降低,甚至打从心底觉得伊妃贝儿是个可爱的善良好女孩,她其实是由衷的喜欢她的。

    现场就这样恢复了往常该有的欢乐气氛,只有低头继续吃饭的愔愔,没在这话题上多说任何一句。若仔细看看他,可以发现那白皙脸上的淡淡红晕。

    同时今天冰心也有惊无险的逃过一劫,她总认为这种异於常人的事情还是小心、谨慎点处理较好,毕竟现在的她只是凡人,低调点总是保险。

    月底三十一,月亮不圆又不大,相当平凡而无特色的这一天……却本不平凡。因为这具身体特别需要血,莫名的,强制的,尤其这十八岁过後更为明显。在巴掌大的自制记事本上注明後,冰心仰头看著窗外,悠悠叹了口气。

    时间太过迅速,得到的资讯太过短少了,只能用「落後」两字来形容。转眼也都月底了,除了知道自己原本就是住在盼月谷外,似乎也没有跟以前记忆有关的讯息了。

    这样……这场游戏怎麽公平啊!!烦躁抓著头,暴躁的趴死在书桌上,冰心懊恼想著。

    手上掌握的情报实在太少,目前还是只能照原计画,沈住气,一步步走,从铲除掉两位游戏竞争者、和那宿命对象开始。虽然这次钻了空子,不过没关系,还有三年时间,总会让她逮到机会的……

    思绪游走间,忽然听到外处美妙的琴声,脑子转了一转,冰心决定起身离开房间。

    先去厨房拿了些糕饼茶水,猫著腰,踏著细小步伐走去琴声传来的那小亭里,果不其然看到了正在抚琴的愔愔。对方一曲才刚结束,冰心见著空档马上窜进亭子。

    「怎麽了?难得见你晚上这麽有閒情逸致的弹琴?」冰心一屁股坐下愔愔对面位置,边忙著把东西安置石桌上,边笑问。

    「今晚月圆日,偶尔也想来个夜间弹琴,看星星观月亮,做些附庸风雅的事。」愔愔微笑回答。

    「风雅?你平常不就够优雅了吗?哪还需要做呢?」冰心边低声念著,边倒茶递给愔愔,笑道:「今晚那可多亏你了,给。」

    虽然那时他没搭腔帮她,可是也没当面拆穿。反而就是因为他的默不作声,才让她的谎言变得更加天衣无缝。因为大家只会想,愔愔的脸皮很薄,不像冰心自己的这麽厚,什麽乱七八糟的都可以说出来。

    犹自在庆幸的当下,冰心没注意到愔愔脸上的微红,对方拿了茶之後就是低下头喝,或许是怕冰心瞧见自己的异样吧。

    他沈默不语,冰心也不怎麽爱说话打扰这份宁静,她若无其事的看著上空那皎洁大月亮。

    良久,愔愔小小却清晰的声音传来:「下回若真有些什麽误会,还是早点解释清楚吧,莫要……再说那席话了。」

    冰心楞了:「哪句话?」

    愔愔不点破,头也没抬继续说:「那话要是传出去,你我都不用嫁了。」

    是的,不用怀疑,天地王朝自古流传的明文规定,两该享有同等待遇,既然女方可以嫁,男方也是可以,差别只在於谁要外出劳动工作、负责养家餬口而已。

    冰心猜到是哪句了,不就没脸没皮的那合欢交欢的话吗?她不以为然,直想古人就是这麽八股。现在在这种以神明为背景的架空时代,明明所有的思想、文化已经很是新潮了,跟她所知道的另外个世界的古代风气,那两者相比之下,可是相差甚远啊。

    但面前此人却居然有这种八股神?这让冰心激起了小小的恶作剧念头,反倒用了另一腔嘻嘻说道:「不能嫁,那咱们就娶吧。」

    她注定不会是嫁的角色,所以自心底认为,自己说出这种话本没什麽关系。

    可愔愔被噎了,他面上不动声色,沉默的继续喝茶,哪怕这茶杯早已是空空如也。

    反倒是冰心这儿兴头一来,继续望著月亮谈笑:「反正我自然为不是嫁的那块料,若你真担心了话,大不了我娶你嫁,凑成一对,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一落,现场弥漫著诡异的安静。

    冰心奇了,转过头看著低头沉默喝茶的愔愔,原以为对方会呛到之类作为反应的,可这会怎麽鸦雀无声了?(因为杯子没茶水了,要呛也呛不出来)

    不会他真当真了吧?

    再沉默了一段时间後,冰心的猜测越来越真,这时才开始头大,想著要补救。於是她乾笑道:「我、我就爱开开这种无聊玩笑,你别在意、别在意……」

    「好啊。」愔愔终於出声了。粉唇离开杯口,一句轻轻的声音传来。

    在冰心用不解的眼光看他时,他微微一笑:「如果我真嫁不出去了,就等你来娶。」

    他当真了!他果真当真了!他居然当真了!冰心煞白了一张脸,慌忙站起,连声道:「我、我刚真是说笑的,让你当真实在抱歉。况且你麽会嫁不出去呢?呸呸,要娶你这绝世美貌、这绝妙琴艺的,可是从白虎国排队排到玄武国去了!莫要听我胡说!」

    连剩下那些茶碗杯盘都未来得急收走,冰心匆匆离去,因为内心相当错愕慌张,导致於她没有留意到愔愔嘴角弯起的弧度,和那眸中一闪而过的趣味。

    等冰心不断回想这事的前因後果时,才知道自己反被整了。

    没想到这个白衣琴师居然同自己这麽恶趣味?莫不是近墨者黑?啧啧了几声,冰心也不再多想,觉得差不多是时候该去睡觉了,著房拿了被褥,就又蹭进了伊妃贝儿的房里。今天依旧是愉快的一天,完毕。

    ☆、36分别

    隔天大家神色自若,一副该干麽的都干麽去了,如照平常,是以往那样的宁静、安祥。

    若是能愿意、趋於这样的平淡日子那该多好?

    可此时的冰心却没有这样子的体悟,而通常事情发展也不会这麽的美好。她只是单纯的想,这个月就当作自己的休息月,用来养息一阵,因为之後才会是那漫长的旅途,遥远,而不可及。

    因此,在後面的日子里她过得非常充实,五人相处间也都非常安稳平静。

    天选王的这一事,果然早就失了指标吧?因为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大家相安无事的在一起生活。然後,在最後,也各走各的路……

    冰心如是想。

    少少的五人一同生活,来自於不同的国家,产生了不同的情谊,有兄妹、姊妹,这些冰心微微向往的亲情。

    也因此让她在未来的每一天,看见那又不大、又不亮、又不圆,还缺个边什麽,跟平常没两样的没啥特点、单调乏味月亮时,总是会特别回味这一月。(月亮满面黑线:还真是对不起吼!!!!)

    美好而愉快的生活总是这麽短暂,转眼已是另个月的月中了,也就是大家的分别之时,这天依然,什麽事都没发生。应该这个样子才对的。

    「如此,诸位就多保重了。」冰心内心感慨无限,面上却保持微笑,客气的道礼。

    「小紫……可是人家好舍不得你,你待不住这里,迟早也会再踏上外头红尘的,不如直接跟我回玄武国吧,我带你去地方观光、见识一下?」伊妃贝儿双手拉著冰心,双眼晶莹。

    冰心瞧见这情形,不禁摇头失笑。经过一个月的相处,这些人的子都大致透了,若一开始对伊妃贝儿那高雅的印象直接跳到现在这边来,肯定脑袋打结,接不上。

    瞧著这上头太阳要升起的状况,今天虽然是让他们的出谷之日,可是怕有意外或怎样的状况发生,她提早时间关闭机关,好让他们个个平安、顺利的出谷。现在可才卯时呢,再不走,还得拖到何时?

    她诚恳道:「贝儿,真是抱歉,我还有其他要事得做……不然这样好了,等我这边一忙完,一定抽时间去玄武国找你。」

    伊妃贝儿听到这略带保证的话,才不情不愿点头,冰心刚松一口气,後头的南磷却开口了:「去朱雀国时,也别忘了来找我。」

    傅子升也一样大哥口吻的说:「青龙国的时候也是。」

    冰心呆了一下,接著对这两个男人笑笑点头,愔愔这才微笑:「还记得我答应你的吗?随时等你来取。」

    冰心点头,都记住了,她温和道:「我帮你们关了机关,开放盼月谷大门了,你们顺著这条路走就行了,一路上……多加保重。」冰心最後依然选择面带微笑的与他们道别。

    「你也是,无论如何都小心些,盼月谷使者这事也别到处嚷嚷去说。」南磷神情一改平常的慵懒样,严肃道。

    冰心心里暖著的,可面上硬著声道:「那是自然。啊对了,差点忘了把这些给你们。」接著她从袖口中拿出四个巴掌大的小包花布,按照花布上头的颜色分给他们。

    「这是?」傅子升楞接著那青花布,想抬手拆开,却被冰心制止了。

    「啊,别拆别拆,别现在拆啊。这是临别礼,纯手工制作,你们回去再慢慢拆。虽然……」冰心偷眼瞧了下南磷,乾巴巴说:「虽然做的不怎麽好看和别致……」

    南磷注意到视线,嘴角微微弯上,心情似乎愉悦的把那红花小布收进怀里。有冰心这样的暗示,不用想都知道里头包的大概会是什麽东西了。

    愔愔捏著那白花布东西,手上触感早已明确告诉他这样东西是何物。伊妃贝儿自然也会意,她紧紧抱著那柔软的蓝花布。三人都心知肚明,除了口头上道谢外而没有任何明说。

    傅子升哈哈笑著:「叫我别客气,没想你自个儿倒反客气了起来。」

    冰心吐吐小舌:「就纯粹临别礼嘛,总会有相逢一日的。」

    「说得对,小紫,我等你来玄武国玩。」伊妃贝儿搭腔。

    「这东西不管再如何难入眼……也罢,总比没有得好。就收下你这份心意了。」南磷眯笑著眼睛说,这彷佛是刻意的语气,让冰心暗暗磨牙。

    愔愔略带犹豫的看了眼冰心,後开口郑重说道:「你……可万事小心。」

    冰心点了头,这道理她懂,她明了的,瞧现在他们几个还不知道她的真名,不就是证据了吗?

    看著他们四人行走的背影,直到那变成了远处的一小黑点,冰心不由得心中惆怅。她转过身,往跟他们反方向的路走了,她现在要先回那屋子去。

    如果按照她的猜想没错,现在他们再不即时走,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这天下地衣齐聚盼月谷一事,朝廷上、武林中传的可是狒狒洋洋,就算真有四国兵力压制又怎样?那兵力代表、口对外的可又是哪边呢?谁都不能断定。

    盼月谷的聚集,无非是为了四人之中的天选王诞生,可事实上因素不构成,指标没有出现,王本也没有诞生……

    但这些只有他们五人才知的消息,外界人士又怎麽会清楚、怎麽会了解呢?

    那麽在这一月之後的他们出谷,以那家伙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的行事作风来看……危险至极。就算这些都只是谣传好了,可同样的谣言有百则,那麽也总有一则是真的!

    所以……盼月谷外处,一定会有伏兵!冰心皱眉想,心里略带犹豫之间,她猛然回神,并连忙加快步伐往那屋子方向迈进。好似这样的举动能够忘却那背後的一切,包括刚刚发生的事,甚至,可以当作这个月「从来没有过」。

    玄武国国主, 是她要成王前的第一个棘手障碍。现在周详计画都还不够,万不得打草惊蛇。一个大意可是会为自己引来杀机的。冰心暗暗叮咛著自己。

    回到屋子,冰心静坐在大厅上。

    看见桌几上的东西,也没多想就拿起,想为自己莫名的心烦意乱转个注意力,可到手的杯子就在唇边,应该「要喝茶」的,她却突然放下茶杯。想伸手去盘中抓把乾果吃咬的,当作打发时间也好,可她手伸到一半却反把盘子推远去,只因为看见就烦。

    愔愔……总是喜欢边阅读书籍边品茗茶香,这是坏习惯。因为他往往阅读过头,等茶都凉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未喝个半口,这种时候的他特别迷糊,不然平常时候他该是谨慎小心、任何细节都能立即注意到的风雅君子,说是风雅,绝对不假。他礼数该做的都会做齐,子温文儒雅,是客气,却不过份生疏。与他的每一句对话总是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南磷无聊时,就常咬著这乾果。问他好不好吃,他回答勉强,劝他说不用勉强吃这食物时,他又会眯著眼露出那慵懒笑容,看著她缓缓道:「既然你都买了,再勉强也总得卖你个面子。」冰心每每听完都认为他该是属猫的,你说,怎麽能有人眯眼眯得这麽自然、甚至与那俊脸这麽相称的呢?撇开他那没啥营养的话好了,其实他还真适合去跟狐狸或其他猫科生物结拜的,因为笑起来就一副奸诈狡猾样。

    冰心神色黯淡,她撇头不去看那些,也忽略刚刚那些有的没的的记忆。

    却赫然间发现今早盛开的喇叭花和龙船花……那是伊妃贝儿采的,她喜欢那奼紫嫣红、形形色色的花朵,甚至喜欢帮他们搭配在同个瓶中,她说:「红的花配紫的花,是妖艳。」冰心好奇一问,那上次的野姜花和秋牡丹呢?然後伊妃贝儿照往常那样给她讲解……

    她天天换花朵,喜欢於茶几、饭桌上各个位置摆放,做装饰、美化空间的用途,久而久之冰心也发现了个规律,那就是伊妃贝儿的这个瓶子中,就只会放两种不同花朵,像是有什麽涵义似的,冰心一直想问,却每每在伊妃贝儿的面前都忘记,直到今天的别离,她也还是没记得问啊。

    失望的扫过一旁柱子下的酒甕,冰心脑中的记忆不由自主的浮现傅子升那爽朗的笑容。傻大哥的子,在战场上却是经过无数大小征战历练的护国大将军,是从血海闯出一片天空的浴血将士。冰心老是在想,若今天没有这一个月的相处,她日後就算看瞎了眼,也不会发现这麽个威武大将军的私底下,居然是如此逗趣的一面。

    最重要得是,他明明爱极了这盼月谷的松花酒,却连这别离也没开口说要带走一壶过。是客气吗?还是脸皮薄?呵,他这个人啊,明明该是最直率坦荡的,该是最容易被看穿的,可怎麽所有行动老是这麽不如自己所料想的呢?果然单纯也有单纯的好处呢,这义气肝胆的大将军啊……冰心默然想著。

    她摊在椅子上,样不成样,抬头就望著那天花板神游了。

    作家的话:

    若有挑到文中错字或小处失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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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失火

    没想到这麽快就要分别了。相处了整整一个月呢……一个月。冰心茫然的想,又抽空看了桌上沙漏,距离刚刚的送别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山下有伏兵,她这种非代表国的局外人都能猜到了,那麽他们应该知道……不,是一定,至少那两个家伙一定知道。因为他们临别前,都还特地提醒自己要多加小心了。

    就算现在不离谷,也终究是逃不了的,他们深知这一点,只因为自己是国家代表……每个人都要走向不同的道路,这不是很正常、必然的吗?他们,除了放手一搏外,别无选择,本也没办法做些什麽。

    「小紫,天冷了,我们快些回屋里吧,那里较暖和。」耳边依稀传来那好听的嗓音,关心著自己的身体,时不时在每个夜晚还在翻身、无法彻底睡去的时候,她唱出一曲又一曲的缓慢声调,鼓吹自己快快安心入睡。

    「紫姑娘,真是对不住,傅某原是不想劳烦你,想自己烧饭给大伙吃的,可没想到却……」眼中彷佛看到一身灰头土脸的挫败将军,和那桌上盘内,那黑的跟炭、硬得跟铁有得比的硬块。

    明明不会煮,却想尝试、为我们多做点事,呵,那份贴心呢。结果他又忘记这称呼一事了。

    「想听什麽曲子?我来为你弹一首吧。」似乎感觉得到在疲倦的深夜里,那白衣琴师於月下所弹奏的琴,不单只有声音,还有传来的那份温暖。他时而在饭後助兴,琴声流淌於耳的美妙,总是纾解他们的心灵寂寞,使这夜晚更加的充实而满足。

    「你呀,老是穿这麽俗的衣裳,真是有碍观瞻。呐,这件无聊时多做出来的,给你试试。」看不惯那些虽华丽,但却俗质、大家都有的普通色装,他拿出奇特的混色缝装,在衣角处甚至绣上了於她眼中最最致细美的花纹,她知道,那是在黑夜的时候,他忍著睡意,熬夜一针一针所缝制的,可他却总是喜欢逞强,一张刀子嘴,一颗豆腐心。

    一切的回忆彷佛历历在目,她这个月……原来,不是白过的。冰心嘴角浮起笑容,神情满是无奈,满是讽刺的这般想。

    这些日子里,反倒过的充实,过的很愉快。

    ……**……**……

    此刻她就站在那略为高处的山道上,冷眼看著底下发生的一切。

    战火弥漫的道路上,两个会武功的青衣和红衣正护著後头的白衣与蓝衣。

    小道处旁的一两个茶馆早已受到风波,被军火给完整踏平,再眺望不远处的地方,一波接著一波的玄武士兵上前,他们挂著黑色那玄旗子,不分缘由的冲进这山道,眼看再过不久就将要跟前面那与青衣和红衣扭打的侦察兵给会合了……

    冰心皱眉,玄武国主也真是愚蠢,为了个没现世的王居然这麽大费周章……转望山处,如今他们所处位置已经来不及撤回山谷,那就只能登山了。盼月谷周围的四座大山,将会是个最佳的躲避之处!

    打定好主意,冰心刻不容缓的返回去准备。等确认好机关已重新打开,且还是照常运作著,冰心这才放心离谷。

    而在这偏僻山道遭遇伏击的这四人是满脸菜色。没想到都已经提早好时辰出山了,却还是碰到这样情形。

    南磷出手快狠准,他扭著那侦察兵的头,锐利的视线正打量那一脸苍白的伊妃贝儿。

    傅子升毫不眨眼的砍掉另一小兵的头,他挡住南磷那带刺视线,缓声道:「现在这些只不过是侦察用的小兵,後头麻烦绝对不小,自己人别先起内哄。」

    南磷松开手,任那尸体坠下於地。他凉凉道:「呵,谁是自己人?早在踏出盼月谷那一刻,我们之间的关系已分得清清楚楚,再也不是同舟之人。」

    愔愔冷静接下:「可眼前有同样的麻烦,得携手扶持才能……」

    「携手?」南磷冷笑一声打岔,「你的眼睛是瞎了麽?是看得清楚还是只是跟我装糊涂?你以为今日这事怎麽会发生?我原以为你也是个看大局的,却未料原来是我高估了!」

    愔愔沉思不说话。

    傅子升听出这话中有意,正义禀然道:「此事尚未水落石出,就算玄武国国主出兵,你也不该迁怒於贝儿,她总是无辜。」

    话落,南磷仰天大笑:「哈哈哈!说些什麽笑话呢?她无辜?她若真无辜,那今天这事倒怎麽来的啊?别跟我扯那些无相关的,不如先问问那位伊妃贝儿小姐,这事应当怎麽看待吧!」

    傅子升转向她,可伊妃贝儿苍白著脸,依旧一声不吭。

    「够了,现在要紧的不是这事,此道不通,我们不如再折回去……」傅子升沉声道。

    话未说完,後方玄武国士兵早已到场,他们为首之人高喊著:「杀!」就冲向这四人之处。

    南磷冷笑一声,终於把那冰冷视线给转开:「想退?现在也退不得了!」说完,运起掌就欲朝敌方前锋士兵下手,却被远外一股声音给喊下:「快住手!」

    四人听到这声音皆是一愣,接著反的朝那声音处看,也就是右方大坡上头,那站在树干上的冰心。

    她指著後头说:「别再那边跟他们纠缠、浪费时间的,都快快上来,我们上山避难去!」

    傅子升反应过来後,点头朝愔愔和伊妃贝儿说声「失礼」,就把两人给大揽环住,轻功施展给跳上来了,剩下头的南磷站在原地看著冰心。

    听见人马离这里越近的声音,冰心催促:「愣著干麽?还不快上来?难道要我亲自下去带你不成?」

    对方终於有反应,漾起一笑就跳上:「那倒也行,不过这次情况危及,就先欠著,下次吧。」

    这厮不知又哪神经不对了?冰心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见他跟上大夥儿步伐,也就走到前头带领傅子升他们了。

    往这山坡走,越来越陡,冰心牵著伊妃贝儿,以防她一个不小心就给滚下去,看著傅子升也微微顾著愔愔,反倒是南磷凉凉、一副什麽事都不管的走在後头,美其名殿後,坏点说法就是闹脾气,不想跟他们走在一起,但冰心又不让他走至自己身边。

    这傲娇格到底什麽时候才能改改呀?稍微收敛一点也好。虽不明白他们先前发生的状况,但冰心还是这麽祈祷著。

    爬走斜坡半晌,确定这偏僻道路一时之间对方也攻不上来,再者前方的盼月谷机关可没这麽好对付,大不了那些蠢蛋只会发现他们的侦察兵被灭,除此以外本毫无线索吧。

    目前难处在於该怎麽躲避玄武国士兵,好让他们几个下山,平安回去自己的国家呢?

    正思想之间,听见不远处吵杂的刀枪动武声,冰心轻功跃起,轻松爬向树的最高点,她看见了那山道尾端的白虎国、朱雀国和青龙国士兵的旗子,此刻他们战马战车的速速冲来,正要跟在山道中间的玄武国士兵大打出手了。

    冰心一时高兴,对底下大夥儿说:「太好了,玄武王那老东西不安好心!原来其他三国国王也不是废物……你们的人手来了!你们有救了!」

    虽然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总结不过就是:他国援兵到了。可冰心这种没大没小的口吻也太乱来了,这种话也敢乱说……众人表情纷纷复杂,几乎是哭笑不得。

    正感慨自己不用这麽忧愁烦恼时,她下意识望向盼月谷方向,却脸色大变,从山处无法往下窥视盼月谷面貌,可那一圈一圈的大量乌烟袅袅而上,又怎麽不让人注意呢?

    盼月谷失火了。

    那是她的家啊。

    慌乱之间也顾不得什麽,她没想这到底怎麽回事,只是脑子纷乱,有什麽思绪在她的脑中一点一点的崩掉,她内心惊恐无比,所有过往的、想念的,杂乱的情感一拥而上。

    她飞快的从树下冲刺下来,也因为这股慌张心态,冰心於树上的施力点还没踏著就直接跃下来,连施展轻功的平衡感也凌乱不堪,到地面时,她脚步还有些踉跄,甚至险些绊倒。

    她呼吸急促,脸色苍白,这一连串的失态举动让大夥儿看了是纷纷不解,可是最让大家惊愕的是冰心那不动如山、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脸,此刻居然如同世界末日那样的惧怕。

    冰心跳下後也没时间和那个心力去向他们解释些什麽,推开站在路口的人就是往那山坡处的反方向而去。

    愔愔被推了一下正好回神,反的拉著冰心的手不放,急问道:「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下头一片混乱,现在回去无疑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南磷神色正经,严肃的说。

    面对大家的关心,冰心未转过脸来,声音只是冰冷说:「你们先待在这里吧,乖乖等你们的援兵救,我了话,不用你们管。」说完毫不留情的甩开愔愔,却忘记对方本不会武,他就这麽给跌在了地上。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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