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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美短篇集 双头(7)(完结篇)


    “那么,你为什么要在九月二十九日独自一人去莲花山游玩呢?而且有照片证实你在出事前几分钟就在仙人台附近。我嫂子是你的熟人,你为什么要在出事后避开,为什么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你当时就在现场?”

    “你想证实什么?”榆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乏,“杰明,你是不是在认为你大哥是我推下的吧。”

    我的目光虽说一直注视着电视荧光屏,但因为屏幕上画面一直是些山山水水,我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偷听客厅中的谈话。可就在这时,我在屏幕上看到了一对熟悉的人影。我的心一跳,瞟了眼屏幕一角的时间——9月29日1时57分,正是我姐姐和姐夫罹难的前十多分钟。

    我顾不得客厅里的说话声,专注地盯着电视中的画面。

    紧随着我姐姐和杰恩向上移动的镜头,在莲池附近掉头,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条崎岖的小道。数分钟后,眼前一阵开扩。镜头移动在烟雨迷离的山峦之中,很快定格在一处平整的石台上。只见在石台三面的栏杆铁链上锁着密密麻麻的同心锁。虽然,我没有去过莲花山,但我一眼就猜知这里便是仙人台。

    很快,先前那一对熟悉的人影再度出现。杰恩撑着伞,快乐地向我姐姐说着什么,好像是让我姐姐去寻找他们的同心锁。我姐姐在距离栏杆不到两尺时,突然蹲下,系起松散的鞋带。杰恩说着话,一边向我姐姐靠近。蓦然间,蹲地的姐姐倏地探出了一只脚,杰恩没提防,被绊了一下,身子向前倒去,正撞在早已被他自己挖松的栏杆上,他的整个人连同栏杆一起掉出了仙人台。可杰恩在慌乱中还是手急眼快地抓住了一块突兀的石块。我姐姐慢慢地接近他,伸出了一只脚狠狠地朝杰恩手背上踩去。杰恩痛楚地嚎叫一声,但他坚持着并没有因此掉下去。却在这时,一阵人声,似有人向仙人台上走来。我姐姐飞快地弯下腰,伸手看似去抓杰恩,其实却是去掰他的手指。哪知杰恩却猛探出另一只手握住了我姐姐的手腕,随着一声惨叫,两个人一起栽入了悬崖……

    我呆呆地注视着荧屏,这就是事实?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儿时在外婆家屋后林中的画面——我把采摘在手的蘑菇在溪水中浸了浸,就朝口中塞去,姐姐挥掌把我手中的蘑菇打落在地,大叫道:“思佳,有毒,这是毒伞!”

    其实,读到杰恩日记中采蘑菇的这一段,我已知道我姐姐也有害杰恩之心。只是我始终不肯正视。

    我取出了录像带,打开房门,在杰明的错愕中向榆风走去。

    “我已看过了这盘带子。为什么你会拍到它?榆风,请告诉我事实!”我的目光冷冷淡淡地扫过他那慌乱的眼睛,随后把录像带扔在茶几上。

    榆风的脸色刹那间大变,他低低地哀嚎一声,垂下头。

    “思佳,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去看这盘带子?我真蠢,我为什么要留着它……”

    “爱情是一种极易变质腐败的水果,就如香蕉。”我低低地说,“其实是我蠢,不是吗?你早已对我姐姐和姐夫的婚姻做出了结论。风?你就是我姐姐所爱的那个风,是不是?其实,你爱的一直是我姐姐……”

    “不,思佳!”榆风猛地抬起头,“你姐姐是个冷酷的女人,也许我曾经爱过她,但……不知你记不记得,在绿苑茶馆你姐姐初次把你作为女友介绍给我的那一晚,其实……其实,思敏是因为发现杰恩在跟踪才迫不得已把你唤来做挡箭牌。她连自己的亲妹妹也利用啊!从那天起,我开始疏远她。在与你相处中,我渐渐地被你的纯真、快乐所吸引,但你姐姐却不肯放过我,她说她已厌倦了和杰恩的婚姻,她要和我结婚。当时我说了一句:‘你可能和杰恩离婚吗?’她沉默了好久,才对我说,她一定会很快了结和杰恩的夫妻关系。可我真的不想和她再继续下去。我如果和她结婚,那会把你置于何种境地,我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想过,可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感受。我不再接听她的电话,但不知道是她有意还是无意,在九月二十七日,我和她在街角相遇。她威吓我说,如果我想甩了她,她立刻把我和她的关系告诉给你。她看起来情绪激动,我怕被熟人瞧见,连忙把她拉进了附近的银河宾馆。在客房里,她不停地对我嚷嚷说,两天后,她会让杰恩消失,仿佛我和她的绝交,只是因为杰恩的存在。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但次日傍晚我意外地接到了她的电话,从来电显示中可知,她用的不是本地电话,后来经过我在电话号码本中的查找,那是莲花山一带的电话。”

    “这么说,我嫂子在九月二十八日去过莲花山?”杰恩惊呼道。

    “是的。在电话中,我听到思敏的喘息声以及哗哗的雨声。她并没有立刻说话,直到我准备搁下电话时,她才说:‘风,连上天也帮助我们,明天杰恩就会永远消失。’她的声音是如此地冷静淡漠,当时我真的吓坏了。我想说些什么,可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大哥是在九月二十七日去莲花山布置后来出事的现场,而嫂子是在二十八日到达莲花山。这么说来,我嫂子一定发现了仙人台栏杆松动的事实,她还以为这是上天的安排。我明白了,是我嫂子先下手为强,才造成了和我哥日记中不同的结局。”

    榆风叹息了一声,“思佳,我听你说过你姐姐和姐夫要在二十九日去莲花山共度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所以那天我也去了莲花山。我想找机会和思敏谈一谈,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阻止事件的发生。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安排的,直到从摄像机的镜头上看到仙人台上的突变,我已震得目瞪口呆。当我想起我该做些什么时,思敏和杰恩已掉入了悬崖,一切都已结束。”

    “是的,一切都已结束。”我的目光幽幽地扫过他的脸,“我和你,也已……结束。”

    我转过身,缓缓地向门口走去。当我打开门时,我听到榆风在我身后凄伤地叫道:“思佳,别走,我爱你!”

    泪无声无息地从我眼中流出,但我没有回头,我只是机械地向前走去……

    从那天起,我告别了我的天真、我的快乐,也告别了我爱人的心。我再也没有看过一本言情小说——因为生活没有小说中的浪漫温情。

    榆风,他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来找我,但每当节日前夕,他都会给我寄上一张贺卡。五年来,在我床下已扔了满满一纸盒他的贺卡。前些天,当我得知他因飞机失事在南韩罹难的消息后,我流着泪把他寄给我的贺卡摊在床上,久久地抚mo着。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五年来在我的心底,我始终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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